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程如伊 第25章

作者:减一缪 标签: 市井 直掰弯 酸甜 甜宠 近代现代

冷汗浸湿后背,黏在皮肤上的布料十分难受。谢谦程呼吸急促,神经质般地用力抠着手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蔷吃软不吃硬,现在再联系她也没什么用,说到底,还是得赶紧找一份能让他回到美国的工作,才能平息她的怒火。

谢谦程打开电脑,颤抖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整自己慌乱的心,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投递简历上。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黑,期间程伊来敲了好几次门叫他吃饭都没理。

直到最后一次,程伊叩了两下门后无果,直接推门进来。

“心情再差也不能不吃饭。”他理直气壮地拉起谢谦程的手腕,无意间往电脑屏幕上瞟了一眼,“你忙什么呢?”

突然被问这么一嘴,谢谦程慌张地合上笔记本屏幕,连被对方拉着的手也顾不上甩开,跟着走去客厅。

晚饭一如既往是谢谦程喜欢吃的菜式,他却没什么食欲,心不在焉地扒拉碗里的饭,一粒米都没送进嘴里。

“再不吃我可要给你夹菜了。”程伊抬头催促他一句。

谢谦程原本觉得自己到期离开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现在居然发现,自己很难开这个口。

可这件事情迟早都要提。

想到这,谢谦程放下筷子。“明天开始我就不去帮工了。”

程伊怔愣片刻,随后吸了吸鼻子,低头不去看他,夹了两筷子菜都没夹上来,索性也“啪”得一扔筷子。

“嗯,你租期快到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尽快找工作吧,去上海。”

“南京不考虑?”

对方灼灼目光中还藏着一丝虚妄的期待,如同烈日那样让谢谦程无法直视。

“你也知道,我得想办法回到美国,留在那边,上海机会更多。”

“我找找身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

谢谦程扯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这个笨蛋。

他并不怀疑程伊的人脉,只是他也不认为一个馄饨店小老板能帮他迈进感兴趣的圈子。

程伊又问:“什么时候搬?”

“找到工作之后吧。”

“到时候我帮你。”见谢谦程又要张口拒绝,他赶紧补充道:“你在店里帮了我那么多,没有丢下你不管的道理。”

他不给谢谦程回绝的机会,一抹嘴,迅速收拾掉自己的碗筷。

“我去徐智那跟他敲定一下小工的事,你吃完把碗筷放水池就行,等我回来收拾。”

“不用,你忙去吧。”

关门前,程伊心下有些在意,又往餐桌那瞥了一眼。

谢谦程低着头,筷子缓慢地往嘴里送。

程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只好暂时将胡思乱想放到一边,关门离开。

到达“江湖韶韶”的时间比徐智与小工约好的还要早,程伊索性和他一起站在门口等,一起抽根烟,吹吹晚风。

程伊罕见地话不多,硬挺的眉宇间略微愁容。

徐智嘬了嘬牙花,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这状态不对劲:“怎么突然要那么急?最近不都是你那租客给你打的下手,没出什么事吧?”

程伊抿唇掸了掸烟灰,轻轻嗤笑一声,“现在的互联网真是,什么消息都传那么快,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看看你,一段时间不见,整个人大变样,花里胡哨的。”徐智贱兮兮地一笑,调侃他从邋遢糙汉变成潮流忧郁大帅哥,“上次露营就感觉你俩不太对劲,怎么,真对他有意思?”

程伊没承认也没否认,“打听这个干嘛?又想摸我底给我介绍对象?”

“��,你要真心有所属,我还多费那力气干什么。”徐智到底比程伊多混两年社会,身处的环境也更复杂,玩笑过后正色道:“都说时代在进步,但现在的社会也没你想的那么理想。再说了,你那租客一看就和我们这种老粗不一样,不是哥给你泼冷水,那天鹅就得回天鹅堆里呆着,在池子里泡得再久也不可能跟野鸭子在一块。”

程伊沉默地深吸一口烟,烟头细碎的火星在晦暗的天幕下亮了又灭,最后燃尽成灰,撒落在地。

第25章 厌食症

徐智到底是靠谱,给程伊推荐的几个小工素质都不错,很快他就谈妥两个,隔天培训不到半小时,就能顺利上岗。

小工手脚麻利,干起活来跟徐智一样高效,给程伊省下不少精力。

这多余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转移到了谢谦程身上。

程伊逐渐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本就话少的男人越来越沉默,麻木淡漠的表象之下,内心似乎有一处流沙坑,正迅速塌陷下去。

如果不是程伊主动搭话,一天下来他都发不出什么声音,以至于程伊都怀疑王蔷扯他耳钉的那天是不是还给他扯出什么内伤来了。

不过两三天,谢谦程的身体变成泄了气的气球,这段时间程伊好不容易喂圆润起来的脸颊又凹陷下去,整个人跟初见时一样单薄。

程伊每天出门前明明给他备好了三餐,回来后也都确认他吃掉了,怎么人还是瘦成这样?

这样的状况令程伊十分不安,似曾相识的痛苦回忆再次朝他蔓延开来。

他特地留了个心眼,隔天中午饭点一到,就让方阿姨暂时帮忙看店,自己回了趟家。

钥匙刚插进门锁,他手上动作一顿,屏住呼吸。

洗手间就靠着大门,一阵微弱的呕吐声顺着门缝传来。

程伊忽然想起来,这几天夜里总能被厕所传来的奇怪声音吵醒,但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听出来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因为每次他撑着眼皮起身去查看,那声音就停了。谢谦程神色平静地推门而出,说只是起夜。

现在想想,那奇怪声音就是谢谦程在吐。

程伊知道他胃不好,因此准备的食物都比较清淡,按理说不会刺激到他的肠胃。

难道是压力太大?

他心里隐隐约约涌起一些不太好的念头,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谢谦程跪坐在马桶前,吐个不停。

对方大概没想到他会在这个点回来,错愕地抬起头,双唇湿润猩红,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打湿黑色的碎发,一绺绺贴在额前,显得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惨白。

程伊皱起眉,上前想把他扶起来:“你这病也太不正常了,走,去医院。”

谢谦程连忙按下冲水键,双手撑着便圈想站起来,可大概手上也使不上力,又一屁股跪坐在地。

“不用,我只是胃炎犯了,自己缓缓就好。”

程伊气得想笑,“好多人得癌症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怕成这样,去个医院能要你命么?”

谢谦程缓缓摇了摇头,开口前深吸一口气,似乎连呼吸都很困难。

“不,我今天还有好多事没做完,不能浪费时间……”

“谢谦程,你想不想好?”

“嗯?”

程伊极少直呼他大名,谢谦程明显没反应过来,视线飘忽地晃了好几下,才堪堪聚焦在程伊脸上。

程伊收起往日小心翼翼献殷勤的样子,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用不高却不容敷衍的声音又问了他一遍。

“你到底想不想好?”

你到底想不想好。

这句话贯穿他人生的二十七年,现在居然连程伊都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谢谦程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肩膀一耸一耸,像一具上错发条的人偶。

笑够了,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歪歪斜斜靠在墙上,望向程伊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嘲弄。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评价我?我都说了我没病,你就那么盼望我查出什么病?”

“你天天晚上都在吐,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关你什么事?”谢谦程好不容易平静点的身体又剧烈地颤抖起来,嘶哑的嗓音像即将断裂的琴弦,“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也活得好好的?!你根本不理解我的难处,能不能别再自以为是地给我添乱了?!”

程伊默默将他缓缓揽入怀中,温厚的大手轻拍他的后背,任由他发泄。

等他情绪逐渐平复,抱紧他的手略一用劲。

下一秒,谢谦程的身体腾空了。

?!

程伊拦腰将谢谦程扛在肩上,突如其来的失重和眩晕让他立刻挣扎起来,嗓子疼得叫不出声,就用双手狠狠捶打程伊的膝窝。

程伊威胁似的将他的腿往上一抬,谢谦程瞬间失去平衡,连忙抱住程伊的大腿。

程伊这才把他的腿放下来稳住。

谢谦程又丢脸又气愤,虚弱地趴在程伊肩上,恨恨地给了他一拳,心里暗自发誓:等自己身体好点之后一定要恢复健身,决不能再轻易让人拿捏!

与上次不同,程伊这次带谢谦程去了一家三甲医院挂急诊。

停下车,程伊又想把谢谦程抱出来,后者连忙扯着沙哑的嗓音制止。

“来都来了,我自己走。”

谢谦程惨白的面皮上出了一层虚汗,身体一个劲地发抖,从车上下来时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见状,程伊半蹲下,从肩后拉过他的手臂,将他背了起来。

谢谦程叹了口气:“就没有更体面的方式吗?实在不行帮我借个轮椅吧。”

程伊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大手一把攥住他两只手腕,生怕他再逃跑似的。

谢谦程歪过头,想往他耳边吼两句以示抗议,视线恰好落在这张冷峻霸道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程伊像是接收到他的注视,倒竖着眉瞪了他一眼。

谢谦程愤愤地想,自己平时真是被程伊大大咧咧的样子骗到了,哪知道这人还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一面!

他就这样被背着进了消化科,医生仔细检查了他的腹部,边按边问:“这里这么按痛不痛?”

谢谦程摇头。

医生按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