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谯
十年前的一则新闻,报道内容写的是非常普通而真实的一件事:当地的一个楼盘开发建设到一半,有殉情者到未装修的水泥楼房里跳楼自杀,导致流言传闻此处有灵异事件频发。开发商遂放弃建设,几栋大楼就此成为无人接盘的烂尾楼,被流浪猫狗抢占成为栖息地,如今这些楼要被推倒挖塌,重新建设。
但流浪猫狗还在其中,推土机施工之前,没有把动物及时赶出去。这篇新闻批判了建筑者的冷血,指摘人类不该如此没有人性,并贴出了几张现场的照片,断壁残垣里有猫狗的/尸/体。
光看这篇报道,很难想象能写出这样新闻的人日后会被骂成“业界毒瘤”。
李重遇看报道照片时,只是匆匆一眼,但他天生的敏锐又令手指一顿,把页面翻了回去。
几滴雨水掉到手机屏幕上,黑白照片在圆润的球形水珠里扭曲了几点局部。
他倏忽定住脚步。
“啊,李队,对不起!”身后的警员一不留神,撞在他的后背上,连声道歉,李重遇却好像没听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上天恩赐了一两点清凉,雨点密集起来,接连地坠到额头上,把脸颊上的血污洗去一些,杜识迎偏了偏头,调整了一下自己坐的姿势,而后接了曲江旭的话说:“是吗?我都忘了。”
他应得非常敷衍,曲江旭勾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顾忌地说:“我还以为你是曲鸣英的小情人,他妈的长成那样,谁知道他还真把你当儿子。”
曲江旭说:“你刚进曲家那会,谁都不待见你,所有人都背后给你使绊子,这要是正常人,应该早就被逼疯了,但是你当时那样子,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无情无欲。”
杜识迎平静地说:“无欲则刚。”
“呵……”曲江旭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像是联想到什么,他道,“听说你在‘那里’的时候,也跟在曲家一样有特权?”
杜识迎没有回答,表情也没有明显变化,但曲江旭看出他的低迷,于是主动转了话题:“行,我也懒得想那边的事情,麻烦的很。但杜识迎,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帮你揍过一个人。”
杜识迎靠近了一些,像是想听清楚一点似的,好奇地侧过脸,手也动了一下。为了拉取好感和信任度,曲江旭拼了命的回忆,终于想到这么一件事,便卖关子地停了一会,才说:“就是那个被淘汰出来当夜店保镖的黑灯泡,记得吗?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去那家店喝酒,然后把他第三条腿打残了,他当时跪地求饶,说以前认识曲家的新少爷,我一问怎么认识的,真是笑死了……”
“哦,他啊。”杜识迎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的眸子清透黑亮,反射着一点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轻又无所谓。
曲江旭说到激动处,又开始竭力呼吸,他像一条砧板上的鱼那样挣扎了一会,大伍连忙偏头捡起一旁地面上的矿泉水瓶,扭开盖子,往瓶盖里倒水。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右边一道黑影子一闪,他手上的东西猛地一挥,瓶盖和水瓶都甩了几丈远。
水花四溅,杜识迎突然发难,拔出肩头的匕首以及举起猛力刺下的这一连串动作,他几乎是几秒之内做完的。大伍甩飞了水瓶,却没能躲开这个偷袭攻击,他的脖子刹那被杜识迎狠狠地划了一刀,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吃痛间,猛地抓住杜识迎的脑袋,两个人往侧边一滚,血液都混到一起,撞到石头,骨骼打战的声音到处都是。
“狗X的……”大伍骂了一句脏话,刘远丹在不远处失声尖叫。缠斗间,杜识迎握住刀把,被大伍抓着脑袋往石头上撞,他手上还死死地捏着刀柄,往男人的腹部捅去。他的脑子里尽是嗡鸣声,尝到喉头的一丝血腥味,想咬牙时,牙齿却错力咬到舌头,于是尝到浓重的铁锈味道。
大伍的腹部与颈部失血过多,渐渐流失力气,但起初撞的那几下实在用力太狠。他看着杜识迎满眼血污,喘着气,闭上了眼睛,顿时嫌恶地呸了一句,最后把这个失去知觉的人往沾满血的石壁上一砸,躯体发出沉闷的咚地一声。
刘远丹在不远处惊恐地扭动,眼睛里落下热烫的、大滴大滴的眼泪,她颤着全身,忽然又惊愕地睁大眼睛。
刚刚才费力爬远了一点的大伍登时心感不妙,然而不等他回过身再看看杜识迎的死活,后颈上倏地传来一阵冰冷的狠力割刺感,那刀刃很锋利,像是死神的舌尖舔上来,命中要害。他几乎没有多大感觉,知觉就化作飞烟从颅顶里飘上了天。
刘远丹失声地看着他们,也不敢和尚有意识的曲江旭对视,她扭头过去死死地看着别处,眼神绝望而空洞。
一秒,两秒……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细密的雨声和嘈杂的人声渐渐灌入耳中。
曲江旭和刘远丹同时亮起眼睛。
视野里,远处那棵黑树后忽地有一抹光照过来,接着,光源越来越多,四周越来越亮,警察制服投入眼帘的那一瞬间,刘远丹的心重重地落回肚子里。
而曲江旭几乎是目呲欲裂,他看着这群警察,磨牙切齿,此时此刻,就是再蠢,他也知道杜识迎骗了自己。他心里大骂起来,愤怒不止,极端的怒火下,竟然吐出一口黑血,歪过头去,陷入了昏迷。
“怎么这么多伤员??别动!让医生先抬上担架……”探照灯和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挺着大肚子的刘远丹获救,被警察们带着坐上车子,披着大毛巾修养。她走之前,特地看了一眼那个叫做“杜识迎”的男人。
杜识迎的伤势很重,他被抬上担架进了救护车,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也匆匆忙忙地跟着上去了,面色严峻的可怕。刘远丹听到别的警员叫他“李队”,在去医院的路上,又听到有人喊那个警官叫“李重遇”。
她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杜识迎在救护车上接受供氧的时候,竟然还有意识,他睁着一条眼睛缝察看上方,偏移脑袋,像在寻找什么。须臾,他感到手指里放入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也终于顺理成章地看到了李重遇的脸。
李重遇的脸令他回忆起童年时候经常幻想的一个天神形象,那时候他希望这个人可以真实存在,然后在每一个危急时刻都及时赶到,救他于水火之中。
后来他认为这是一种“对号入座”的行为。按照先来后到理论,天神本来没有脸,但是他遇到了李重遇,天神也就有了脸。
他闭上眼睛,暗暗地希望手里的温暖如若没有必要的话,不要离开。
然后他做了一个黑蓝色的晃动的梦。
梦里,杜识迎回到了十二三岁的年纪,回到那间被恶意锁上的、空无一人的教室,他弯腰又抬头,捡起地上一支掉落的螺丝刀,放回桌面,而后听到门口有令人心惊的恐怖撬门声。
绰号“黑灯泡”的过早发育的男生闯入教室,目光扫到漏网之鱼的自己时,他的表情明显一变,满脸的横肉诡异而兴奋。
年幼的杜识迎蠢得可笑,偏偏往角落里跑,教室里的桌椅被推倒乱撞,发出可怕的咣当声,最后他被掐住脖颈,按在讲桌上,撕毁了衣领。
凌乱中,他摸到讲座上讲课用的的铁制圆锥尖,高高地举起,将尖端对准男生的脑袋,手腕颤抖。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徒生,“咣当——”一声,黑灯泡被人抓着手臂狠狠一推,肥胖的身躯左支右绌地转了一会,而后重重地倒在桌椅里,毫无知觉地瘫软在地。
惊慌失措的杜识迎抬起眼睛,看到浸着微尘的月光里,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李重遇,他眉宇间过激的愤怒散去了,对着自己伸出了双手。
“杜识迎,”他以温暖的指尖挨蹭杜识迎湿润、紧闭的眼角,声音温柔到令人心折,“不要哭,我在这里。”
第43章
叶徽死前发布的最后一篇报道分外醒人耳目。标题起的通俗直白,内容也都是大白话。这篇电子新闻稿在网络平台只存活了一小时,接着便被强制删除,引起的热度随生命心跳消失在那晚的寂夜里。
但只要发生过的事,就不可能留不下痕迹。
现在这篇报道呈现在警方面前,黑字标题用的小二字号:“——圈养少女,21世纪的亨伯特��亨伯特?揭秘原曲家九少爷的秘密羔羊。”
内容则详细地把曲江旭郊外别墅的地址曝光,事无巨细地描述了别墅的地理位置,豪奢的房子正前方有平原、有流水,美如画卷。
被囚禁在其中的少女出现在阳台上,或者草地里,总是穿柔软的丝绸睡裙,长发蓬松打卷,斜眼看远方飘云时,令人联想到厚重画框里的上世纪皇室公主。
警方按照这篇报道所指向的地方,去往那栋别墅,找到了其中提到的女孩。
报道里介绍她道:“这位少女十一二岁失踪,家人四处在寻,如今已有十余年。她从小天资过人,灵敏聪慧,年仅九岁获得的奖项不计其数,是真真正正的一位天才少女。”
“一个家人辗转全国,苦苦寻找近十年的孩子,居然被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圈养在家,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令人发指!始作俑者曲江旭是曲氏上一代总裁曲鸣英的第九个私生子,曲鸣英从未娶过妻子,钱财权力大都留给不明不白的养子,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却置之不理,令其缺少家教,走上邪路。”
李重遇是进那栋别墅的带头人,空气中有花草腐烂的熏香味,别墅里只有一个负责打扫做饭的老妇人,正如履薄冰地在前带路。
走上富丽堂皇的楼梯,经过一道高穹顶的回廊,妇人停在了主卧的门前。她上前敲门,须臾,里面传出一点动静,那是女孩表示准许进入的信号。老妇人不敢推门,瑟瑟地退到一边。
李重遇便推开了没有上锁的大门。
这间主卧非常宽敞,装饰有种英式古老的风格,郁金香形状的棕褐色吊灯,以及厚重的同色系地毯和窗帘,梳妆镜恰好被阳光笼罩,光斑反射/到高仿的壁画上。
一个棕褐色长发的女孩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钢笔,正埋头写着什么。她穿得非常单薄,白色的袜子堆在脚踝上,只一味地垂着头,过长的发梢和毯子的毛滚在一起。
李重遇注意到她写字的速度很快,地上落满了草稿纸和天文类书籍,他矮身捡起一张A4纸,发现上面写满了演算的公式。
纸张的最末尾用钢笔字歪歪扭扭地写道:“17.65902年后,B910行星再次擦过地球,距离北极最近,肉眼可见。”
“你是谁?”他看着那张纸的时间里,晨彩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这个非常有气势的男人,张口问道。
市公安局里,自称名叫晨彩的女孩坐在待客室里,一杯热茶搁在她手边,她拿着铅笔,垂着眼,摊开了几本相关书籍,安静地继续写着公式。公安系统里没有她的生物信息,李重遇让她简单地测了身高体重,拍摄免冠照片,在网站上发布了她的寻亲启事。
叶徽说晨彩的亲人“苦苦寻找”,必然有依据,凭这一点,李重遇推测他还很可能见过晨彩的亲生父母,是以她父母在镇临的可能性很大,只需要稍作扩散,就可以通知到位。
这个女孩又有些奇怪,按照年龄来说,她大约和李重遇同岁,但是不知道为何,她的情感反应像被堵住了,很难和旁人交流,也流露不出明显的情绪。若非她运算飞快,李重遇都要怀疑她是机器人。
他再次请心理顾问来协助,匆匆赶到的刘顾问开始和女孩聊天搭话时,李重遇去了趟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整理好的旧报纸,他拿起车钥匙之前,找到日期最早的那张,折成巴掌大小,带出了办公室。
曲江旭、大伍都重伤进了ICU,还在昏迷,其中杜识迎的伤势最轻,当时的情况虽然看着很恐怖,但他受的大部分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要害。他失血过多,但血型也不稀奇,输血后情况好了很多,最严重的是头部撞击受伤,于是人还在加护病房轻度昏迷。
李重遇在一个街道停车,买了一罐香蕉奶片糖,然后揣着这罐糖进了医院。李重遇先问了曲江旭的情况,他受的车祸伤非常重,整个人似乎都衰竭了,而受外伤被抢救的大伍也还在昏迷,生命体征比较正常。
曲江旭的这个手下受的外伤非常可怕,一道从下颌线到腹部的深刻划伤,以及一道后脖颈上几乎见骨的割伤,下手的人下了死力和狠心,用的是非要他死不可的力度。
得知他还尚存一息,李重遇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又转而去找杜识迎的病房,电梯人比较多,他便选择走楼梯。谁知刚从楼梯间里走出来,便不小心撞到一个从吸烟区走出来的女人。
“对不起……”李重遇下意识地向她道歉,一低头却看到一个大波浪卷的长发。这丛头发轻盈地一晃,往后一退,露出一张小而妆容妖娆的脸来,像灌木丛里忽地冒出了一只红羽翠鸟。
这女人的五官有些眼熟,李重遇马上想起她曾经在夜总会和杜识迎同包厢,纵情声色。那时候扫黄大队把人都带回去登记了信息,这个女人名字叫做桑怀梦,也是本地颇有名气的一个花花小姐。
桑怀梦穿了一身深红的法式长裙,戴着长长的耳饰和项链配饰,她的指甲也是深红色的,细长的指间挑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女士香烟。她抱着手臂挑了挑眉,道:“哟,警官,来看杜识迎?”
不等李重遇接话,她就猛地靠近了一下,像是观察李重遇似的。不过只看了一会,她就拨弄着手里的薄荷烟,调笑道:“我刚从病房里出来,杜识迎刚醒呢,这会儿八成正无聊。”
李重遇看着她布满玩味的眼睛,和蔼地笑了一下,转身说:“行,那我现在去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感谢你提供信息。”
但还没完全转过去,桑怀梦伸手拦住了他,她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后一扯,然后又摊开手,状若无辜地笑了笑。
在李重遇写满“你有事吗”的眼神里,桑怀梦主动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李警官,你别装了。杜识迎最近是不是在追你?虽然他没大张旗鼓地宣扬吧,但是他最近实在太反常,一下班就往家里赶,把我们这些朋友呢都忘得一干二净。我们圈里人都很是难过呢,后来我稍微一盘问他助理,不得了,家都搬了,住在个公共厕所似的房子里,再一问,果然,小妖精住在楼上呢。”
“…………”李重遇本想直接否认,但是他身上还揣着香蕉蜜罐,接着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天杜识迎说的那句“我爱你”,继而往前,还勾起那个唐突又无礼的掌上吻的回忆。
他只好诡异地沉默了。
桑怀梦敲了敲玻璃栏杆,玩味地说:“李警官,我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李重遇忽然皱了皱眉,仿佛可以预知到她要说什么。
“不要喜欢杜识迎,”她果然说道,她扫了一下鬓边的长发,眯了眯狭长上挑的丹凤眼,貌似真心地建议说,“在杜识迎身上下注是愚蠢的行为,因为他不会给你想要的,他最擅长逢场作戏。一旦他洞悉你的真爱意图,你就会永远失去他,他啊,对永恒过敏。奉劝你一句,没必要对杜识迎付出真心,他不值得。”
她道:“从头到脚都不值得,杜识迎的一根头发丝都是没有价值的。你看他活得看似潇洒,实际上被多少人背后议论,多难听的话都可以当面说,杜识迎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李警官,难道你一句都没有听过?我教你,随便去路边找一间小酒吧,打听打听曲氏的轶事,你得到的消息怕是会惊掉你的下巴。而我告诉你,十句传言里总有一句是真的。”
“杜识迎适合谈情说爱,适合表层交往,适合很多事,唯独不适合的,就是给他真心。”桑怀梦弯起红唇,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往电梯的方向转了一下。
她最后说:“因为你那些自我感动的牺牲,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暂时性的骗身骗心,他不会珍惜的。”
听完这一大串“忠告”,李重遇垂头看着桑怀梦的脸,这女人依旧笑着,眼中并无恶意,也没有好感。她只是在单纯地叙说事实而已,就像这段话她曾对所有杜识迎身边的人说过一样。
“洗脑能力一流啊小姐,”须臾,他开了口,“不过,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桑怀梦微带意外地看着他,耸了耸肩,摇头失笑。她的肢体语言像在说“朽木不可雕也”。索性该说的都说尽了,她也不强求,转身走向了电梯间,高跟鞋鞋跟踩在地板上,声音格外响亮刺耳。
李重遇靠在铁制长椅的侧边,出神半晌,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叠成小方块的旧报纸。
第44章
黑白的老照片淹没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侧边,倾塌大楼的朦胧轮廓,高糊灰黑像素的色调迭退,构成晦暗的天际线和纯黑的断壁。
《悲悯烂尾楼》的竖排大字号在这张照片的左侧,李重遇用指尖拂过这几个字,指腹沾上了十余年的劣质墨水,有些污黑。
他看着那张曾在手机屏幕上,令自己久久失语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倒塌的烂尾楼,流浪动物的尸首碾碎在石块和钢筋里,还未毁裂的完好楼角处,窝着一个瘦弱的人影。
也许是哪里的流浪汉,他衣着破烂。
“咔哒”一声,他面前,远处单人病房的门板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李重遇抬起头,看到脑袋、脖颈和手腕上都缠着雪白绷带的杜识迎。他穿着病号服,看到自己,稍有意外地垂下头,微微弯起了漂亮的眼睛。
李重遇又垂下眼。
这篇报道不止一张图片——为了让大家更直白地看到流浪动物的惨状,叶徽当时近距离地拍摄了很多照片,也许底片早已遗失销毁,但刊登在报的,发放到镇临各地的,未经丢弃的,如今依然存在。
明晃晃地在太阳底下,渲染黑暗。
拍摄角度越来越近,排版是从上往下的三张照片,就近照相,人影也就越清晰。被兜帽掩盖的脑袋没有遮严实,漏了半张苍白的右侧脸出来。
瓷白的皮肤上愈发分明,右眼下有一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