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谯
李重遇戴着手套揪住把手,往外使劲一拉,墙漆有些痛苦地落下些灰色的碎屑,门和墙卡得很紧,李重遇凭直觉知道,这扇暗门或许是第一次打开。
狭窄的空间里,有更狭窄的秘密。
“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我觉得你来审的话或许看得出什么。杜识迎整个人都让我觉得很怪。他说他的名片不随便给人,可以给我们一份参考名单,我就让柳惜带他去写名单了。”廖弛在电话那头说。
李重遇说:“嗯,我回来再说。”然后挂断电话。
暗门里的墙洞很不精致,像凿完之后忘记装修,直接装上门放置秘密的洞|穴。里面有很多东西,稀奇古怪,挂在粗糙的钉子上,乱七八糟,许多长而薄的箱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众多纷杂而凌乱的杂物里,李重遇挑出了一个徽章模样的金属制品,其后的别针已经生了锈,他拿在手里,阳光下,徽章深绿的表面光滑,里头凝着一滴球状的红色珠子,边上则是一排莫名其妙的烫金的花体字。
「Turing-Ⅹ」
阙兴打开了那些箱子,发现大部分是一台一台的老式笔记本电脑,也有许许多多看不懂的别的设备和数据线。他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这些东西,又去看别的,墙里的钉子不经风波,掉了下来,东西混在一起,耳机线、MP3、烂苹果核、生锈的水果刀……全是些没有用处的废品。
阙兴说:“时滕这是多挖了一块地方来放垃圾吗?这些电脑也全都是坏的。”
“不是。”李重遇盯着那枚徽章上的文字,过了一会,身后有人喊他,是法医来了。他把徽章收进透明的证物袋里,装进口袋,大步走出去。
李重遇跟垂目沉思的法医说了他的怀疑,分局在这里负责的警察上前问道:“这不就是血画的吗?”李重遇问:“你的眼睛是红外线光谱仪?”
“…………”看到人家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李重遇又说:“检出来如果真的是血,我叫你爷爷弥补回来。”
回市局的车上,结合廖弛发来的资料,李重遇梳理了一遍时滕的人际关系,发现出狱之后时滕基本没有朋友,他没有电子支付账号,也没有以时滕开户的银行卡号,又没有亲友,查不到生活来源。要不是茂安大楼的房东报了案,时滕就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茂安大楼的监控没有拍到时滕的行迹,最后一次捕捉到他的身影居然是在他死亡的三天前,难道这三天他都没有出门?
车子缓缓停下,他们回到市局,李重遇问了一句,得知廖弛正在三楼找技术人员分析是否有可能恢复时滕的手机数据,他让人叮嘱廖弛,下来了来找他一趟,便先回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李重遇率先被震了一下,他顿住脚步,看着沙发上翻报纸的杜识迎,稍有怀疑地盯了一会儿。茶几上摆着一张纸,他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是一行三个的名字,人名之后还贴心地缀了公司的名字。
“不用谢。”杜识迎放下无聊的镇临日报,他看的那一版上恰好是昨晚抓到了人性泯灭的强|奸|犯的新鲜报道,李重遇看到了,皱了皱眉。
他想起廖弛关于“杜识迎整个人都很怪”的表述,于是居高临下地开始打量杜识迎,这人的长相很符合风流不羁的个性和花花公子的身份,也看不出具体年龄。李重遇猜是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子,气质轻浮,整日混迹夜总会,点长得又高又帅的少爷来|舔|腹肌。
但又有种如同雨湿炸药似的未知危险。
很像李重遇以前去少管所帮忙时,看到的那些未成年少年犯的感觉,危险又稚嫩。
就像现在杜识迎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李重遇还得留心一下杜识迎的裤兜和小腹,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什么危险品。
李重遇把那份名单放到自己桌上,转身说:“你可以走了,不过短时间内不要出国。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
杜识迎起身走过来,说:“你要加班吗?”
他问完这句,李重遇才发现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然而办案时他们人民警察就没有按时下过班,别说按时下班,按时吃饭就是高级待遇了。
外面柳惜在招呼点外卖,刚急匆匆下来的廖弛听到要买饭,连忙戳在柳惜身边,慎重地指了一份套餐。
李重遇说:“我加班关你什么事?不想上铐的话,请迅速离开。”他说着,往外吼了一句加我一份,然后在桌后坐下,杜识迎却还在看着他,纹丝不动。
杜识迎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还靠近了一点,在李重遇出言让他远点的前一秒,杜识迎有如神助地停住了。李重遇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面有愠色地瞪人,杜识迎就很有意思地笑起来,说:“李警官,不好意思,我想看看你叫什么名字。”
李重遇的警官证就正大光明地放在桌上,要看哪儿都用不着靠近。李重遇信了他的鬼话,正想说糙话让此人早点滚,杜识迎又说:“关于那个符号,我有一点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一下。”
“什么符号?你怎么知道?”李重遇警惕地看着他,像下一秒就要用手铐将杜识迎就地正法似的。
杜识迎解释道:“廖副队给我看名片照片的时候,别的证物照片都在对面,我不小心瞟到了一眼。下午想完名字,我想,这件事总归是要跟我沾上关系,倒不如也给你们提供一点新思路?”
第5章
“什么思路?”李重遇问道。
他从表情到肢体语言都在透露出怀疑的意味,杜识迎垂眼和李重遇对视着,像很难专注地、在李重遇的眉角停了片刻,然后他才开口,笑着说道:“贵局外卖能否也加我一份?”
“……”李重遇惊异于此人的恬不知耻,他无言以对地看了杜识迎一会,起身去外面跟点单的人交代了一句,然后顺便接了一大堆资料过来,一股脑地堆在办公桌上。
期间,他和廖弛在外面开了个口头会议,时滕的老年手机彻底损坏,暂时无法恢复数据。李重遇虽然不认为里面会有什么重要信息,但还是先令廖弛负责着,手机假如可以修好,也不一定就没有用。
现在主要把侦查重点放在时滕的人际关系上,现场的痕迹虽然不符合常理,但实践和经验证明,执着于那些东西,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没有意义的。
外卖送达之后,李重遇简单粗暴地在五分钟之内吃完了晚饭,回头一看,杜识迎在浪费粮食,餐盒里的饭一粒没少,只端着附赠的饮料优雅而勉强地在喝。
李重遇觉得筷子有点脆弱,可能下一秒就会折断在手。他对杜识迎扬眉,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杜识迎迅速地回答,他可能误会了李重遇问话的用意,回答完之后,又伸手把餐盒送到李重遇面前,还礼貌地笑了笑,意思是“您请用”。
“……”李重遇很想把他立刻请出去,过了一会,他强忍表情,戳着筷子把不吃就要浪费的食物又硬塞了进去,并且在心中痛心疾首地怒骂一个小时之前答应听杜识迎思路的自己。
这么个不靠谱的花花总裁,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思路。
吃完晚饭,李重遇去茶水间倒了两杯水回来,杜识迎接过一次性杯子,说了谢谢后,很奇怪李重遇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杜总,您有什么新思路,还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吃了我一顿饭,现在总能说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李重遇在一边的单沙发上坐下了,杜识迎扫了他一眼,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杜识迎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圆的形状,说:“三个圆环叠起来,寓意和谐圆满、包罗万象,它是镇临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标志,而这家公司最近有一个楼盘开盘成功了,销量很可观。李队长既然是本地人,应该也有听说过。”
“是听过。”李重遇自己有房,倒是不关心楼房的相关消息。但这个楼盘位置临近学府和交通客运站,又临江,风景秀丽,近水楼台,所以他的街坊四邻都在议论,甚至连父母也有购买的意愿。
他道:“那又怎么样?”
“时滕……是叫这个名字吧?”确认过名字,杜识迎继续说,“我想,他也许在暗示什么。例如在这家房地产公司,属于时滕的房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里面。”
李重遇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杜识迎,他当然觉得此人在放屁,然而杜识迎又有一种令人盲从他的魅力。李重遇不由地想,如果杜氏破产,杜识迎可以去当励志演讲家,开巡演到处胡说八道,拉拢人心,也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对于李重遇的眼神,杜识迎好像也不怎么受伤,他像是意料之中似的笑了笑,爽快道:“你要是认为这是无稽之谈,那我也无话可说。”
杜识迎拍了拍膝盖,起身,他倒是衣冠楚楚,乍一看似乎社会精英人士,然而西装衬衫里包着一颗摸不透的心。他说:“思路我也提供了,那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李队长,有缘再见。”
无关人等对李队长的建议顺理成章地被暂时抛在一边。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等待现场痕检报告结果,茂安大楼周边近几天的路口录像也看了个遍,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都顺着查过去,但是都没有得出有用信息。
周五的下午,镇临天气阴沉,欲雨。李重遇第不知道多少次去了茂安大楼的事发现场,距离案发过去三天,分局的警察已经把警戒线撤掉,现场看守的人也从三个撤成一个。李重遇到的时候,那个警察正在走廊上精神不振地打哈欠。
李重遇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来熟地打了招呼,不顾人家诚惶诚恐,他转身进屋,在时滕的家里再次搜罗了一遍。那天他在卧室发现一扇放满杂物的暗门后,这间屋子就没有人再踏入过。
他走到厨房的流理台边,面前开了一扇并不宽大的窗户,窗户的玻璃被油烟熏的黑乎乎的,主人不经常清理,长年累月,积了很厚的油污把外面的风景糊得朦胧不清。
居民楼彼此间都离得很近,透过不清晰的老式玻璃,可以看到另一栋居民楼里的一户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旁吃饭,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随风飘摇。
这是最寻常的一道人间风景,也是很轻易就可以捕捉到的视觉幸福,李重遇想,不知道时滕是不是曾经也为此停留希望过。
门外忽地传来隐约的争吵声,李重遇转身出去查看,看到走廊里,一头卷发的女房东叉着腰,正对满头虚汗的片儿警数落:“都这么几天过去了,你们怎么还没调查完?取证吧,一天就取证完了,到底还占着房子干什么?天天在这里干守着,血又不让擦,那味儿闻着多晦气啊!隔壁的房客说,再不去掉这股味,明天就换地儿住!我们老百姓不要营生了啊?!”
女房东一甩短发,胖乎乎的手指愤怒地戳着空气中的仇人脸颊,啐道:“要我说,那个男的就是自己想不开死的,有什么好查的!这人心术不正!早几个月还在别的地方喝醉了酒乱打人,被人家反揍一顿,路都走不动,倒在巷口吹了一夜的风,差点就死了,我看他是恶人有恶报!”
见李重遇人高马大地从租房门口出来,女人脸上露出略微惊吓而色厉内荏的表情。她被眉角有疤、自带震慑力的李重遇吓得锐气少了很多,稍稍降低音量,嚷嚷道:“顶多明天我就请清洁公司来打扫卫生,你们别查了,白费力气!”
她趿拉着往脏兮兮的楼道里走,迎面撞上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于是不干不净地又骂了两句,才彻底走了。而上楼的瘦小青年拍了拍被撞到的肩膀,继续往前走,然而一抬头,看到穿着警服的人,青年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惊慌。
这个人先是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隔壁那位画家紧闭的房门,接着露出拙劣的失望表情,立刻转身打算离开,快走到楼梯口时,身后却有大跨步的脚步声追上来。
俞宁下意识心一慌,一脚踩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从肩膀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提住了他的衣领——像提羊羔似的,李重遇轻松地把俞宁的身体拽了回来。
“这位同志,”李重遇朝远处的同事点了点头,示意不用过来,然后对俞宁勾起嘴角貌似善意地笑了笑,继续问道,“你来这里是来找谁的?”
李重遇没穿警服,但是俞宁从他的气质以及与警察的互动中已经看出他也是警员,也许职位还不低。俞宁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喘|息|片刻,视线余光回避着警察锐利的视线,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就那个……那个画画的大学生。”
“别啊,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你还来找他?总不会是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李重遇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潮湿的空气里点燃了,又递出去。
俞宁惶恐不安地把烟接过来,不知所措地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面前的警察自己也点了一根烟,便很艰难地说:“警官,我、我不抽烟……”
李重遇的眉角抽了一下,而后语气不善地说:“让你给我拿着。”
“哦……”
“我给你讲讲道理,省的你看到穿制服的腿就打抖,咱们人民警察呢,又不是吃人的妖魔鬼怪,保证对守法公民和颜悦色、平易近人。”李重遇掐灭了烟,说,“所以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下场,一般是屈打成招。”
“……”俞宁略带震惊地看着这个把“屈打成招”挂在嘴上还仿佛一脸正直的警察,一害怕,手一抖,把警察要求自己“帮忙拿着”的烟给掉了。
细长的香烟掉在地上,烟头却没有立即熄灭,丝丝缕缕的青烟慢慢地飘上去,被不清爽的穿堂风吹出楼房,融到十米高空的淅沥细雨中。
三十分钟后,在楼道审完俞宁,李重遇靠在栏杆上抽完了一支烟。他吸了一口凉而不冷的空气,低头查看了一回手机上无减无增的消息,带着最新得到的信息,顶着一脑袋多愁的绵绵春雨珠,转身快步下楼。
第6章
镇临金都酒店的宴会厅花团锦簇,音响设施放着轻快的第五号匈牙利舞曲,西装革履的人都笑容满面地倚在长酒桌边优雅交谈。侍者恭敬地垂手站在一边,随时待命。长裙红唇的主持人在台上流利地用两种语言说完开场白,开着俏皮的玩笑,不急不缓地和众人一同等待品酒会正式开始。
桑怀梦要了一杯香槟酒,捏着细长的郁金香杯的杯底,把杯中浅底的酒液慢慢地喝完了。她用餐巾纸抹掉鲜艳的红唇印,把杯子还给侍者,四处看了看,转身从宴会厅旁的通道走向贵宾室。
贵宾室的门没有关紧,桑怀梦从外面便听到一阵嘈杂声,便也懒得敲门,直接推开门走进去。一进门,却有些意外,她意想之中的画面没有出现。杜识迎开着液晶显示屏,瘫在真皮沙发上,表情闲适地看着中央台的真人法制节目。
桑怀梦稀奇地在杜识迎身边坐下,翘起穿着高跟鞋的腿。她随手抢了一杯杜识迎的酒,不客气地喝了一口,闭眼缓了一阵,道:“可真行,所有人都在等你,你倒在这上思想政治课。”
“等的不是尊贵的法国品酒师Carol小姐吗?”杜识迎斜眼看了她一秒,随口回嘴调侃一句,桑怀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杜识迎换到本地台,案件聚焦的节目正在报道一起失踪案,屏幕上失踪儿童的照片没有打马赛克。
品酒会尚未开始,自然是在等从法国运来的酒醒,以及和酒一起莅临的但临时堵在路上的著名品酒师,而不是等杜识迎。杜识迎在贵宾室看完了一整个报道栏目,等品酒师来时才去了宴会厅。
桑怀梦嗜酒成瘾,在品酒会上借机尝了几口先前期待许久的葡萄酒,心情极为灿烂,她酒量很大,但到最后还是有些醉意,挨在今晚的男伴身边,脸色酡红地大笑。
这场酒会有私人性质,主办方并非杜氏,出席的人非富即贵,有一定社会地位,杜识迎也受邀前来。但他本人不是很喜欢品酒,是以只在品酒师介绍名酒的时候认真了一会,接下来无聊的环节中,他开始频频走神。
“安太太,你和丈夫越来越恩爱了,真是羡煞旁人啊。”有穿礼服的贵妇人在互相奉承,她们脸上身上挂满金银珠宝,皮肤褶子里灌满钻石的光彩。
被夸奖的安太太正是今晚酒会的承办人的夫人,她一身高定礼服,头发和皮肤都打理得十分精致,在普遍三十出头的贵妇人中,这位女性由金钱打磨出来的容貌与气质显然属于其中的佼佼者。
她持酒杯,低头微微一笑,眉眼间十分具有成熟女人的风情,和旁人谈话时,安太太的视线不由朝大厅的四角漫不经心地游移而去,像在寻找猎物的猎手。
杜识迎在窗户旁吹了一会风,隔着几个酒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上位,和一众人谈笑风生。杜识迎走过去和主办人安魏华寒暄问好,而后简单地按照社交礼仪夸道:“令夫人很漂亮。”
安魏华便远远地和他太太对视一眼,他虽然已年纪不小,但保养得非常好。安魏华眼睛里化开一点甜蜜,说道:“谢谢,她说杜总也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承蒙夸奖?”杜识迎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礼貌地用职业微笑回应,然后遗憾地说,“安总,我今晚还有事,恕不能奉陪了。”
安魏华笑道:“杜总请便。”
得到东道主的同意,杜识迎准备离开,离开之前,他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洗完手,在烘干机下把水吹干,他捏着有烧灼感的指尖出卫生间时,意外地看到安太太在走廊的盆景树旁,似乎在等人。
看到杜识迎,她微微颔首,优雅地笑了笑,杜识迎回以相似的微笑,客气地问道:“您在等人?”
“是的,”安太太从手上的鳄鱼皮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夹在白皙的指间,递给杜识迎,她稍稍歪头,气质里显露出一点反差的娇俏感,说,“杜先生,我在等您。”
杜识迎看了她一会儿,眼里的客气须臾便消散了,他伸手接过名片,垂眼扫了一会。安太太带有一丝温柔的声音响起来,她不紧不慢地说:“杜先生,有空的话,愿意来玫瑰园喝茶吗?我很喜欢你眼角的痣。”
低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微凉的风从女人靠过的窗口吹进来,杜识迎闻到一点没有散去的高级香水味,他站了一会,收起名片,往电梯间走去,然后在等待电梯到一楼的时候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人很多,杜识迎翻了一会,终于翻到一个电话,他点进去,电话拨通的界面跳出来,浮夸而虚构的名字悬浮在正中央,手机和电梯的数字都渐渐往后跳转。
一秒、两秒。
八楼,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