作者：宋绎如
第47章 五音不全
五天后, 陶嘉乐出院。
已经到了距离封闭式集中训练结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剧组强制清退并起诉了包括邓思邈、沈筠、周斯培在内的七位使用电子设备泄露商业秘密的违约演职人员，按照合同其中五名艺人终生不得再参演左影独资操盘的电影项目, 两名工作人员被开除，并面临天价商业追偿。
何洪彪被遣返回京, 不久就传来意外发生车祸不幸高位截瘫的消息。不过，那都和马上要进行定妆照拍摄日前试妆的陶嘉乐无关了。
现在陶嘉乐在剧组的人际关系比之前缓和不少，倒不是因为伤病, 而是那天制片人奚乔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陶嘉乐不可撼动的名分。要知道奚乔虽然年轻, 但奚家背景通天，独立制片工作室背靠明奚实业和恒曜控股, 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资源都够头部艺人争得头破血流。之前网上疯传陶嘉乐被前金主当垃圾一样扔了, 结果因缘际会被更有权势的大佬捡了去，看来是真的。
试妆当天, 林奈飞来湖北亲手给陶嘉乐做发型。陶嘉乐自己带了水杯，但杯子里的水前一天晚上就喝光了, 早上忘了加, 吸了两口发现没水，一旁化妆的洛锐眼尖, 不假思索地捧起自己的水杯：“嘉乐哥，喝我的吧。”
陶嘉乐道了谢, 刚好谷小雅拿纸杯接了水回来，用不着喝别人的。
就算谷小雅不来，来历不明的水他一般也不会喝，这方面他是吃够教训了的。他第一次被交易之所以那么顺利, 除了他自己的原因，陆明松给他准备的那杯酒同样功不可没。
“我会在嘉乐黑长直时期怀念一些金色蓬松长卷发。”林奈还在念念不忘, 一边给陶嘉乐夹头发一边念叨，“请《嘉澍》剧组无偿归还我家长毛金渐层好吗！”
谷小雅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可是嘉乐哥黑长直就是很好看啊！”
林奈：“是好看！但是我重度金毛御姐控理解一下！”
谷小雅：“好可怕！”
陶嘉乐：“好可怕！”
游子星：“好可怕！”
沈佩云：“可怕个头啊！快给头发定个型，服装组在催试装了！”
陶嘉乐已经化好妆了，略施粉黛就已经美如精怪。林奈没给他夹睫毛，按美术组定下的方案来的，微微上挑的凤眼配合自然下垂的睫尾，点了颗娇憨的脸颊痣，长发未束，左右两鬓各编一条楚式垂辫，用朱红绦带扎好，双唇抿过薄薄的一层胭脂纸，色号比柏舟的要艳。
看见镜面反射过来的身影，整间试妆室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连柏舟都忍不住内心感叹，女娲捏人的功力真是没有上限。
太美了，活生生的聊斋故事里专食人元阳精气的厉鬼妖祟。
陶嘉乐略过所有人的目光，经过柏舟时冲镜子里的他wink一眼，心情颇好地进试装间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就去拍摄区，今天江海掌镜，左臻审监，奚乔协调，还有一众左臻团队的工作人员。都是熟人，看到陶嘉乐第一个来，眼里大多是藏不住的欣赏和惊艳，奚乔甚至小步跑上去，凑近看陶嘉乐唇上的胭脂，激动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起开，别挡道。”陶嘉乐拎起裙摆踹他一脚。
“我就挡，你咬我啊。”奚乔还记得他吃了自己的苹果。那品种的苹果在寿春可真不好买，不过他能好这么快也不错了，不枉他开车满大街找了几个小时。
“你以为我是你啊，见人就咬？”
“嘿，你偷偷骂我是不是？”
“我光明正大的！”
和左臻共事多年的同事都知道，左臻不喜欢谁在工作场合打打闹闹的。设备已经调试好了，没理由让所有人等着看制片和主演胡闹。
“场务清背景，奚乔离画，陶嘉乐找状态，不要浪费时间。”左臻放大监视器，接过金泓递来的iPad，对照美术方案确认陶嘉乐的妆容和服装造型。
陶嘉乐立刻不跟奚乔玩儿了，找到镜头，瞥一眼旁边的监视器，游子星俯身过来给他整理衣摆和发型，朝江海示意准备就绪。
秩嘉第一套造型是一袭青绿织锦的曲领直裾袍，宽大袖管绣有竖条纹缘边，袖缘最内侧镶一道艳红锦条，侧身拔出长铗，双眸直视镜头，凝出锐利的、如有实质的火光。
快门声间歇响起，左臻放大细看，暂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换动作。”
陶嘉乐低头凝眉，提起裙摆。
左臻：“换。看镜头不要看监视器。道具组拿几包血浆过来。”
陶嘉乐想说他没看监视器，但因为隔着一段距离，现场人又多，只好作罢。工作人员铺上一层隔水垫，拿血浆处理了长铗，江海换了机位，俯拍秩嘉站在血泊里执剑仰望的目光。
因为心里不服气，那目光正好带了两分倔强，不明显，情绪刚刚好，不用调教，就已经是左臻想要的状态了。
“过，换下一套造型。”
拍摄很顺利。
后面三套造型也很快拍好了，结束时才早上九点半，今天空下来的所有时间都可以由艺人自由支配。
工作室成员都在身边，游子星开车去了江城找当地著名的鱼庄。包厢里，久违的小聚，林奈关心起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剧组除名事件，听说是邓思邈等人用手机泄露了演员的训练照和生活照，但具体照片没有在网上流传。
游子星赶紧问：“嘉乐，你没私藏手机乱拍什么照片吧？”
陶嘉乐埋头吃饭：“我哪敢。”
他一回酒店，就发现藏在电视后面的手机不见了，第二天剧组就强制清退了好多人。那个手机肯定到左臻手里了，也许还被他查过了，里面还有很多他和陆明松的合照和聊天记录，早知道就全删了！
他只是懒，那么多照片和消息删来删去好麻烦，不知道这么跟左臻解释他信不信……如果左臻问起他一定会解释的，但左臻不问，他也不敢主动提起这件事，这两天左臻对他都很冷淡，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沈佩云：“都集训五个月了，说不用就不用，还真是左导的风格。”
谷小雅：“听说之前左导剧组里也有过带手机的艺人啊，跟恋人在热恋期分不开，也拍了些自己的训练照给对方，被查到也就是清退了，没有说永久禁止对方参演左影的影视项目吧，太严了吧这次。”
林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我说什么来着，不许带就是不许带，还好我们嘉乐没听游子星的跟左导玩儿那什么阳奉阴违，要是这次被清退了，还不能参演左影的其它项目，那不完蛋了，是不是嘉乐？”
陶嘉乐呛咳两声，点了头，端起汤碗喝了口莲藕汤。
“天哪嘉乐，你这只表。”游子星都顾不上跟林奈掰扯，看见陶嘉乐袖口露出来的腕表，实在好奇，“两个星期前才在洛杉矶首次发售的，你最近去过洛杉矶吗？”
沈佩云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夹菜吃饭。
最近谁去了洛杉矶，公司上下没有不清楚的。左臻上部悬疑片《穿红舞鞋的莉莉安》北美首周末开画票房破亿，全球开画票房当时预计突破5亿美元，在洛杉矶举行的庆功宴。
“很贵吗，这只表。”陶嘉乐其实不是很懂行。
“贵，几百万吧。”游子星饭都不吃了，捧起陶嘉乐的手反复欣赏，“但真挺适合你的，戴你手上感觉值几千万。”
陶嘉乐知道他耍嘴贫呢：“几千万卖给你，你要不要？”
“我要啊，你卖吗？”
“算了，你别买了晚上偷偷哭。”陶嘉乐收回手，托着下巴笑他。
“我怎么感觉嘉乐你最近状态比上个月好太多了呢？”林奈手里剥着油焖虾，八卦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陶嘉乐：“能顺利拍左导的电影了，这不算是喜事吗？”
“上个月左导骂你了？”
陶嘉乐想起上个月的事，心里还一团闷湿呢：“他骂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左导那不是骂你。”沈佩云纠正他们的说辞，“那是指导你。你私下时间要是合适，多在左导面前走走戏，对你有益无害。”
“知道啦，佩云姐吃这个，这家鱼庄的招牌菜！”陶嘉乐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吃过饭，游子星约着去唱K，陶嘉乐五音不全，之前上综艺唱歌的片段一直被黑粉剪到今天，这几个月稍微学了点乐理，以为至少能比以前好些，结果还是惹得众人东倒西歪地捧腹狂笑。
回寿春前，陶嘉乐特意让游子星绕路找了家精品水果店，给左臻买苹果。其实不是他只吃瑞香红的苹果，他冰箱里放烂了一半的苹果都能吃，没那么金贵，是左臻只吃这品种的。
陶嘉乐非要自己去买，戴着墨镜和鸭舌帽下车，围巾将大半张脸遮得严实，斗篷翻领外套里伸出一双冷白修长的手，快速挑选了几个摆放得十分整齐的苹果，打开钱夹用现金结账。
卖水果的店员给他称好，问他：“你是陶嘉乐吗？”
陶嘉乐提着苹果转身拔腿就跑。
跑到车边，游子星已经在等他了，陶嘉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店员追了出来，却停在门口，没拍照，只是抬手挥了挥，跟他说再见。
这是陶嘉乐在去年六月底艳照门事件发生后，第一次转身和路人的眼睛对视。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很想见他一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桃儿����爸爸的小魔女爸爸的小老虎爸爸的小怪物
第48章 生不如死
距离集训结束只剩不到三周的时间, 工作室的同事暂时都留在了寿春。晚上十点游子星开车送陶嘉乐和谷小雅回到基地，B栋二三层的灯还亮着，试妆照拍摄还没结束。
陶嘉乐提着苹果先回了酒店, 柏舟也已经回来了，角落的小桌上亮着盏台灯, 薄薄的信纸铺在桌面上。柏舟洗了澡，披着外套，手里握着一支普通的中性笔, 正低头专注地给爱人写信, 听到门响抬头一看，和陶嘉乐对上眼神。
“回来了？”柏舟搁下笔, 起身朝陶嘉乐走过来, “外面好冷。”
陶嘉乐摘掉墨镜和鸭舌帽，柏舟帮他取下围巾, 挂到一旁的挂钩上，陶嘉乐又取下来, 拿衣架把它铺开挂好：“江边吹好大的风啊, 差点儿把我帽子刮跑。”
柏舟一摸他的脸，冰的, 转身去调高空调：“开到28度可以吗？”
陶嘉乐点点头，脱了外套放到玄关, 从水果袋子里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在洗脸池前洗干净递给柏舟。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柏舟已经把苹果削好切成兔子一样翘着耳朵的小块了，按他的说法, 苹果皮也是很有营养的，要适当吃一点。
陶嘉乐还湿着头发, 就缠着要柏舟教他怎么把苹果削成这种形状。柏舟的信已经写完了，这时候可以很耐心地教他。
半夜，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柏舟睡着了。陶嘉乐轻手轻脚从被窝钻出来，慢吞吞地提起那袋苹果，像开了0.5倍速似的扭开门锁，按下门把手，顺利地侧身通过了窄窄的门缝，关上门爬步梯上了五楼。
左臻这个点基本不会睡觉的，就是不知道收工没有。
应该收工了，只是试妆照而已，明天才是定妆照的正式拍摄日期。
陶嘉乐敲敲门，然后在心里默默给他计时，一、二、三……差不多十秒后，“咔嗒”一声，门开了。
左臻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扇，没有要让他进去的意思。
陶嘉乐穿着左臻几天前才给他买的小老虎连体毛绒睡衣，提着苹果，做贼似的往左臻怀里钻。睡衣大大的短耳朵兜帽遮住了那张调皮捣蛋的小脸，从左臻的视角看下去，只能看见陶嘉乐故意吐出来不收回去的舌尖。
“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来我这儿捣乱。”左臻搂着小老虎进了门，扯出那截湿红的软舌，检查了一下舌苔。
陶嘉乐仰着脸，舌根发痒，止不住地翻了翻眼白，喉口一瞬间张开了，吞了些清津，又紧紧地闭合。左臻看他这副模样，怀疑他又没吃药，擦了手，主动接过他手里的苹果：“药吃完了吗？我这儿还有。”
“还有呢！”陶嘉乐依偎在他怀里，闻他身上温暖好闻的味道，“我吃了药来的。”
“过几周回北京，我带你去研究所看看。”
“嗯？”陶嘉乐不明所以，抬眸撅起嘴巴问他，“去研究所干嘛？”
“你的身体，不觉得太敏感了吗？”
陶嘉乐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左臻冷淡的、不为所动的脸，心里那团怎么也捂不住藏不好的火光一下就被浇熄了，余烬混着湿酸的水汽冒上来，蒸得他眼睛好疼。
“你要去你去，我不要去。”
左臻托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别担心，我认识这方面的研究员，上次回北京还专门问过他们项目组，你这情况不算很棘手的，只要����”
“谁让你把我的事往外说的？”陶嘉乐站直了，屈肘挡开左臻的手，很气愤地，不让他摸头，“这是我的隐私！谁让你替我做决定了？我说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听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