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身败名裂后 第42章

作者:宋绎如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娱乐圈 甜文 轻松 近代现代

第60章 萍水相逢

“怎么穿这么薄, 不冷吗?”奚乔关心他。

陶嘉乐抬起两只手,露出手上的银色十字架贴皮针织手套,先看了左臻一眼, 才说:“不冷的。”

奚乔给他介绍了当地的领导和左影的几位高层,陶嘉乐脱掉一只手套, 从容地跟好些第一次见面的人握手,比起他脸上的微笑来说,他的手不太热, 轻握两秒便松开, 继续去握下一个男人的手,为了极力克制握住那只手不放的冲动, 每个男人和他握手前都倍感紧张。

“您今天真漂亮。”左影的发行副总裁梁泊握住他的右手, 发自内心地感叹。

陶嘉乐莞尔一笑,很不谦逊:“只有今天漂亮么?”

梁泊脸上泛起薄红, 罕见地露出一丝难以招架的窘迫,众人见状都笑起来, 奚乔走上来揽住陶嘉乐的肩, 很热络地拍拍他的胳膊:“真不害臊,人梁哥都不想理你了。”

梁泊赶紧为自己辩明:“没有不想理, 别误会,只是怕唐突了佳人。”

众人又笑起来。陶嘉乐重新戴上手套, 四两拨千斤地谢过梁泊的厚爱,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远不近,正好是适合观赏的最佳距离。

没过几分钟, 另外几位主演也到了,除了柏舟、奚石、贺临远以外, 还有两位饰演秩嘉、秩兰孩提时期的小演员,饰演令尹的何之颂,饰演大司马的凌风,王后、太子、司宫的演员陆续到场。

人差不多到齐了,场地也已经布置完毕,媒体就位,制片清场,陶嘉乐站在左臻右手边,余光瞥着旁边的人,心不在焉地听着主持人cue流程。

左睿、奚乔、左臻各自发布简短致辞之后,就轮到柏舟和陶嘉乐代表演员发言,陶嘉乐对这套流程还是很熟悉的,毕竟这么多年也拍过不少电视电影,参加过不少开机仪式。

到了上香祈福的时候,陶嘉乐率先跟到总导演身后,从左臻手里接过三支粗高香。

陶嘉乐的两只手套都已经取了下来,接传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左臻温热干燥的手,陶嘉乐忍不住抬眸看他一眼,正好左臻也看向他的眼睛,一瞬间的对视像夏季雨夜的闪电一样猛烈而突然地击穿了陶嘉乐赤裸的心灵,至于之后怎么转身,怎么鞠躬,怎么上香,包括后面的流程他一概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媒体拍下的照片是什么样的,不过没关系,他不需要担心这些,左臻会审核。

中午剧组包下了河谷下游整座鱼庄,陶嘉乐和柏舟的位置安排在主桌,陶嘉乐坐左臻和奚乔之间的位置,柏舟坐左臻和王学琛中间。有左臻在的饭局,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摒弃了敬酒致辞的陋习,陶嘉乐杯子里倒的是果粒橙,也不好意思给导演制片们敬酒,一顿饭吃得踏实。

下午两点有场大型围读会,回到酒店已经十二点五十,左臻给他看了上午拍的照片,整个剧组拍了几张,主创团队拍了几张,陶嘉乐的站位一直在左臻右手边,面对镜头,每张照片都是无懈可击的美丽。

陶嘉乐确认自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心不在焉之后才放心往下翻,看到揭机仪式拍下的照片,两架揭开红布的Panavision Millennium XL2胶片摄影机,机身上偌大的Panavision字样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陶嘉乐本来躺在床上,拼完那几个字母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

左臻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看他突然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这个。”陶嘉乐长腿一跨,跳沙发上指着照片里的摄影机问他,“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左臻顺手搂住他的腰,凑近看了眼:“Panavision,这个摄影机的品牌名兼供应商。”

陶嘉乐目不转睛地直盯着他:“很多导演都会用这个牌子的摄影机吗?”

左臻:“国内不算多吧。”

陶嘉乐追问:“你知道哪些导演会用吗?”

陶嘉乐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追问过什么,左臻认真看他两秒,给他细数:“我爸会用。霍思亭早年偶尔拍文艺片会用,蒋汝恩前两年也用过,别的导演不太清楚。”

陶嘉乐点点头,神情恍惚,眉心微微蹙着,若有所失,若有所得。左臻没有打断他的思绪,只是抱着他,让他的脑袋靠在他肩上,等着他问出下一个问题。

过了好久,陶嘉乐才问他:“这个牌子的镜头贵不贵啊。”

“得看哪个系列,什么型号。”

陶嘉乐摇摇头,支起下巴,湿润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左臻,指望着左臻能在不知道系列和型号的前提下给出大致的价格。

“如果你说的是原厂新机的话,基本上只租不卖,有市无价。二手流通、海外收藏家和独立器材商转手的存量老镜头价格相差也比较大,看稀缺度和成色,单颗一两万美金的有,十几万美金的也有。”左臻拇指来回轻抚他柔软的脸颊,耐心地给他解答之后,问他,“突然问这个,想玩儿镜头了?”

“不是。”陶嘉乐任他抚着脸颊,脑袋重新贴回他肩上,低头放大机身的白色字母,“不过我也有一支这个牌子的镜头。”

左臻似乎并不意外:“是吗。”

“嗯。”陶嘉乐声音闷闷的,“很多年前,一个男孩儿送给我的,但是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左臻挽起他耳边的长发:“这么多年了,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不是因为过了这么多年,所以不记得,是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陶嘉乐很认真地抬起脸纠正他,“很多很多,不好的事,导致我对那段记忆印象不是很深刻了。”

左臻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如果他十七岁的时候就知道陶嘉乐过得那么辛苦,当时一定不会在平城韶安那条小巷转身就走。

“不记得也没关系。”左臻牵住他戴着蝴蝶结腕表的左手,总是能一打眼就看见他无名指根一圈明显的白痕,“人的一辈子会碰到很多人,跟很多人产生交集,建立联系,萍水相逢的多,历久相依的少。

“有的人见过一面之后可能就不会再见,命运把他们指向不同的方向,一路受挫、漂泊、迷失,直到把自己都忘掉。有的人会折返回来,但另一个人早已不在原地,有的人希望绕一个圈,回到重新开始的那个位置……但是无论怎样,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陶嘉乐好像听懂了,点点头,拖着双长腿坐进左臻怀里,紧紧依偎着,又好像没听懂,还在那琢磨着那镜头会是谁送给他的。那么贵的镜头,平城,麦田里,小男孩儿,十几年前,十几年前有剧组到平城拍过戏吗?

陶嘉乐很少去回忆自己的童年生活。他十七岁之前的生活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十岁是分水岭,在这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平城韶安县辖的一个小村庄,桑干河畔的麦田里。

那时候虽然穷,没有父亲,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地挨饿,但是有母亲在身边,在村集体的土地上也种了些麦子,麦子没熟的时候,经常和村里的叔伯婶娘们一块儿到浅滩捉鱼吃。

陶嘉乐小时候瘦骨伶仃的,个子又小,经常被急流冲倒,渡口的老艄公心疼他,总给他塞白面的馍馍吃,捉了鱼也总是分他娘俩一条,日子虽然辛苦,但这么过下去,等陶嘉乐长大了,迟早也会有吃饱的那天。

陶嘉乐十岁生日刚过,母亲就病倒了。那是陶嘉乐第一次离开村庄,去到镇上的卫生站,里面的医生建议到县城做检查,那时候陶嘉乐才知道自己有个舅舅,韶安县城的,长得和母亲一点都不像。

第一次检查没检查出来,后面又过了段时间,母亲渐渐地瘦脱了相,右腹一阵一阵地剧痛,再到医院检查时,已经是肝癌中期了。

陶嘉乐的生活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单亲儿童,变成一个寄人篱下的灾星。

之前在村里读书,下午三点放学回家只用干农活、捉鱼、择菜做饭,到了县城之后,他开始频繁地旷课、逃课,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靶向药很贵,舅舅帮他承担了一部分,代价是他必须照顾好舅舅舅妈刚生的小孩,舅舅还有个煎饼摊,等小孩稍微大些了,他就推着摊子背着小孩儿在路边摊煎饼。

现在让他回想摊煎饼之前的事儿,其实很多事真的都记不太清了。那个老艄公叫什么名字,老房子两旁住着哪几户人家,村集体给他们种的田在哪个位置,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也许在众多模糊不清的日子里,确实有一个小男孩儿送过他一支镜头,之所以还记得镜头上小小的刻字,也只是因为那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礼物,他一直收好放在好看的小箱子里,以前是自己用涂鸦笔画的小纸箱,后来怕被弄坏,换成了带锁的小铁箱,再后来跟了陆明松,就换成了彩色的小皮箱,仔细保管着,从来没有丢失过。

==========作者有话说:==========

加班你是要毁了这个syr吗!明后天九点准时更!

第61章 知冷知热

次日, 开机第一场戏就是宗庙��祭,实景大场面戏,现场七百多个群演, 楚王亲率宗室、卿大夫入祖庙,太祝掌巫祝祷辞, 伴随着香草熏祭鼓乐,黑云白雾,巫风浓厚。

这场戏没有陶嘉乐和柏舟的戏份, 但两人都来了现场。江海坐在轨道车上掌镜, 左臻穿了件藏青色的长羽绒服,略微俯身, 低头注视着监视器, 连陶嘉乐绕到他背后了都没发现。

陶嘉乐当然没敢上前打扰他,和柏舟另外找了个离滑轨不远的位置坐下来现场观摩拍摄现场。

陶嘉乐拍了七年的戏, 没有自己戏份的时候大多不会出现在片场,没办法, 他拍的基本都是定制戏, 一到片场就注定是话题和目光的中心,应付身边围满的男人就够累了, 还要在工作中不断耗费精力去谈笑风生维持人设,有那个时间, 他倒不如回酒店补会儿觉。

昨天开机的日子选得很好,从昨晚到现在河谷一直笼罩在沉默的细雪之中。岁首冬��,数百人列序静立,衣袂严整, 楚王身着玄端祭服,缓步登坛, 整个片场屏息凝神,都沉浸在肃穆幽重的气氛之中。

导演组、技术组和美术组昨晚应该都熬了通宵,陶嘉乐很晚才睡,半夜还醒过好几次,房间里没有左臻回来过的痕迹。

A级大群戏,数百人的行礼、走位井然有序。一镜长轨道非常考验摄影、轨道手、焦点员的配合度,一旦失焦、轨道颠簸就作废,现场的推进节奏要不仅要和编钟、竽、瑟的礼乐精准对上,还要考虑人员调度问题,拍摄难度和压力都相当之大,本来以为会磨个好几十条,今天拍不好等下一个雪天继续,但非常顺利地,第三条就拍到了左臻满意的镜头。

场记的打板余音刚落,左臻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过。这条很好。”

紧绷的氛围瞬间松了下来。

现场执行导演冯彦指挥着群演们退场:“大伙儿休息休息,这条过了。”

江海从轨道车上下来,如释重负般跟左臻拥抱了一下,虽然江海早已是业内大牛了,但开机首日首场就拍摄这么高难度的大群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拍摄真的很不容易。B组这时候在隔壁城市拍摄大量自然空镜,这时候也发消息汇报了拍摄顺利的消息,预想中难拍到的流云过境,居然第一天就被他们遇见了,而且拍下来的第一条效果就很好。

“这是好兆头啊。”冯彦喜笑颜开,旁边助理给左臻和江海递上了水。

“是啊,好多年都没这么好的手感了。”江海笑着接过纸杯,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这个状态保持下去,没准儿都不用拍六个月,三四个月就拍完了。”

左臻站在监视器前,把刚才拍的那条调出来反复看了几遍,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

陶嘉乐刚站起来,左臻身边又围满了人,没有他挤进去的空间。奚石朝这边走过来,身边六七位助理有条不紊地给他整理冠缨、拂去落雪、递上收起各种东西,陶嘉乐又坐回去,脑袋往柏舟肩上一歪,小声吐槽:“真夸张,还以为谁家皇帝来了。”

柏舟忍俊不禁:“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陶嘉乐:“左导都没带这么多助理呢。”

柏舟:“金特助一个顶十个用。”

陶嘉乐唇角噙笑:“你说得左导好像很坏!”

“你猜金特助一个月工资多少。”柏舟掩着唇,悄悄问他。

陶嘉乐也压低声音:“多少啊?”

“那天我在他旁边吃饭,看到他银行卡的入账短信了。”柏舟附在他耳边,秘密地说,“六十万。”

柏舟给陶嘉乐的印象一直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没想到也会有跟他八卦别人薪资的那一天,言语中还带着点淡淡的艳羡。

听了这个数字,陶嘉乐一下就想到左臻给自己那张总额只有七万块钱的储蓄卡,还有自己出演《嘉澍》这部片子,好像从来没有人跟他谈论过片酬的事情,后知后觉地有点心酸:“柏老师,我能悄悄问你件事吗?我不告诉别人。”

柏舟:“嗯?”

陶嘉乐:“左导有跟你谈片酬的事吗?”

柏舟露出一丝疑惑,大概没明白陶嘉乐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电影都开机了,第一场戏都拍完了,就算是友情出演,事先也得谈好片酬问题:“当然了。”

“大概几位数啊,能和我说吗?”陶嘉乐小心地问,“不能说也没关系,我就是好奇。”

柏舟的片酬在业内算是比较透明的,咖位高,但片酬一直不算最高那档,再加上息影两年,又是出演左臻的男主角,这部戏片酬只要了大七位数。

陶嘉乐一听,心想完了,照这样下去,他还得拍几十部这样的片子才能还清欠左影的债款。就按最快一年一部的来,也得拍到五六十岁去了,他现在还年轻,当然可以不停地拍,等他老了,容颜不再了,他要去哪儿赚钱还欠下的债呢?

陶嘉乐现在已经完全忘了当初零片酬也想出演左臻电影的心情,想起柏舟之前也转幕后拍过几部电影,试探着问:“柏哥,你之后还会拍电影吗?”

柏舟第一次听他叫哥:“还没想好,不过应该会吧。”

“如果我试镜通过了你的男主角,你会给我多少片酬呢?”

陶嘉乐全盛时期片酬八位数打底,还不算票房和版权分红,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柏舟想了想,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客套:“至少八位数吧。”

陶嘉乐自己都笑了,埋怨柏舟就知道哄他玩儿,正说着,奚石从导演组那边寒暄过来,高大的身影一下将折叠椅里的两人都笼罩住。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奚石还没换下身上繁复的祭服,屈膝在俩大美人前半蹲而下,手背托着只漂亮的鹦鹉,他说一句,鹦鹉也去跟着学舌,粗粗的声音重复一遍,“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陶嘉乐和柏舟都笑了,柏舟穿着剧组发的藏青色长羽绒服,矜持地、淡淡地笑,陶嘉乐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柔软的新围巾,一笑准露出八颗雪白齐整的牙齿,明眸灿烂,两颊一双醉人的酒窝:“哪儿来的鸟啊,还会学人说话。”

奚石被这笑容晃了晃眼睛,失神两秒,摇头失笑:“小迷糊,这是鹦鹉啊,当然会学人说话。”

陶嘉乐托着下巴,歪头看它:“那它怎么不学我说话?”

“学不学得看它心情。”奚石把鹦鹉托起来,陶嘉乐伸手去接,小心翼翼地,倒不是怕被啄,他这么大,鹦鹉这么小,被啄两下也没关系,就是怕它不跟他玩儿,扭头飞走了。

陶嘉乐接过鹦鹉,扭头按捺着兴奋看向柏舟,柏舟显然也对这只红色的小鹦鹉很感兴趣,伸出一只手指摸摸鹦鹉脑袋,奚石陪他们玩了会儿,直到场务来请,继续去拍下一场戏了。

奚石的戏份不多,这时候有时间就集中拍了。左臻站在不远处的监视器旁,一边和江海确认新镜头构图,一边低声核对下一场的调度。

整个片场人声嘈杂,陶嘉乐把鹦鹉放到柏舟手里,趁着所有人都在忙自己手里的事,飞快跑到左臻身边,拂去他肩头和发间的雪,从兜里掏出一颗藏了很久没吃到榛子糖,剥开喂进他嘴里。

江海内心哎哟一声,赶紧移开了目光,假装很忙地摆弄着手里用来确认构图的相机,心想这陶嘉乐竟然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

左臻刚把糖吃进嘴里,还没说什么,陶嘉乐又一溜烟儿跑远了。

下午是秩嘉的出场戏,陶嘉乐说不紧张,中午连午觉都没睡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走位、台词、情绪和动作。中途左臻回来过一次,陶嘉乐心里既想见着他,又不想见着他,能见着他当然很好,好想在他怀里撒娇,但左臻除了他准男朋友的身份,还是这部片子的总导演,还是他各种意义上的上司,还是决定他今晚几点吃饭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