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谯
“不谢不谢,”苏特助好久没看到老板,如今见了心情格外愉快,把她高级精英的谨慎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嘴瓢说,“不过你怎么不让李警官给你买啊?反正他又……”
“拜拜再见您晚安。”
李重遇满脑门官司地关上车窗,脑门上冷汗都要出来了,杜识迎撑着额头在一边闭目养神,倒是没怎么追问。他又放松了一点,下车后,自然地承担了那一大堆书,刚上电梯,手机好死不死地响起来。
这个点也不知道是谁,大约没什么大事……
“我帮你接吧。”杜识迎按完电梯按钮,侧过身,李重遇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电梯停了下来,有人上来了。杜识迎往前进一步,李重遇后退一点,他们一起挤到角落里。
杜识迎的手指从李重遇的皮带上滑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屏幕上是孙局长的名字,他略微抬头,问:“要不要接?”
“……接吧。”
他就接通了,把手机举到李重遇耳边,蒲寻烟的声音传出来:“李叔叔!晚上好,爷爷让我问你明天座谈会你到底去不去?”
李重遇跟她说了几句:“……”杜识迎举着手机没几秒就有点累了,他的小臂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贴到李重遇肩上,感受到重量的那一瞬间,连蒲寻烟骂他“你跟猪一样”的话也变成了天籁之音。
“哦哦……哦。”李重遇智商凭空降了八十似的回答。
“那你还是自己给他说吧,”蒲寻烟又说,“对了,我要和哥哥说话。”
李重遇表情马上不爽了:“那你打他手机。”
电梯到了,正巧也没有别人,他们便没有急着赶快出去,继续把这个电话打完。蒲寻烟在那边不服气地说:“我哥哥哪有电话!”
“你别一口一个你哥哥的,你跟他有血缘关系吗!”李重遇回呛道。
“杜识迎就是我哥哥,他自己都答应了,说我跟他一样好看!”
“你放……”李重遇的嘴巴突然被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猛地一激灵,是杜识迎用拇指压住了他差点出口的脏话。不过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只有他那根泛红的拇指。
杜识迎拿下手机,松开手,两个人走出电梯,他在和蒲寻烟说话,声音带笑又柔和。李重遇恍恍惚惚,本来这时候该吃蒲寻烟的醋,但是刚刚那口糖把他灌晕了,他晕晕乎乎走到门口,打开门,一只狗汪地一声扑上来迎接主人。
照样是李重遇做饭,杜识迎什么都不会,刚好那一摞书给他消遣,他失忆后的爱好变成了养花遛狗练字,比谁都清心寡欲。要不是时不时笑一笑流露出与从前别无二致的神情,李重遇都怀疑他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个人住。
不过他又想,从前那些不务正业的“爱好”,到底只是杜识迎麻痹人心的手段,他真的喜欢什么,也没几个人知道。
李重遇给他买了许多盆栽,他家的阳台快成了小花园。有回阙兴和廖骋结伴来看养病中的杜识迎,那会儿这人正在给含羞草松土,阙兴一看到百花丛中的杜识迎,当即胆大包天地脱口赞叹“好漂亮”,然后被李重遇派了一个月的外勤。
一进门,金毛犬就自动蹭到杜识迎腿上,一人一狗去了阳台。杜识迎最近在种勿忘我,李重遇假装不在意地拨弄书架上的菜谱,看着他慢慢地洒水,水珠落到勿忘我蓝色的新生花瓣上,声音细微。
他垂落的眼睫密而轻,李重遇看着看着,心揪起了一点儿,他总是精神失常地觉得杜识迎在给自己暗示,要不种什么他妈的勿忘我。
那眼睫忽然掀起来,露出了一双熟悉而陌生的柔黑眼眸,李重遇冷不防也哗啦抓下一本书来,于是对他假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杜识迎慢悠悠地把花洒放下去,弯腰摸了摸金毛犬撒娇的柔软脑袋。
厨房里,李重遇猛切菜暂缓方才的心情。谁知做饭做到一半,厨房门突然一响,是杜识迎披着毛巾进来了,他好喜欢香水,洗完澡拍了很少的一点点,很身上有淡很淡的清冽味道,站在李重遇身后,把李重遇的魂都勾走了。
这菜切不下去,李重遇的动作变成0.5倍速,迟缓地在那摸鱼。
杜识迎有点疑惑地问:“你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李重遇马上依依不舍地回魂,剁剁剁,把案板敲的非常有节奏。他刚把切好的肉装盘,杜识迎又走过来一点,在他身边,李重遇的视野里有他裸露的沾水的白皙锁骨。
“嗯……”杜识迎的指节抵着肘关节,望着李重遇的侧脸,沉吟片刻,“既然我们是远房亲戚的关系,那我要怎么叫你?”
李重遇顿了顿:“啊?”他瞎扯了几下手上的葱,把翠绿的葱尖也掐烂了,随口说:“一表三千里,咱们错综复杂的,我就比你大一点,应该是表哥什么的……应该是。”
杜识迎轻轻应了一声,问完也没叫声哥,转身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李重遇,他啪啪啪切完葱姜蒜辣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下
第97章 番外 [Lemon]-2
吃饭的时候,李重遇莫名低沉,话也少了,杜识迎不是冷场的人,不过在这个屋子里他有种奇怪的归属感,就算沉默也并不尴尬,也就没有主动挑话。
然后他主动去洗碗,李重遇在门口看着他动来动去。
看着看着,他像是终于受不了也忍不住了,大步走过去,带着打群架的气势,杜识迎背对着他一无所觉。李重遇走到他身后,目光下陷,一眼就落到他的后颈上,杜识迎撑不起这件李重遇的衣服,领口太大,他一眼就看光了杜识迎的后背。
蝴蝶骨上有一道疤痕,就在先前他以为是胎记的那个地方。而那个深绿的残缺刺青,已经被这疤痕剔去了。
他的气势全都解了体。
他曾经送给杜识迎一枚土里土气的戒指,当时他以为杜识迎不喜欢。西州中医院里,照看杜识迎的护士把这枚戒指递给他,他以为是戴在杜识迎身上掉下来的,但是护士说:“这是他身体里的。”
李重遇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是理解有误,他问:“什么?”
“这是他身体里面的,埋在蝴蝶骨的位置,皮肉之下。当时做完检查发现这个,我们科室主任气的不轻,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这明显是做手术自己放进去的,他现在太虚弱,经不起一点儿折腾,我们杨主任就帮忙取出来了。”护士说了一长串话,但是后面的话李重遇都听不清楚了。
杜识迎一转身,就被李重遇吓了一跳,他手上端着的盘子放了下去,掀起眼皮,一脸懵然地问:“怎么了?”
李重遇嘴上说:“没怎么,我在想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待会睡。”杜识迎转回去,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橱柜,他收回手,被水浸得透亮的手反射的光灼得李重遇眼睛疼。
他喃喃地说:“早点睡。”早点睡,我才可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抱你。
杜识迎是在客卧睡的,他想着李重遇嘴里那句什么“一表三千里”的表亲,真的觉得好笑,真要是表亲,表情就不要像没了老婆似的惨淡。
他睡的不是很安稳,意识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时,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脸颊。杜识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知为何,他对这种事情异常厌恶,但是大脑里进了一句“是李重遇”,不适的感觉猝然消散,那速度快的让他自己都奇怪。
李重遇碰了碰他的两边脸颊,便没有了动静,杜识迎这些晚上都知道他会来,因为举动始终不逾矩,他也没有挑破。他以为李重遇走了,意识又慢慢地陷入梦境,唇上却忽然一重,一点软和落下来,在外面很轻又很慢地磨蹭着。
“…………”李重遇吻的非常克制,杜识迎能感觉到他几次三番地想分开自己的双唇,深入进去,但终究只是那样过去了,又回到外面,珍惜而急躁地亲吻。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片刻,耳朵和脸都热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没多久,李重遇的嘴唇起来,大约是要离开。他的腰还没完全支起来,杜识迎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按下去。
“你……”李重遇这一下结结实实地被惊到了,还没反应过来,杜识迎压住他的后脑勺吻上来,舌尖顶开他的牙齿,香气钻进去,他大脑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觉地迎上去。
鼻尖蹭着鼻尖,嘴唇碰触,李重遇压上去,捧着杜识迎的一边脸颊,粗糙的指腹刮蹭他的泪痣,每次都要发狠地碾红了,呼吸乱成一团,分不清谁的是谁的,吻的激烈,心脏也在不断亲密的间隙里颤抖发热。杜识迎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这个吻没发生之前,哪里都不对。
李重遇松开他,他的嘴唇鲜红微肿,人陷在凌乱的床单里,喘着气,笑意微弯,他的手指还抵在李重遇的睡衣领子上。
他最擅长明知故问。
他的眉宇里浮现出熟悉的、得逞又狡黠的神色:“李重遇,没失忆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被抓现形,李重遇没话说,他总是要在杜识迎面前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他躺下去,手臂擦过杜识迎的肋骨,把他揽进怀里,天知道他有多想做这件事,彼此拥抱,缺失的那部分会回到灵魂中央。
“你说过的,”杜识迎听到李重遇闷闷地说,“一切结束之后,你就是我的。”
他的下巴搁在李重遇肩膀上,想了想,低笑着说:“好,我是你的。”
杜识迎决定去做催眠辅助自己唤醒记忆。李重遇知道这个决定的时候表情很搞笑,他说:“不是,我说,那个……”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句正常的话来。其实他纠结的要命,杜识迎想起来可能会难过,想不起来他又老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杜识迎其实对自己的过去并不是很好奇,他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但看到李重遇的那副纠结样,他又认为有必要了。
“再怎么样,你好像还是很期待我想起来我爱你。”去诊所的车上,杜识迎懒懒地对李重遇说。李重遇被说中,眼神飘忽地转了几圈,游回来定到杜识迎身上,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催眠做了一整个下午,李重遇在会客室从中午等到晚上。夜幕降临,他听着外头的蝉鸣,抖了抖手指。他觉得那间诊疗室有魔法似的,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杜识迎进去,待个几小时,就还给他一个原先的杜识迎。
或许不会成功呢,心理医生一向不靠谱,他又想。
“咔哒”一声,恰巧,门响了。李重遇猛地抬起头,心悬到最高,开门的无疑是杜识迎,他略微垂眸,与李重遇的眼神对上时,眼眸深处动了动。只需要那一下,李重遇就什么都知道了,他大步上前,拉住杜识迎的肩膀抱紧他,好像刚刚历过一场大劫回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杜识迎。”他说,然后嫌不够似的,低声念了几句亲昵又甜蜜的称呼。
他的下巴上多了两根微凉的手指,杜识迎的声音贴在耳边,李重遇听到他轻笑道:“宝贝儿,不管你在想什么,这个时候要先接吻,知道不知道。”
…………
恢复记忆后,所有的消息一股脑地扑过来,得知言误中毒而死,杜识迎说:“他的运气实在不好,一共二分之一的机会,他居然有本事中头奖,我就不同了,原本我还以为我必死无……”
不小心嘴瓢,他连忙往回找补:“嗯,不是,我以为我九死一生呢。”
李重遇听都听到了,掐住他的领子,勒令他老实交代。杜识迎说完当时的情况,心知道他会生气,连忙油嘴滑舌投怀送抱,把李重遇皱起来的眉抚平。
李重遇是真的吓怕了,也不想听他的传奇故事,抱着人进房间“教育”,教育完大汗淋漓,杜识迎有气无力,咬着他的指背含糊地说:“我能回来还得感谢时滕。”
“嗯……?”
“他的程序有个排解系统,鱼缸被推出的时候,在甬道里是S型推动,算好力矩和甬道长度,玻璃会在出口处恰好被撞碎,我才脱身。”
“那回头给他烧点电脑、苹果什么的,谢谢他。”李重遇知恩��报地计划着,看到杜识迎在勾唇笑,嘴唇还是红的,勾人的很,于是他凑上去又吻一口,手挪上去继续吃豆腐。
渐渐春深又入夏,杜识迎的重伤渐愈,与此同时,他远在国外养病的继父曲鸣英终于两脚一蹬、一命呜呼了。他没有立遗嘱,名下的财产被几十个私生子大展神通瓜分的七零八落,杜识迎懒懒的,赶到的时候一早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索性他也不稀罕那几个钱,便也没管,但属于自己的财产还是能攥紧的。
“曲鸣英和我父母原本都是一起为唐钟锐卖命的,明面上都有自己的身份,不同的是他‘功成身退’,我父母有去无回。他自己那点儿钱我不稀罕,但吞走我爸妈的东西我可不拱手让人。”
他原话是这样的。
李重遇不明所以,商场上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懂。但知道的是杜识迎一番手段下来,原来的曲氏公司不知道甩给了谁,自己捞回了本,做了幕后老板,悠悠闲闲的,偶尔心血来潮点个卯,吃穿照样不愁,还是大少爷。
他想了想,问杜识迎说:“那敢情原先您就是大少爷?”
大少爷窝在他家至少放了十年的沙发上看股票,闻言高贵冷艳地一抬眼,一勾下巴,满脸的睥睨众生和骄傲自满,脸部表情好像在说“你这个领悟力低下的笨东西终于知道了”。
李重遇看着他这样就乐呵,虽然自己被鄙视了,但杜识迎舒心他就开心,于是开开心心地继续做他那朝九晚五勤勤恳恳的人民公仆了。
某天晚上顶着夜风匆匆忙忙地赶着回家,杜识迎在客厅给他留灯,自己披了毯子歪在一遍瞌睡。他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整天逗逗狗、去去警局“慰问”爱人、像是走不出这一亩三分地似的,窝在家里一天难动,脸色虽然被养的红润了,但身子骨着实让李重遇挂心。
就像现在,轻轻巧巧地就抱起来了,他还敢更轻一点吗。
李重遇一边琢磨是时候让这心头肉早起锻炼了,一边把他慢慢地放到床上。杜识迎睡眠浅,一动其实就醒了,闭着眼睛装大爷,这会儿勾着李重遇脖子不肯松手,一双眼睛含着笑,亮晶晶的。
他想调情,没想到李重遇一张嘴宣布说:“明天六点半起床。”
“为什么?”杜识迎问。
“锻炼啊。”他说的特别理所当然,低下头在杜识迎略微张开的嘴唇上吮了一会儿,杜识迎又轻笑一声,拇指指腹擦了擦他的耳垂,附耳又轻又缓地道:“可是起不来啊……”
“那定个闹钟。”李重遇不解风情地起身,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几个键,其实他有生物钟,自己醒的早,但杜识迎就不一定了。
定完闹钟再回去,发现杜识迎手里多了个东西,李重遇眼神一变,吞了下口水,预感妖精又要作法:“你干什么?”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在他的手里,衬得肤色和布料色差明显,红白分明,杜识迎抬起手,又凉又薄的领带覆上双眼,杜识迎微微起身,潦草地在李重遇脑后系了个结。
蒙眼蒙的歪七扭八的,但指腹擦过耳际的撩拨感太强。
李重遇视野糊了一小半,杜识迎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贴着李重遇腿侧的手往里挪,摸到他紧绷的大腿内侧,然后笑着说:“明早六点半真能起的话,在我这儿给你纹个李重遇。”
“……”
要真能让李重遇起床,杜识迎也就不是杜识迎了,在这方面李重遇还真不能“魔高一丈”,他被姓杜的吃的死死的。所以第二天早上过了八点两个人还躺在床上,杜识迎半梦半醒地嘲笑他,他那可有可无的自尊心顿时发挥作用,气不过,把姓杜的按在床上又战几场。
两个人关于“锻炼”的斗争你来我往,最后还是李重遇获得胜利,毕竟妖精再能造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法力用尽了只能折服。杜识迎早上起来锻炼也跟大爷似的,挑剔的烦人,跑个步三两步就得停下来休息,一个劲儿地大喘气。
他慢跑的速度已经跟李重遇快走差不多了,风水轮流转,李重遇忍不住嘴损:“我们杜总是不是有点儿虚呐?”
“…………”杜识迎说一个字喘一下,脸上全是薄汗,穿着运动套装,乍一眼看还挺青春靓丽,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他斜睨李重遇一眼,“我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