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薛楼怔住。
顾似桥转过身,面对薛楼,往后倒着走了两步,边走边单手解开外套扣子。
定制西装在灯下散发着熨帖挺阔的光泽,长裤平整垂坠,裤线笔直锋利。
脏乱差的单行线忽然成了工业废土风的户外秀场,而顾似桥则是翩翩如风的模特,带着他潇洒的奇思妙想。
“不觉得这样很酷吗?”顾似桥张开双臂,“整个江城都睡着了,我们就来散步吧,薛楼。”
==========作者有话说:==========
就这个护夫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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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欠债第二十二天
薛楼站在车旁, 半边脸浸在路灯照不到的浓黑里。
“来嘛,”顾似桥往后倒退,“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半晌, 薛楼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抬脚跟上。
顾似桥脸上笑意更深。
薛楼加紧两步跟上, 顾似桥还没有正着走的意思, 仰头看着一栋漆黑的老楼房:“瞧你那小气劲儿, 回来你打车吧, 我给你报……”
薛楼伸手揽住顾似桥后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把。顾似桥呃了一声。
于是薛楼松开手。
“地上有积水。”薛楼解释。
“原来你看着呢。”顾似桥说, “行,那我不转过去了,替我看路。”
薛楼没回答,只是挪开眼睛。
顾似桥视线从薛楼那张周正却一成不变的机器人脸下滑,将薛楼从头看到脚。
“坐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这一站起来,你小子挺人高马大。”顾似桥越说越酸,“当年咱们校篮球队的队长也就比你略高一两厘米吧, 我瞧你们身材差不多,训练时他能把我撞个跟头,站在一块, 他看着能把我整个人装进去。”
说着他拍了薛楼胳膊一巴掌:“老实说, 当初看没看过四哥打篮球?别说没看过啊, 我不接受。”
薛楼眼睛始终盯着脚下的路:“看过, 不止我, 今天同学聚会的人没有没看过的吧,尤其是女同学。”
“是吗?唔, ”顾似桥捋了把额发,“倒也意料之中。”
“今天来的人里面有人还给你送过水,我记得是和高三打对抗赛的时候。”薛楼又道,“就是今天来找我碰杯的那个漂亮女生。”
“还有这回事?完全没印象。”
薛楼语气很肯定:“这么多年过去,她样子改变挺大的,但你不可能不认得她。”
他顿了顿:“她叫苏迎夏。”
“你这好像在揭晓什么神秘答案的语气是闹哪样,”顾似桥又奇怪又好笑,“什么迎春迎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薛楼笃定地说完,一��眼皮,“顾似桥,这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干嘛连这个也装不记得。”
“我魅力四射当然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好吗大哥!”顾似桥无奈,“还有,高中三年其他的事不记得也不是装的,你会记得高中的事吗?你记得高中看过我哪场篮球赛吗?”
薛楼说:“记得。我还记得当年你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说我和队长身高接近,问我有没有兴趣面试校队。”
“扯淡,我怎么可能说过。”
“我有证据,”薛楼说,“你当时作为副队长负责校队招新,现在你的qq空间里还有为招新发的说说。”
“qq空间?说说?!”
顾似桥震惊了。
他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呆头企鹅,找了一圈才打开自己的qq空间。
“高二上学期,六月份。”薛楼说。
顾似桥按他说的搜索,看见果然如薛楼所说的那条把乔丹詹姆斯科比勒布朗全p在一起的傻逼海报,一手捂住额头:“我……操……”
他开始往上翻,看了两条之后,抱着“高三长了一岁或许会好点”的微薄希望又往下翻。
看了四五条,顾似桥眼前一黑,薛楼眼疾手快地再次搂住他的腰:“别看手机了,路滑。”
“让我脚滑一头碰死在这,”顾似桥有气无力,“我想死……不,死前我要把这个操蛋的账号注销。”
话音刚落薛楼立刻松开他:“为什么?”
“这是我的赛博地狱。”顾似桥满眼幽怨,“如果现在有人向我勒索一百万,否则就把说说投放到商业区滚动大屏……我会立刻打钱。”
薛楼说:“谁的社交账号被投放到大屏都会社死,这又说明不了什么。”
顾似桥心有余悸地摇头:“不,我意已决。我回去就把空间关掉。”
薛楼说:“不行。”
顾似桥觑起眼睛:“凭什么不行?”
薛楼:“说说也是以前的回忆啊,就像日记一样。你不能因为长大了就开始嫌弃当年的东西。”
“把日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一种赛博露/阴/癖,”顾似桥冷哼,“空间我关定了……”
“没用的。”薛楼忽然说,“就算你关了,看过的人也会记得。”
“扯淡,谁会记得?”
薛楼嘴唇蠕动了一下。
“总之你不要关。”他说,理不直气也不壮。
他们走上一座天桥。
双向八车道的马路像一条黑色的江,水面连一叶扁舟都没有,白色的虚线是不动的浪。
空气潮湿却不闷,行道树叶坠着沉甸甸的雨水,蝉鸣声歇了,夜空澄澈,只有寥寥数颗星与街边的LED立牌遥望。
诗里怎么说的来着?天阶夜色凉如水啊。
顾似桥撑着栏杆向远处眺望。
微风吹过,撩起他的头发,顾似桥心里美滋滋的。一半是凉快,另一半是因为这破天荒涌上心头的诗意……果然近朱者赤,从前和康帅待在一块,他连个屁也吟不出来……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文艺的爱好。”薛楼也弯腰支着栏杆,二人并排远眺。
“就是喜欢安静。”顾似桥道,“从早到晚都有人在你身边叽叽喳喳的,喝酒吃饭打屁,勾心斗角,多少人都想从视窗这块价值百亿的巨鳄上咬掉一块肉,是你你也想找个清静的地方。”
“家里不安静吗?”
“一个人也没意思啊,孤家寡人的。”
“高中那时候你身边永远少不了人,好像那是你不觉得他们吵。”
“那时……唉,辩不过你。你把我绕晕了。”顾似桥说。
薛楼侧过头,顾似桥鬓发浓黑,一截鼻梁又细又挺眉眼被额发遮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薛楼说,“你希望有人在身边陪着,但是不要太吵闹。”
“听着是不是事儿很多?”
“听起来像招聘秘书的要求,要随叫随到,不用的时候就变成隐形人。”
顾似桥哈哈一乐。
“我也说不清自己的要求。”他转身后腰靠着栏杆,“我只知道这挺耍无赖的。谁会你说闭嘴就闭嘴呢?又不是收音机。”
“热闹不一定吵,安静时心也不一定静。”薛楼依旧望着桥下。
顾似桥抱起胳膊:“说来说去,其实就是需要一个真心懂你的人。”
“不全对。”薛楼说,“人需要一个人懂你的真心。”
顾似桥心说这两句话有区别吗?
他侧过头,这次轮到他看着薛楼的脸,而薛楼并不看他。
他忽然发觉,江城是一个很割裂的地方。他们在老天桥上弯腰看夜景,但其实这里根本不值得观光。在薛楼身后,隔着无数旧房危楼,江城的商业区和市中心的摩天大厦彻夜长明,霓虹灯缤纷闪烁,繁华到星星在这里都要迷路;而他们在旧城区吹夜风,月光照着无人的街,小小的城照得大大的空旷。
原来夜晚的江城这么静,静得风都沉寂了,心跳也慢下来。
“走吧。”顾似桥说。
他走下天桥,薛楼跟在他身侧半步后方,行道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快走到底下时,顾似桥听见薛楼在身后唤道:“顾似桥。”
他一只脚踏在下一级台阶,半侧过身。
薛楼不知何时落下两三级台阶的距离,那张机器人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却似乎隐隐闪着某种波动。
薛楼开口道:“这段时间,有件事我始终搞不明白。”
顾似桥等着他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薛楼双手握拳又松开:“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十年前江城一中的那个顾似桥的影子。”
顾似桥:“就这事?”
风骤然变大,两人外套的衣摆狂乱地飞。
薛楼眼里倒映出顾似桥完整的身影,青年半侧着身子时,肩背极其利落挺拔,流畅的线条收束在熨帖的西装马甲下,双腿劲瘦修长。
顾似桥淡淡扬唇:“人都是会变的。你就当十年前的顾似桥死了吧。”
薛楼:“我不。”
他走了一步,神情比听见顾似桥说要关掉qq空间,比顾似桥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