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 第4章

作者:脉脉春风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正剧 忠犬 近代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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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意接到了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

谢菁开门见山:“你去圣彼得堡了?见到小语了吗?他取消了所有的个人展,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的身体好不好,是不是被那几个评论家影响了心情?”

贺知意:“小语是谁?”

谢菁叹气,贺知意犟起来,跟他父亲一模一样,除了温斯语没人治得了他。

她换了个话题,让他把今年圣诞节空出来,要回国,雍城那边有些事。最后还是忍不住又提到了温斯语,让两个人如果见了面,好好说,小语现在肯定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会放弃画展。

贺知意:“捐了几个亿给慈善机构的大善人,功成名就,能有什么困难?”

温斯语的当务之急,是甩了那个看上去很蠢的西斯拉夫人。审美降级,也算困难。

“挂了。”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话,但你要慢慢地跟小语讲。对了,问问是不是他亲生父母来找他了,见到丢掉的孩子有出息,就找上门。你讲不好,就让小语给我打电话,别让他自己处理这种事。”

贺知意:“他已经是大人了,不再是那个要等我回家拍屁股才能睡得着的温斯语。我不会再插手他的任何事。”

“知意…”

贺知意冷笑,“需要我提醒你,是温斯甩的我吗,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在乎他?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他跟谁在交往,进了酒店,都与我无关。”

挂断电话。

柜台后的酒店工作人员,见他放下手机,试探地问道:“先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

贺知意问刚刚进来check in的二人住什么房间。

“抱歉先生,这是客人隐私,我们无权告知。”

“我已经给沃尔顿打过电话,”贺知意摘下左手的黑色皮手套,“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沃尔顿假日酒店的前台睁大眼睛,迟疑问:“沃尔顿…?”

酒店经理接到电话后,立即迎了出来,握住贺知意的手一番老套恭维,让前台按照他说的做。

前台查询后,报出一组房间号码,迟迟没有第二组。

贺知意双眼凝住,“还有?”

前台摇头,“没有了,他们只开了一间房。”

第3章 溺水的蝴蝶

温斯语坐在浴缸里,手里捏着枚粉色铃铛,出神地盯着晃动的清水,仿佛还能看见血液弥漫开来。只是躺在血泊里的人变成了他。

他没进水里。

暴风雪,机场附近的道路已经封闭,唯一的酒店没办法再预定新的房间。送他来机场的助理亨特被迫滞留。

温斯语穿戴整齐,从浴室里出来。

亨特已经将酒店房间收拾好,再次向他解释:“ 我没办法再订到第二间房间,但我可以睡浴缸。”

温斯语:有两张床,没关系。

温斯语是一个好老板,对手下的员工总是大方慷慨,但他极其重视私人空间。如非必要,不要总是出现在他眼前,更抗拒肢体接触。这大概是聋哑人天生的,眼睛和肌肤是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无法再忍受被侵犯。

他们在房间里吃了晚餐,半小时后,亨特端来温水,提醒温斯语吃药。

温斯语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但最近又病了,却没有选择在波士顿做检查,而是去了罗切斯特。这很奇怪,可他只负责为温斯语拿药,不能过问。

吃过药,温斯语疲惫地侧躺在靠窗的床上。

酒店里总是潮湿冰凉的被子,紧密贴着他的身体,蜂腰长腿,像一只纤长的沙漏。时间会在注视他时,变得缓慢而痴迷。

床头电话响了。

亨特回过神,赶忙接起。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说是空出了一间房,问他们是否需要再开一间。

亨特奇怪,在航班停运,人满为患的今夜,有空出来的房间居然会来主动询问,已经住上双人间的他们。

他发信息问了温斯语。温斯语没睡,很快地回不用,留给有需要的人。

亨特转告给了酒店前台,对方竟然在沉默后,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最后在他明确拒绝后,才挂断了电话。

夜深了,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的光,雪大,光也更亮了些。

睡眼稀松间,他听见温斯语在哭。

在与温斯语共事的人眼中,他像只人偶,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哪怕凑近也看不见脸上的毛孔;不爱笑,也不会生气,任何激烈震荡的情绪都不会在他身上出现。最多,是摘下助听器。

哦,亨特见他哭过。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不知道他进来了。他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流眼泪,眉眼低垂,眼泪和窗外的豆梨树影透进来的春光,在瓷白的脸孔静静停留。没有声音,温斯语像住在博物馆里隔绝名画的玻璃罩里,眼泪的出现,只是把他的眼睛浸润得更亮。

在为温斯语工作的两年里,亨特从来没有听见过他发出的任何声音。

可是今晚的哭声无比真实的,声带的震动,有鼻音,有音调,有起伏;有心碎,有可怜。像只快要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孱弱猫儿。

哭声断断续续,窗外的雪连绵不绝。

贺知意站在酒店大堂,身形高大,在欧洲人里也同样出挑。他还穿着那件黑色大衣,轮廓锐利,垂在腿边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一个深蓝色握力球。

酒店前台放下电话,看向他,“抱歉,贺先生,他们拒绝了你提供的空房间。”

头顶的水晶灯晃了晃,贺知意的黑色眼睛带着点淡漠的冷意。他转过身,朝着酒店大门走去,但外边的雪太大,将贺知意困在温斯语和别的男人住下的酒店。

他望着漆黑夜色里的暴雪,沉默不语。

临近正午,雪小了些。

亨特扶住电梯,披了件驼色披肩的温斯语从电梯里走出。和往常一样,温斯语的长发用发带侧盘在脑后,松松垮垮,发丝和灰色发带一块儿垂在胸前。慵懒又不显得杂乱,他的美丽掩盖住了他的憔悴。

到了门口,温斯语停下脚步,放下揉捏太阳穴的手,伸出手来拿他围巾。

他等了会儿,亨特也没把围巾递给他。围巾被贺知意夺走了。

温斯语怔住。

贺知意嘴角噙笑,拿着那条白色羊绒围巾,抬手,拢上了温斯语的脖颈,压住柔软还散发着淡淡薰衣草清香的长发。

“真巧,在这里碰见你和你的男朋友了。”贺知意说。

温斯语看他的眼神里,有淡淡的戒备。

贺知意仿佛没看见,又用英文、德语和波兰语,可能的西斯拉夫语支,翻译了一遍。是说给在场的第三者听的。

亨特是波兰人,闻言,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说自己不是温斯语的男友,温斯语已经走了。

没有犹豫地转身,白色围巾的末端从贺知意迟钝的掌心逃走。

贺知意来不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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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亨特在安检外不放心地踮脚看温斯语,冲他挥手。

分别时刻,总是会提醒温斯语他快死了的事实。最后一次见了,温斯语对亨特笑了笑。

手机震动,霍恩医生又给他发来邮件。

治病遇到熟人,朋友,爱慕者,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如果你得的是绝症,这些人只会影响你赴死的决心。他们不愿意失去你,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你,包括给你渺茫的希望。

【……让贺医生再做手术的机会很小,但如果有他和他的团队能参与你的治疗,我相信……】

温斯语瞬间踩空楼梯。

好在,接他登机的地勤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脸色惨白,不该再去看邮件,要好好走完这一段路,可是他忍不住地又将那句话读了一遍。

第一次,温斯语回复了霍恩医生。

【贺医生不再做手术?为什么,他是全球最厉害的神外医生之一,他是天才,为什么?】

贺医生从三年前就不做手术了。

霍恩告诉他。

三年前,霍恩接收到了一名侵袭型星形弥漫瘤患者。

患者基础条件差,年逾五十,还有其他基础性疾病,当即推荐他去波士顿,找贺知意。贺知意曾做到了最大安全全切,无偏瘫或失语。让只能活一个月的病人,健全地多活了几年。

凭借这个病例,贺知意再次拿到了外科手术中的「诺贝尔」,格莱斯顿奖项提名。

成为奖项有史以来,第三年轻的提名医生,第二是贺知意的父亲,第一是两年前的贺知意。

但贺知意的医疗团队拒绝了。霍恩知道他刚失去了一个重要病人,而对于像贺知意这样的天才,一次失败可能会摧毁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霍恩和贺知意已经去世的父亲,曾在麻省做了七年的住院医师。作为长辈,霍恩决定去波士顿见贺知意。

但贺知意不在医院。

也是从那时候起,贺知意就不再做手术。刚开始还能听说他在瑞士做临床试验,此后却再没有任何消息。

三年后的今天,霍恩决定再试试。

他将温斯语的头颅CT、头颅磁共振成像、脑血管造影、脑脊液检查、病理活检等,整理装袋,联系贺知意。

蝴蝶型胶质弥漫瘤。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对称的,堪称杰作的蝴蝶型胶质弥漫瘤。任何一个神经外科医生都会为此惊叹心动,但又遗憾自己的无能为力,只有贺知意,只有他能做到。

贺知意会为此拿起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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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飞行,温斯语解开安全带,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

温斯语扶着水箱,胃里痉挛,没有东西可以吐,只是干呕。登机后,他脱了大衣和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毛衣,弯着腰,头埋低,显得他毛衣之下的身体愈发单薄。

空乘焦急地跑来,不忍心地伸手扶住了他。

温斯语鼻尖泛红,眼泪是刚刚不停呕出来的,挂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出来。漱了口,洗了脸,空乘搀扶着他回到头等舱的座椅。

毛毯,温水,温斯语还需要吃点东西。

空乘拿出准备好的餐食,询问他是否需要医生。温斯语拒绝了,能救他的只有贺知意。

[贺医生从三年前就不做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