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绎如
但好在今天回的不是老宅,而是父母的小家,没有人会一直抓着这些礼数,左父左母见两人感情好,也松了一口气,管家把猫抱走了,四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顿饭,陶嘉乐切的兔子苹果还很畅销。
吃完饭后,陶嘉乐主动提起想看左臻小时候的照片。
他来得正巧,上周夫妻俩思念独子,才把相册从老宅借出来。要问为什么是借,这只能怪左聿文年轻的时候光顾着拍电影,没怎么拍自家儿子,左臻童年时期的照片基本上都是老爷子拍的,学校拍的照片第一时间也是到的左老爷子手里,老宅的相册是最全的,想看什么时期的都有。
陶嘉乐如愿以偿拿到了相册,厚厚的两大本,一翻开全是左臻。下午左臻在楼下陪父母说话,陶嘉乐借口午睡躲在左臻的房间,捧着那两本相册看得津津有味,每翻一页就要拿手机拍两张,拍到后面,独来独往的王子殿下有了朋友,画面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一册差不多翻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照片里的小男孩儿确实和记忆里那个闷头割麦子的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陶嘉乐把照片从插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珍惜地摸摸边角,举起照片对光仔细看了好久,看得眼睛都有点发涩,如果可以,真不想把这张照片给重新放回去。
陶嘉乐坐在窗户下的地毯上,靠着墙,十分艰难地翻过这一页,才能往后看到左臻初中和高中时期穿着附中校服的照片。
陶嘉乐上初中的时候,连校服都买不起。
但这时候的左臻依旧是镜头的中心,世界的主角,命运的宠儿,画面里经常出现的三个人,另外两个陶嘉乐根本不认识,但大概能推测出应该是他小群里的那两个朋友,穆宁集团掌舵人穆连珩和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奚平,画面里三个人形影不离,但直到现在左臻都没有把他带给这两个朋友见过。
陶嘉乐无声叹了口气,继续往后翻。
一张和周围风格截然不同的照片赫然出现在陶嘉乐眼前。
也许是在运动会上,和左臻穿着同样校服的美少年举着相机,一双亮盈盈的小鹿眼受宠若惊地瞪大,正和身后刚跑完长跑仰头喝水的左臻对视。
陶嘉乐一眼就认出来了。
����汤慈。
他之前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冰川狂想》这部片子他没那么喜欢,左臻的两部Cult片他反复刷的是《婴儿夜》,前者可能是代入感太强的问题,倒不是主角和他一个姓就代入感强了,主要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恐惧心理,他看那部片子过后总会连环做噩梦,梦到陶子尸爆那段画面甚至会被吓尿床。
问题是他对主演的长相印象很模糊,血腥画面都无意识想象的自己的脸,汤慈又长年不在国内发展,以至于他第一次记清楚这个人的脸,还是去年游子星说起他从左臻这里敲走七千万分手费的事之后。
陶嘉乐眉头一下拧紧了,取出那张照片,放在阳光下仔细打量。
真的很美。
跟他是一个类型。
第78章 无能为力
左臻工作忙, 下午三点不到就准备去工作室忙剪片,陶嘉乐自然跟他走。出门前左母给塞了个薄薄的红包,磨砂绒面款的, 酒红色,香槟金丝带中间拧了朵优雅的百合花。
陶嘉乐一下红了脸,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第一次见左臻父母居然忘了带见面礼,空着手就来了,到别人家白吃白喝, 完事儿还顺个红包走, 任谁都不会喜欢的。
“阿姨,您留着吧, 我挣钱呢, 左导给我开工资。”陶嘉乐把红包又推回去,很烫手似的, 局促又焦虑。
左臻反应了半秒,垂眸疑惑地看他一眼。
“好孩子, 他给你开那是他的事儿, 这是叔叔阿姨一点心意,别有负担, 也别被他欺负了去,有什么委屈跟阿姨说, 阿姨帮你出气。”左母轻握住陶嘉乐戴着戒指的手,“两个人过日子,要好好的,能修成正果不容易。”
“放心吧阿姨, 会好好的,左导对我可好呢。”陶嘉乐手指扭来扭去, 死活不接那个红包,“左导工作室还有事,我和左导就先回去了,您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多来叨扰。”
“什么叨不叨扰的,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客气?”左父忍不住发话,转头看向左臻,“有时间的话,可以把婚期定下来了,人生大事,别拖泥带水,趁着年轻把����”
“爸。”左臻开口打断了他爹欲说的话,“我们自己有规划。”
规划什么了?规划在哪儿呢?陶嘉乐可没听说过自己和左臻的婚期有什么规划。
“走了。”左臻帮陶嘉乐把那烫手的红包接了,牵着他的手把他塞进了后座,陶嘉乐降下车窗,礼貌地跟左臻父母告别,左父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但还是远远地点了点头,左母眉间似有忧色,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不甚满意。
陶嘉乐升起车窗,反手扯下发绳,任由长发散下来,捂住脸,支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长辈相处。
也许汤慈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他表现得要好得多得多。
“有压力了?”左臻把红包放在储物盒上,大手揽住陶嘉乐一截细腰,捉下他一只手,目光落到他食指锯齿形的指甲上,“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们可以保持现在这种关系,一直,一辈子。”
“我说了我不想结婚吗?!”陶嘉乐一焦虑就容易发脾气,扭头冲着左臻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发泄,“不是你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吗?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规划?你的规划跟我有关系吗?你明明知道我一紧张就脑子不好,容易忘事,为什么不提醒我买见面礼?看到我出丑、不安、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使尽浑身解数去讨好别人你很高兴吗?你觉得我很可笑是吗?我配不上你对吗?你爸不喜欢我,你妈不喜欢我,连你也不喜欢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是吗?如果你喜欢我、如果、如果你真心喜欢我……为什么……呜、为什么……”
左臻侧身搂住陶嘉乐颤抖的肩背,紧紧将他抱进怀里,大手带着头发不停地捋着他的脊骨,扣住他的后颈,脸色黑得吓人,声音却异常冷静平稳:“昨晚是不是又把药偷偷吐出来了?”
陶嘉乐双手死死推着他的胸膛,哭闹着踹了他两脚。
左臻当即放下隐私挡板,掐着人的后颈单手快速打开储物盒里第二格里的小分装盒,按压倒出两颗小白片,大手绕过后颈钳住陶嘉乐白嫩尖俏的下巴,用力掰开他死咬不放的嘴,将两枚药片快准狠地按进陶嘉乐湿软紧涩的喉咙深处,迫使他下意识地吞咽,将药物在他眼皮子底下彻底服下。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左臻的两只手和陶嘉乐的下巴全湿了,陶嘉乐气得咬人,又哭又叫简直糟糕透了。左臻紧紧抱着他,抽出皮带将他两条长腿束缚起来,陶嘉乐也是个皮实的,越管越淘气,两腿并紧把车门踹得梆梆响。
陶嘉乐这段时间过得太舒服了,左臻一直宠着他,惯着他,几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以至于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这个人无论怎么惹都不会真正跟他生气。
但他忘了,左臻要是想整他,他真是十条命都不够左臻给整死的。
陶嘉乐还没踹过瘾,两只手腕就被左臻抓住拎起来,跟拎鱼似的反身往膝上一摔,牛仔裤的裤扣竟一下被扯绷开,陶嘉乐肚子被勒得一痛,还没叫出声来,掌肉相撞啪啪两声无比清亮无比刺耳地在后座宽敞的空间回荡而起,陶嘉乐下意识想逃,双腿却被紧缚着,双手交叉反扣在背上被一股巨力死死压着,除了哭叫再做不了任何事。
大概真的打得很疼,陶嘉乐嗓子都哭哑了,脸上口水泪水黏着头发,乱七八糟的,趴在左臻膝上一抽一抽地哆嗦,也不闹了,也不叫了,跟挨了打的小土狗一样,不时呜咽着发出两声凄惨的呻吟。
左臻扯了扯领带,往下拉了一点毛衣拉链,后捋头发不无烦躁地长舒了一口气,想开窗通风,又顾及膝上的一片风光,等两人都冷静了些,才取出纯水湿巾给陶嘉乐擦干净。
“不要把你过往的感情经验代入我们现在这段关系。”左臻体贴地撩开陶嘉乐脸上湿漉漉的发丝,拿湿纸轻轻擦拭他哭红的脸,“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你只是没吃药,情绪不受控制,所以我不跟你生气。”
陶嘉乐迟钝地眨眼,都不太能听得懂他的话了。
左臻把他抱起来,把他翻了个身让他坐在他怀里,陶嘉乐怕疼,稀里糊涂搂住左臻的脖子,腰腹绷紧好让接触的面积小一点,不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可还是疼,疼得不行,陶嘉乐恍惚间看见左臻不苟言笑的脸,忽然觉得好可怕,浑身一哆嗦,像家里刚买的迷你小喷壶那样,把左臻当阳台上难伺候的花花草草给伺候了。
没事儿给整这么一出,左臻再大的火气也消了,消气之后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陶嘉乐之前就因为这事儿记恨过他,今天还因为他爸突然提起婚期产生了误会,估计这时候心里已经恨死他了。
刚才,他知道他爸想说什么。
趁着年轻,尽早把孩子给要了。下午要不是他爸突然提起这事,左臻没打算这么早走。
他之前跟陶嘉乐说,他爸妈本来没想要孩子,是骗他的,怕他有生育压力。左臻向来善于听取父母的建议,但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可讨论的空间。
他不会让陶嘉乐怀孕的。
太危险了。
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这种事,不是谁说一句要个孩子,生个继承人,一个新生命就能在毫不损害陶嘉乐人身利益的前提下呱呱坠地,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陶嘉乐为了这个孩子受尽苦楚,甚至遭遇生命危险,他的身体构造本来就和常人不同,可能出现的孕期反应在临床上几乎没有任何既往经验,明知这些还要冒险让陶嘉乐给他生继承人,真的,除非他疯了。
“如果你愿意,我马上就让金泓对接婚庆公司,你愿意吗?”
陶嘉乐这会儿愿意都成不愿意了,眼皮一掀,嗓子都还是哑的:“滚。”
左臻盯着他,没说话。
陶嘉乐抿起嘴,冷不丁缩了缩脖子,红着眼圈儿把脸往左臻颈侧埋。左臻把他脚上的白色帆布鞋脱了,扔座椅下,陶嘉乐蜷起腿,调整姿势并膝跪在左臻怀里,紧紧抱着他,委屈又别扭。
过了好久,左臻怀里才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咕哝:“错了……”
左臻给他解开大腿上缚紧的皮带,一只手圈住他一条细细的腿,拇指很轻地抚弄腿上深红的缚痕。
“爸爸……小狗错了……”
左臻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什么错了?”
陶嘉乐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跪在他怀里,面对面抱着他,脑袋埋在他肩上,撅着屁股,散着长发自顾自闷闷地哭。
左臻拿他没辙了,只好侧首亲吻他被泪水打湿的鬓发,顺毛呼噜了好一会儿,打电话让金泓路过药店买盒龙珠软膏,拧开盖子挤到手上,给陶嘉乐一点一点抹上揉开。
“我爸妈喜不喜欢你那是他们的事,至于我喜不喜欢你……如果你需要一些更激烈的方式来验证,我没意见。”左臻擦了手,轻轻掐住陶嘉乐空无一物的脖子,那条蓝宝项链稳妥放在衣帽间的首饰柜里,上着锁,陶嘉乐很夸张,出门前还再三向他确认用不用放保险柜。
那幢别墅的安保等级不是陶嘉乐能够想象的,再者说,就算真丢了也没什么,这样他就可以送他一个新的颈饰。
不会坠着他脖子疼,皮质的戴着应该很舒服。
说实在的,左臻不算有这方面的癖好,只是陶嘉乐有时候太会惹人生气,用来逗逗他应该会很有趣。
陶嘉乐吸吸鼻子:“我知道你喜欢我。”
“这会儿又知道了?刚才怎么不知道?”
陶嘉乐答得很快:“刚才我脑子坏掉了。”
“这会儿怎么好了?”
“爸爸修理我一顿,给我修好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要是个笑点低的真被他给逗笑了,可惜左臻心情很差,没半点儿想笑的意思。
“小陶。”左臻托起陶嘉乐泪痕犹湿的脸,近距离地注视他湿漉漉的黑眼睛,声音里有种令人动容的力量,“乖,看着我,认真说,今天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陶嘉乐好不容易止住的泪一下又决堤了。
他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丑,很烦,很惹人嫌,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真的很不像样,他想他真的太在意左臻的看法了,太在意自己在左臻心里的分量了,这样不好,真的不好,感情这种事,说不定哪天就名存实亡了,只剩一具空壳,完全不受控制,不能预料,也许现在爱的人过段时间就不爱了,也许之前爱过的人过段时间又爱了,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事,他怎么敢因为得到了左臻片刻的青睐就沾沾自喜,因为受到了左臻片刻的冷落就大哭大闹,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他不想住到精神病院去,那儿好冷,好冷……他不要去。
“跟爸爸也不能说吗?”左臻搂着他,揩他睫下的泪,轻轻拍他的后腰,这会儿耐心又回来了,车都开进公司地下车库了也不着急下,让金泓先上楼了。
金泓满头大汗,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小呆小呆,开个金口吧,哥哥替你保密。”
陶嘉乐哭累了,倒在左臻怀里,从褪至膝弯的裤兜里摸索一阵,居然颤着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左臻拿起来展开,看清照片里的俩人时也愣了一下。
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么一张照片了。他照片多,不过他自己不怎么看,都是家里长辈在看。
“这个人是你初恋……对不对?”陶嘉乐指着汤慈,没头没尾地朝他扔了个大雷。
左臻接了雷扔一边儿去,真挺好奇:“为什么都这么觉得?”
“都?”陶嘉乐湿着眼睛瞪他,“你家所有的长辈都很喜欢他,对不对?”
“没影的事儿。”搞清楚陶嘉乐闹什么之后,左臻情绪明显好转了很多,“这就一运动会,当时和我合影的人不少,我爸是名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既然翻到这张,后面应该还有很多我和其他同学的合照,选择性忽略不见?”
“你少狡辩了,谈过就谈过,坦坦荡荡的,别不是男人,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跟你分手,我谈过的对象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
“陶嘉乐。”
陶嘉乐哼唧一声,不说话了。
“如果你指的是之前我和他的绯闻,那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那个算是给他的补偿。”左臻不知道陶嘉乐是怎么在凭空想象中那么斩钉截铁地下判断的,不过他的思维很多时候确实与众不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种东西总不能实施改造。
“当年拍《冰川狂想》给他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创伤,你也看过,那部片子的极端镜头太多了,他是主演,当时又是未成年,我既然用了这个演员,必然要为他的前途做打算,不可能就那么毁掉他。”
七千万,和新锐导演的绯闻,瑞士顶级疗愈中心的两年心理修复,这是当时的左臻给这个敬业的演员应有的弥补。
至于别的,左臻真没想。一是他当时也厌倦了在cult片拍摄过程中越陷越深的负面情绪,已经在筹备下一部电影的制作,二是还记着陶嘉乐那一板砖的仇,发誓要干出一番事业,让陶嘉乐守在电视机前悔不当初。那两年他频繁地上综艺,为此还开通了一个特别的影迷邮箱,他对自己说,如果陶嘉乐发来邮件,跟他道歉,或者提起小时候那个诺言的话,他一定再飞一次平城,把他带到北京让他当他新电影的男主角,可是没有,长达两年,浩如烟海的邮件里,没有一封是陶嘉乐发来的。
后来左臻才知道,那两年,其实是陶嘉乐人生最灰暗的两年,高额的负债和医疗支出,他最后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如果不是被陆明松注意到,也许他根本坚持不到左臻再次出现的那一天,早就被玩儿死在哪个公子哥的餐桌上,一辈子的苦受完,也就去了。
左臻抱紧陶嘉乐,给他穿好裤子,低头抵住他前额,摸摸他肚子,又把手放进他体温稍高的腋窝,陶嘉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动脚,以前他不这样的,可绅士了。
果然男人都是这样,骗到了也就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