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再故弄玄虚,最近我所有需要跑现场的银行业务你包了,八点之前别想下班。”顾似桥一脸冷酷。
“别!”康帅手一抖,球打歪了,哗啦一下各色的球散落得满桌都是,“这个事说来也挺简单的,就是,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女方觉得自卑配不上啊!”
顾似桥:“……自卑?”
“其实这种情况挺常见的,因为总感觉自己和对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怕走得太近,像自己居心叵测,占对方便宜似的。”
终于轮到自己摸球杆了,顾似桥习惯性往球桌另一端走去,机械地拿起杆子,心里却还在消化康帅的话。
康帅:“还有一种原因,不过可能性极小……”
“说。”
“也可能是怕对方吃亏嘛。”
顾似桥:“为什么?”
康帅:“越是因为太爱对方,越是会替对方担心,爱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似桥擦巧克粉的手停下来。
“他和……我是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担心男方吃亏,杞人忧天了吧。”他还以为自己记性差到一定地步了。
“问题就出在这。”康帅摊手,假如那姑娘就是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别说四哥你了,人家看我都觉得我是挥金如土的阔少,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时候当然都相安无事,可彼此背后的家庭也有压力吧,她要是个懂事的,怎么会不知道你顶着多大的压力呀。”
“跟她解释清楚不行吗?”
“没法解释,因为人家根本没说,一切都是你推测的。”康帅说,“四哥,你没谈过恋爱,谈过你就懂了,很多事说出来幼稚得像幼儿园数学题,但憋在心里,比世界十大未解之谜还难攻克啊。”
顾似桥心说,我懂,现在我真的懂了。
“不过我也不觉得这属于假清高啊,无理取闹什么的。”康帅也从冰柜里取出一瓶水,“都说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太高姿态,高自尊,可要是真碰见个一听见咱们卡里有多少钱就爱惨了你的,那种软骨头,你要吗?”
顾似桥沉吟片刻,轻笑:“你这话有点意思。”
“归根结底不是别人软骨头硬骨头,而是咱们男人都是贱骨头啊,”康帅感慨地拍拍顾似桥后背,“所谓爱得轰轰烈烈,其实就是互相折磨,偏偏又你情我愿。”
顾似桥正俯身伏着球桌,闻言心里蓦地一动,球杆擦着单薄的手背推出去,啪的一声。
两颗球擦身而过。
“哈哈哈哈,”康帅乐坏了,“到我咯!”
顾似桥起身,手一横抽了康帅一杆子,康帅抄起自己的杆:“下去歇着吧四哥,薛神还跟我说你腰突然犯毛病了呢,你可得少弯腰。”
“薛楼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顾似桥刚要坐到沙发上,闻言皱眉。
“前些天。”康帅架杆,“对了,最近你们俩怎么又怪怪的。现在薛神可不像刚来时什么都搞砸,眼看着成军机处大臣了,居然还能触犯天威啊?”
“关你屁事。”顾似桥把酒一饮而尽,“走了,自己玩去吧你。”
“别啊,没有观众我不成自嗨了吗!”
康帅追到门口,看着顾似桥离去的背影,嬉皮笑脸地拉长音,“虽然不知道四哥你看上了谁家姑娘,不过记住今天的学术探讨,对人家细心点,慢慢来就好啦!”
*
又过两天。
午休时间,天天向上群的三位群成员正以三排的形式在王者峡谷中驰骋。
薛楼刚拿下一个三杀,一条弹幕从手机上方飘过来,qq新消息。
他扫了一眼,对麦里的男孩女孩说:“一会儿你们玩吧,我得先走了。”
“师父别走!”小宇在麦里挽留,“再赢两局,我就可以把连胜战绩截图发朋友圈了!”
挂在小宇的英雄身上的瑶,也就是欣欣说:“薛大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薛楼:“顾似桥叫我陪他出去一趟,应该是有事。”
“那你快点去吧。”欣欣忙说。
上次在顾似桥面前不小心说漏了嘴,尽管薛楼表示没关系,女孩心里还是有愧,生怕影响俩人的关系。
在小宇的哀嚎声中,薛楼挂掉连麦,拿上钥匙下楼。
到了停车场,顾似桥正倚着迈巴赫等他,面沉如水。
两人又陷入不冷不热的上下级状态好几天了。
这期间薛楼发过早安晚安,发过对不起,发过关心他日常起居的问候,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至于当面说清楚……
想想要面对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饶是薛楼也打怵。
“去新茂。”顾似桥言简意赅。
新茂是江城的高端商场,无论冬夏,冷气永远充足得像广寒宫,店员一水儿的盘靓条顺,用鼻孔看人。
最落魄的时候,薛楼彻底放下包袱,去新茂面试过店员。
他对奢侈品一窍不通,但店长看他长相实在出挑,让薛楼留下来试了一个月。
结果两周薛楼就请辞了,他受不了人和人之间明明不认识、却宛如彼此有杀父之仇一样森然的氛围。
因而踏进新茂前,薛楼心里其实有点抵触。
然而仅仅过了五分钟。
“顾总您来了,天这么热,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好准备些冰饮和下午茶。”PRADA的店长双手按在身前,笑盈盈地对顾似桥鞠躬,“我们这就闭店,您先在里面坐坐,模特马上来。”
顾似桥不用指引,径直往里走:“让模特下去。新品都到了?”
“到了,还按您的尺码给您准备着呢。”
“也按他的尺码准备一套。”顾似桥头也不回。
在薛楼反应过来之前,店长已经领会,点点头,连带着对薛楼都笑得鸟语花香:“先生您喝点什么?”
薛楼暗自一惊:“不用了,谢谢。”
顾似桥这人忘性大,但薛楼认为就算忘性再大,也不至于把他们在世纪鑫苑停车场不欢而散的事忘了。在VIC室徘徊几趟后,薛楼还是面向正在喝冰镇葡萄汁的顾似桥:
“顾似桥,咱们这是来干什么?”
顾似桥嚼着手剥的葡萄果肉:“显而易见。”
“我不需要这么贵的衣服,如果你觉得我穿着不得体就告诉我,我可以自己去买。”
“那你出去吧。”顾似桥优哉游哉,“你不试,我就照着目测乱买尺码了,我买衣服可从不退换。”
薛楼无可奈何地坐下来,沉吟片刻:“走公账报销吗。”
“脑子没问题吧你,”顾似桥古怪地瞟他,“退一步说,走不走公账对我区别大吗?”
薛楼低低地叹了口气,不知是被夹枪带棒怼的,还是为顾似桥的奢靡感到无奈。
经理很快带人推着整整两衣架的衣服进来了,有正装也有时装,顾似桥一扬下巴,两个妖娆的男店员架着薛楼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试衣间帘子拉开,薛楼一身英伦风的格纹西装,局促地站在顾似桥眼前。
顾似桥波澜不惊:“转一圈。”
薛楼不自然地转了一圈,男店员在一旁发出艳羡的惊叹,薛楼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顾似桥反应却平平:“换那件。”
“这身穿在薛先生身上简直绝了,”天知道这几分钟店长是怎么调查到薛楼的姓名,“我们接待过很多运动员,都没有薛先生身材这么标准。”
妖娆的男店员们也附和:“薛先生穿这身太优雅,太绅士了。”
“不好。”顾似桥淡淡��了店长一眼,“你们拿来的要都是这个水准,我看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要不是今天着急,我早就找我熟悉的那几家定制了。”
“您放心顾总,我们这季的新品还有好几件,一定让您二位满意。”店长诚惶诚恐。
三人跑去拿衣服,薛楼瞅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压低声音:“我感觉挺好的……”
“穿海澜之家的人无权发表意见。”顾似桥一脸冷漠。
薛楼再次被架走。三分钟后出来,一身白色西装配勃艮第红衬衫,纯色金属胸针画龙点睛,店长瞧了都眼前一亮。
“您觉得怎么样?”店长问。
顾似桥:“再换。”
如此换了四五套。店长赔笑笑得嘴角要抽了,薛楼也累得够呛,顾似桥却始终没有表示,一套衣服最多看三十秒,就让人再换。
整个过程中唯二享受其中的大概就是那两个店员,望着薛楼就差流口水,顾似桥在内心给他们一个起名妖艳,一个起名狐媚……
“这套真的太适合薛先生的气质了!”最新一身出来,妖艳拍着手感叹,“顾总您瞧他多man。”
“薛先生好有男人味。”狐媚一脸动容。
顾似桥已经在喝第二杯冰饮,叼着吸管,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换。”
店长眼里闪过一丝绝望,拿起最后一套衣服,薛楼按住店长的手,在顾似桥身边坐下。
“整人也要有个限度。”薛楼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折腾我不要紧,别影响人家做生意。”
“影响人家?”顾似桥斜眼看着薛楼,“我每年照顾这一家店多少营业额,说出来吓你一跳。我想干什么是我的自由。”
薛楼不说话了,眸色渐深。
“去换。”顾似桥慢条斯理。
薛楼站起身,拿过店长手里的衣服,妖娆和狐媚倒是会来事,口中说着“薛先生坐下歇歇,换衣服放着我们来”之类的话,跟进试衣间。
帘子拉上,店长满怀歉意:“对不起顾总,今天没能让您满意。”
顾似桥看了一眼腕表:“把他试过的都包起来。”
店长:“……顾总?”
顾似桥看着晃动的帘子,咬着吸管一笑。
“我带来的人不错吧?”他对店长挑眉,“穿什么都赏心悦目。”
“那是,那是!”店长这才反应过来,笑逐颜开,“我这就让人去打包,送到您后备箱!顾总,容我多问一句,薛先生到底是您什么人?”
顾似桥:“是我……”
他努力回想两人的生日:“我表哥。”
说话间薛楼在妖艳狐媚的簇拥下出来了,顾似桥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光,站起来:“这身不用脱,直接把标签剪了吧。”
他忽略惊诧的薛楼,指着妖艳:“你,把最右边那一身拿来,要我的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