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 第49章

作者:安和谯 标签: 近代现代

让浮沉的风也为他停下脚步,徘徊在侧,念念不舍。

“杜识迎,你让他自己过来,警察知道了这么个地方,照样会出警,我问你为什么是你在这?!”啪嗒一声,言误把枪的保险栓下了,他指着杜识迎的心脏,狠厉地说:“你舍不得让他来,怕他被我逮住,杜识迎,你什么时候是这种人?你捅我刀的时候犹豫过哪怕一秒吗?你勾引他原本不就是为了对付我?!要到了利用他的时候,你怎么倒不用了?”

他眼尾赤红,俨然有些疯狂,而杜识迎只是冷冷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他听到身前的桑怀梦笑了一声,她冷声接腔说:“言误,这还用说吗?你说那么一大串就是不敢说这句,不如我帮你说了……”

言误打断她的话,死死地看着杜识迎的侧脸,说:“你喜欢他是不是!”那侧脸的背景恰好是那轮圆月,五官被月色衬得越发冷漠精致,言误急促地深呼吸,摇着头失笑道:“……不对,你爱上他了?!”

杜识迎忽地转过头,正对着言误,他身边抱着树的蒲寻烟和持枪的桑怀梦都听到他变化的心跳声,那么快。

桑怀梦大笑一声,讽刺又荒诞。而杜识迎的回答清晰又冰冷,砸进言误眼中,裂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是。”

“砰——!!”枪声应声响起,子弹刺破冷风急速杀来,极度的愤怒下,言误失手叩响扳机,他回过神来,却没有一丝后悔,只冷眼看着灰蓝光里杜识迎模糊的影子,心想,没有生命也好,至少是我的,是我的——

那颗子弹直冲杜识迎的心口,越来越近,疾风刹那逼近,杜识迎冷漠看着,脑中简短地浮现了一些画面,他以为人身死前会走马灯回忆,但自己确实只想着一个人,一个画面。

漫山大火里,那人把他从高温的柜子里抱出去,救他于水火。

他想他还欠李重遇一句道谢。

奇怪的是,痛感与窒息感没有即刻传来,下巴上一轻,一声子弹入体的声音近在咫尺,杜识迎心中大觉不妙,睁开眼睛,桑怀梦的手软软地落下去,人直直地栽入他怀里。

电光石火间,她居然扑上来挡了这一枪,子弹打进她的肩胛骨,斜穿入心,杜识迎抬手一搂,摸了满掌鲜血。

“啊——!!!!”蒲寻烟延迟的尖叫响彻山野,回荡不息。

那一瞬间,杜识迎的脑子整个都在嗡鸣作响,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桑怀梦美艳的脸,想说话可也说不出来,车祸后的眩晕和被袭击的痛一并冲上脑海,齐齐借机发作,把他的大脑皮层撕的千疮百孔。

“桑……”他的嗓子被卡住了,凝滞一秒,又说,“Carol.”

桑怀梦的生命渐渐从身体里抽离,她双瞳的光越来越暗,人死如灯灭,她的那盏灯在摇曳欲灭,她盯着杜识迎脸颊上的泪痣,想到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心中绽放的惊艳。

当时杜识迎坐在红磨坊主楼的长长餐桌边,懒懒地吃饭,周围有一整圈的佣人,负责为他整理衣角,负责为他递水,负责为他布菜。他的肤色雪白,穿得像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少爷,她猜测他与自己同龄,知道他绝不可能是真的贵族少爷。

能在红磨坊相遇的人,怎么可能拥有美好的人生。

这里是人间炼狱,没有几个人有自主意识,负责精神冲洗的讲师每天都给所有人上课,为他们灌输活着便是为了罪恶的思想,也培养所谓崇高的艺术求取本能,这里的人被从五湖四海拐带而来,为一个恶魔的永生铺砖搭路。

这里的主人是唐钟锐,桑怀梦的继父。所有的一切由他一手策划,他要为他的“帝国”寻找接班人,他所谓的接班人,会成为如他一般恶贯满盈、心理扭曲、无恶不作的人,当然,最主要是为各路富豪提供以消耗人命来满足恶趣味的怪癖服务,是为了金钱。

她曾经听过唐钟锐打电话安排一桩“生意”,三天后就在电视新闻上看到那个人家里发生入室盗窃杀人案,嫌疑人是个未成年的失足少女,马赛克没有遮住嘴角,她接受采访时,对着镜头露出笑。

从此只要看到唐钟锐,桑怀梦浑身都泛寒。

红磨坊是他的大本营,他的接班人在这里选取,实际上这里也是一所变相的“学校”,只不过亲眼看到几个互相厮杀的少年后,桑怀梦再也没有出过主楼。能够进出主楼的人很少,除了她,就只有杜识迎。她那天留意到这个少年后,经常忍不住偷偷看他,无他,只因为他长得太耀眼了。

即使病弱,即使恹恹,也依旧惹人注目。

他也是那些学员之一,桑怀梦看到过他进圆顶屋,但所有人都有的编号,唯独他特殊,他没有序号,只有特征号。众人的编号纹身都纹在身上,杜识迎的在后背,在蝴蝶骨上,深绿色,字是唐钟锐亲手写的。

「Marguerite」

杜识迎很厌恶这个纹身,她看得出来。当杜识迎脱了上衣,被划开唇角,身上插满鲜花时,她在那间休息室房门外捂住嘴,看到了他背上的字。那之前杜识迎总是拿着书在看,做读书笔记,书名是《La dame aux camelias》。

她的继父用书中的话勒令那么年幼的男孩爱他。杜识迎通常不会说话,他很擅长隐忍,有一次,实在无可抑制地,他闭上眼睛,轻声求饶,他对唐钟锐示弱,说:“我还小,不要这样……”

唐钟锐把绑在他手腕上带着倒刺的链条拉紧,勒出血珠和伤口,他嗜血地盯着那伤口,而后温和又武断地回答说:“不行。”

那之后,杜识迎重新回到病怏怏的状态,惜字如金。

桑怀梦对他态度的转变是一个雨夜,她被收养为唐钟锐继女的第三十天,她记得清楚,因为那是自己的十四岁生日,唐钟锐为她过了生日,送了一套衣服,然后带她回家。

她在车上拆礼物,拆出了一件薄薄的红色纱质少女睡衣,睡衣叠着,装在精致的盒子里。她犹豫地一翻,布料里掉出几片陌生的小方块,她惶恐地捡起那东西,盒子里还有一瓶写满英文的东西,她颤着声音问:“……这,这是什么?”

“是礼物,怀梦。”唐钟锐笑了笑,粗砺的手猛地包裹住她的,他低头凑在少女瑟瑟的脖颈边,调笑说,“回去穿给我看。”

那声音一度是桑怀梦年少的梦魇,直到长大很久,她都没办法从这道声音里脱离出来,只要一想起,她好像谁也不是,重新变成那个弱小无助、残花败柳的枯萎女孩。

从那以后,她对杜识迎的好奇心变了质,唐钟锐喜欢折磨杜识迎,她也要喜欢,她要好奇继父喜欢的一切,这样在下一次凌辱来临的时候,她就不会自贱到想把自己扼杀。

她热切地打听,唐钟锐心情好时,便告诉他杜识迎的信息——杜识迎是唐钟锐在镇临市手下的儿子,他的父母在“做交易”的时候失手被警察抓捕,判了死刑,临死托孤。他见了杜识迎后,觉得很符合自己的审美,杜识迎的长辈死在镇临,他不愿去别的地方,于是唐钟锐为他在镇临停留,有时带他去别的地方“追求艺术”。

说是艺术,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欲/望/的无止境折磨罢了。

桑怀梦撞见过杜识迎和几个学员谋划,她知道杜识迎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只是没想到,杜识迎的反抗来得太慢。慢到她已经快开始恨他了,终于,一个午后,唐钟锐说要把她送回家。

他最近频频被警方搜查,心神俱疲,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桑怀梦看着他的脸,没有多说一句话,听从安排,回了镇临的桑家。

家人迎接她时,个个脸上都带着嫌恶的表情,这让她想起他们把自己送去唐钟锐寄养时,脸上那种兴高采烈的表情,就像屎壳郎垂涎欲滴地望着凝结的粪便,这种反差令她恶心,反胃。

桑怀梦不止一次地想,她究竟是做了继女,还是/妓/女?

回忆只是一线之间,桑怀梦软倒在杜识迎怀里,听到他极其剧烈的心跳,混沌中,她模糊地哭了出来,杜识迎用沾满血的手掌捧起她的脸,他声音凝滞了,呼吸断断续续,浓重的悲伤截断了他本就零落成泥的意识。

他叫自己Carol,桑怀梦听到了,其实她多希望自己生下来就放荡不羁,纨绔又自由,而不是历经苦难后才那样堕落。可她原本是什么性格呢,会不会是乖巧清纯的?会不会不爱浓妆?如果是这样,再次遇见杜识迎或者方落文甚至李重遇,她会不会真正地爱上他们之中的哪个人?这些,她都不知道了。

她原本要做什么呢?桑怀梦的意识渐渐消弭……她想起来了,她原本要看杜识迎挣扎痛苦的模样,要亲手了结年少袖手旁观的自责执念,她在这污浊尘世里四处欠债,毫无愧疚,却独独不想亏欠杜识迎。

大约是因为他牵系了自己的少女时光,那段凄惨又苦闷的时光,杜识迎是她发泄的出口,她也趁人之危过,帮唐钟锐对他施过暴。是,她助纣为虐,她活该不得好死。

“桑怀梦……”杜识迎终于喊出了声,那声音悲伤又沉重,像撞响了生锈的大钟,那丧钟终于敲落,声声震荡,回旋在鸦雀无声的山谷里,掐碎星辰。

这世间多么美好,而他们都是来人间饱受折磨的旅人,终究要魂归离恨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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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Softly Kissing

他深吸一口气,把桑怀梦的脑袋按在肩头,顺手夺过她指间那把险些抓不住的手枪,她已无生息,生命截流,泪凝眼角,杀灭她生命的人在几米以外,目光如炬,坦然自得。

杜识迎依靠住那棵朝月生长的树,听到蒲寻烟呜咽的哭声,他勉强自己站稳了,冷冷地抬眼,对着言误的方向就是一枪。发枪的后坐力他都受不住,喉间的腥甜涌上来,令他几欲作呕。

子弹伴着寒风精准地错过一动不动的言误,打进了叶宴平的腹部。他痛呼一声,猝不及防地歪倒在地,拽住言误的裤脚,虚弱地求救道:“主人……”

言误却没有理睬他,他满心满眼都盛着杜识迎,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叶宴平的脸色渐渐灰败下去,声音也弱了,直到他奄奄一息,言误才垂下头,施恩似的打横抱起他。

“你敢背对我?”杜识迎冰如寒刀的声音传过来。

言误笑了笑,道:“当然不敢,你现在太可怕了,我一转过去你没准会把我跟宴平打个对穿。但是你的枪里有多少颗子弹呢?那个垃圾警察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呢?是你先体力不支晕过去还是他先到……”

之前消失的远程枪的红色准星又鬼魅般移回来,映在杜识迎破碎的眼里。

他话音一顿,蒲寻烟唯唯诺诺地说了一句话,隔的太远女孩声音又小,他没有听清,不过杜识迎的表情说明一切。他挑眉,脸色一派风轻云淡:“哦?你又在整什么鬼玩意?”

“杀你,子弹有一颗就够了。”杜识迎说,“至于李重遇,你猜他什么时候来。”他的神色在提到李重遇时明显微缓,言误被这显著的区别对待气得牙痒痒,冷哼一声。

“唔……”叶宴平突然抽搐一声,杜识迎厌恶地扫了他一眼,草地上他的血流了一大滩,再不处理,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言误看起来不急不缓,但明显在焦灼,表情阴沉。

谁都耗不起,杜识迎的头实在昏沉,叶宴平的伤势也不容乐观,但双方对峙,平衡难破。桑怀梦的体温都渐渐被风吹冷,杜识迎面色一寒,说:“滚过来。”

“怎么?”言误笑着走近,他一向难以接近杜识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有了机会总是先得意。不过,他只走了一步,杜识迎就丢了个什么东西到草上,黑洞洞的枪口还时刻对着他,戒备警惕。

言误捡起来,是一板药,他皱眉:“这是什么?”

“慢性毒药,林学恩的配方。”杜识迎用意志力让自己尽量冷静平缓地说话,“吃下去,然后滚。”

“那解药呢?”他问。

杜识迎说:“我之后给你。”

正常人都要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但言误立刻拆开铝箔纸,把一板药六颗都吞了下去,杜识迎没什么反应地看着他,他吃完了,抬起眼笑着说:“吃了这么多,能多见你几次吗?”

杜识迎只想把他的脑袋打爆:“滚。”

他似乎也不担心杜识迎会不会对自己的后背开枪,也不担心怀里这个精心制作的赝品会不会即刻死去,只抱着叶宴平慢慢往圆顶房的方向走,随后,那点准星也消失了。杜识迎松了口气,血腥气才争先恐后地扑进鼻腔,他垂眼看着怀里了无生气的女人,瞳孔狠狠地颤动着。

警车在山路上疾驰,到密林处就困囿不前,一行人只得下车,有个眼尖的警察看到失事的陡坡,他们顺着那里走下去。一辆车头撞歪的配车停在树干前,监听和定位设备的线都丢在一边,地上有干涸的血。

李重遇跟黑面阎王爷似的,没有经验的小警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良久,杨顾问指了一个方向,李重遇带人入林,穿过一片树林,密密麻麻的形状诡异的白色圆顶房在深绿的从林包围下,显得格外��人。

“这是什么……”有人惊呼。

李重遇面色冷肃,这些公墓般的房子他曾在烧毁的红磨坊里看过,只是不知道谁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贺烈山,红磨坊的旧址以北重建了这么一座钢铁地狱。

是什么作用呢?他想这个问题时,脑海里跳出蒲寻烟接到的那张卡片,活体手指、考核……他下意识摸到配枪上,盯着圆顶房中那座格外特殊的别墅,开口说:“走。”

“呃,李队,……杜识迎的定位不在那里,”杨顾问犹疑地指了岔路的方向,一束风恰好吹过来,李重遇闻到轻微的血腥气,杨顾问说,“在那边,不到两百米。”

杨雪峰看着李重遇,他没有转向,原本他以为李重遇会立刻奔往那侧,毕竟他与杜识迎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但他没有。

月光隐下来,乌云蔽天。

“截止到10月27日,镇临市未结案的失踪案一共有793起——失踪案是最难追查的,因为大多数情况下它都无从查起,我们只能发布告示,悬赏求助热心人士,寄希望于老天爷,”李重遇把那把枪从枪套里拔出来,用指腹和目光轻轻检查着,他望着不远处,道,“现在,那些房子里会有多少位失踪案案主?”

他说完,不再犹豫,招手让人都跟着,大步往前走去,动作利落带风。杨雪峰愣了愣,扭头看着另一边,他指的方向,刑侦队的人都跟过去了,只有几个技术科和法医组的人还在原位。他迟疑了一会,说:“你们跟我来吧。”

李重遇踢开一扇门口贴着休息室英文的薄铁门,身后的警员都凝滞住,那屋子里空无一人,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又去另一间,依旧没人。他让队里的人都分开,这里那么多小圆房,短短的时间里,那么多人都人间蒸发,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西C区地面上有大片大片凝固的血,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收走的断指,这印证了残杀不是他的臆想,有警员从圆顶房里搜出用福尔马林泡着的人体残肢以及更多的“考核道具”。他则带人进了那栋别墅,这别墅冷风飕飕,进去的人都忍不住打个寒颤。他按亮大灯,这地方一定从未被这么明亮的光照过,水晶灯犹豫许久才刷啦大亮,把别墅一楼照得明如白昼。

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

地上各处都有滴落的血,痕检科的人采集了血样带回去检测,李重遇上了三楼,又下二楼,二楼的主卧室里摆着一张合照,主人公是两张他非常熟悉的面容,只是他从来没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一个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恶徒唐钟锐,另一个是他摆在心尖上,颠覆自己都无法舍弃他的杜识迎。唐钟锐和杜识迎坐在长沙发上,年幼的杜识迎冷冷地抬起脸,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洞洞的相机镜头。

唐钟锐,杜识迎……他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把相框扯松,里面却还夹着另一张照片。也是合照,也是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年纪小的少年长得和杜识迎百分之八十的像,年纪大的男人强势地搂着他,把他圈在怀里,得意的丹凤眼直视镜头。

他看了片刻,把这两张照片都拆了下来,用证物袋装了。

“李队,”有警察急匆匆地走过来,报告道,“我们在东边路上发现了新的车辙,人应该是跑了!”

他们扑了个空,撤退时外头喧闹,李重遇的心重重地坠下去,跌到最深处,他踩在地上跑过去,听到法医混乱的声音:“不要急,慢慢来,慢慢来,让活着的小姑娘先走。”

然后一具躯体被抬在担架上,那身材凹凸有致,嘴唇和指甲鲜红,蜷曲的长发落在空中浮摆,细尘藏进优美的发梢,嘈杂嘱咐的声音没有终点,那个小女孩也躺在担架上,快速和那具躯体错过的一霎那是在并行。

他猛地一颤,全身上下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然后看到被众人围起来的杜识迎。他没有昏过去,还能走,脸上和手上都是干透的鲜血,他抿着嘴唇,被杨顾问扶着小臂,另一只手臂上有一道淋漓可怖的伤口。

但是他的神色非常疲倦,都说一具皮囊封锁一个灵魂,眼睛哭泣时你知道他悲伤,灵魂哭泣时,撕心裂肺都烂在皮肉里,再痛彻心扉,再痛不欲生,抬眼顶多也不过泄露一个恍惚的眼神。

……杜识迎。

李重遇在心里想他的名字,并没有叫出口,心脏被这三个字滚了一圈,竟像刀割一般皮开肉绽,霎时从心尖处蔓开细密的痛。

他没有叫出口,杜识迎却偏了头,心有所感似的直直地看过来,两人视线相触,各自都一滞,李重遇抬步上前,纷纷扰扰的场景里那么多人,他的世界中心却只有这么个伤痕累累,用湿润眼神凝视自己的人。

杨顾问松开手,别人都默默为他们让位。

李重遇走过去,走到最近,那些嘈杂的声音离远了,他拉住杜识迎的手,那手冰凉的可怕。他忧心忡忡,略微垂头望杜识迎的眼睛,眼尾那么红,他要说话,杜识迎用食指抵在他唇上,止住了他的话音。

看着他的眼睛,李重遇明白了,于是低下头去,用他此生以来最慢而温柔的动作,亲吻他冰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