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江锚又站了几分钟,悄悄离开小卧室。
简槐川睁开眼,用力吸气。
又过了一晚,症状突然消失,他浑身轻松,不过白天有些没精神。
一上午,他都窝在树下的竹椅上闭目养神。
江锚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什么。
忽然定在他身边,俯下身,屏住呼吸,像猫在观察主人有没有死掉,就差抬起爪子在他脸上踩一踩了。
猫抬爪子的时候,简槐川悠悠睁开眼。
江锚吓了一跳,正要把伞挪个位置,以防晒着人。
他说:“别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恩。”
江锚给他端了碗自己做的葡萄果汁,突然兴奋道:“你画的吗?”
他走到小房子侧面,伸手去指墙壁。
侧面的墙有块板子挡着,江锚这两天没收拾,今天早晨才发现。
一片蓝色的江水,一艘黄色小帆船,还有一轮红日。
边上竖着两行字,很漂亮的正楷,但内容就不那么正常了。
【大帆勇敢游,毛毛永候守】����大帆是爷爷的名字。江大帆。
江锚看到的时候笑得跟童年时的自己似的。
心脏暖洋洋。
不过,他有些诧异地说:“你连我名字都写错?”
“恩?”
“锚锚!不是毛毛!”
“区别是什么。”
江锚瞪着眼睛,快把“毛毛”看出一圈毛毛,搞半天简槐川一直把他叫的辣么可爱。
简槐川仍是懒洋洋的:“你们的名字都跟水有关啊?”
“恩。”江锚还看着“毛毛”两个字,“老大是大X,依次推,大X小X,或者大X二X三X小X这样。”
“独生子女就是XX?”
江锚“恩”了声:“小名是这样,大名单独一个字。”
“有意思。”
见江锚还在看,简槐川说:“你去问林大爷要笔墨,我改。”
江锚:“你想怎么叫?”
简槐川:“都行。”
闻言,江锚走过来解释:“我没有不乐意,只是在回忆你把锚锚叫成毛毛的场景。”
简槐川便恢复笑模样:“那就继续,毛毛毛毛毛。”
江锚一顿,应道:“哎哎,a。”
“卡顿了?”
“你没叫完啊。”
“毛。”
江锚绷着嘴角:“i。”
简槐川仰脸大笑。
“对了,”江锚一拍脑袋,“想跟你商量件事儿的。”
“直说。”
江锚拿出手机,凑过去,打开自己注册好的账号,把胡小澎给他说的,一一告诉简槐川。
“你来写行吗?你的字好看,只露手,别的……”
简槐川打断他:“么敖是什么意思?”
这是江锚的昵称。
他抓了抓脑袋:“锚啊。”
“可爱。”
“行吗?拍一次不会花很长时间。”
简槐川摇摇头。
江锚还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简槐川重新靠回椅子上,微微阖了眼:“你的字还可以,慢慢写,工整些就行,反正视频是倍速播放。对了,内容上试试大学方向,大学生消费能力强一些。
两个建议,要么搞笑风,比如新生入学必考,判断题‘学弟可以半夜偷吃学长吗’。
要么知识输出,找有趣的题目,文学方向,回答得有趣有道理点儿,加一些书籍引入。前者可以卖大学生活用品,后者可以接卖书软广,或许有机会把自己的问答出版成书。”
一番话让江锚的嘴巴张张合合,一会儿佩服,一会儿红脸。
当然,最终还是佩服。
简槐川忽然睁开眼,“怎么想着赚钱?不够用?”
“没,”江锚赶紧摇头,“就是看别人做这个,觉得好玩。”
简槐川点头:“哦。我随便说说。你们年轻人思路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江锚反驳:“男人三十一枝花。”
简槐川笑了下。没说话。
江锚还是想让他来写,犹豫着:“就当、陪我,行吗?”
这是他第一次用嘴巴说出这句话。
【就当陪我。】他在信上写过两次。
有点儿无理取闹,他不该这样。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
一直没听到应答,江锚抬起头:“那算……”
“我试试。”
江锚眼睛亮了亮:“那明天咱们去镇上买纸笔吧,你看看喜欢什么?”
“你自己去挑就行。”
“……好。”
第二天,江锚送完四个小崽,去镇上买工具。他按胡小澎说的,挑好所有用具。
手机……等下个月赚到钱再换吧。买两个,要给简槐川买一个。
江锚不清楚他为什么不要手机。先备着吧。
胡小澎还在电话那头说:“听到没有?我把我的俩学生转给你,现在我要专心做账号……”
她一放假就在做家教,一个高一的,一个初一的。
不过现在这时代,打工赚钱的方式多了,肯定选择更赚钱更自由的。胡小澎喜欢直播。
江锚犹豫道:“你先带着吧,我过阵子再看。”
“你不要的话,我就转给别人。”
“我考虑两天再给你答复。”
“那行,尽快。”
江锚“恩”了声,挂掉电话,轻轻叹了口气。暑假再长一些就好了。
简槐川坐在窗边,窗帘随风乱飞,他找本书压住,重新拿起笔,试着写。
有点儿烦躁。
想象到“被凝视”的画面,他就无比烦躁,连握笔的手都有点儿抖。
好像有一万个摄像头盯住他。
简槐川“啪”地搁下笔,暴躁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那种感觉再次出现:眼睛,无数双眼睛,无处不在。密不透风。
“啊����”他惶然地瘫回椅子上,闷出一身汗。
洗澡洗澡。要是一块海绵多好,谁一捏,他就干燥清爽。
简槐川听到院门响,出去一看,是双胞胎的奶奶,看着气呼呼的。
王奶奶见是他:“毛毛干爹啊,你好。毛毛呢?”
简槐川:“去镇上还没回,您怎么了?”
王奶奶想了想,如实说:“我刚跟村委会的人吵了架,她说我侮辱五星红旗下的干部,要让我给精神赔偿,不然把我关起来教育,咋办呢?”
简槐川皱起眉。
老太太突然叉腰:“嘿!能耐的,敢让我赔,死她家门口!”
简槐川安抚她:“别急,也别气,您带我去看看。”
事情很简单。村委会让老太太收一收院子外头的纸壳,一是影响村容,二是容易着火。王奶奶不太乐意,准备明天就拉去旁边村卖钱的,晚一天再收能怎么。欺负寡老太太啊。
一来二去吵起来。干部是新来的,还没学会心平气和地磨群众工作。
简槐川仿佛回到多年前。
跟过去帮着调解完,他一身汗地回家。刚进院,身后有人喊:“简总。”
简槐川只好请人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