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 第5章

作者:脉脉春风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正剧 忠犬 近代现代

是在怪他吗?

贺知意,是在怪三年前离开了他吗?

头痛欲裂,温斯语迫不及待地想要止痛药起效,吃得就有些着急,此刻胃部开始疼痛。他蜷缩在放平的航空椅里,身体在毛毯下无助地颤抖,睁开眼,窗外刺眼的白云从他眼前飘过。

他第一次坐飞机,就是贺知意带他坐的。

*七年前*

雍城,潞湖。

温斯语在喷泉广场有固定的小摊位,自行车,他和他的画架。温斯语除了给画材商仿名画,就是靠给游客画画赚钱,攒钱,为了以后上大学。

但潞湖是个小地方,没什么游客会想要在这里找人画画,所以温斯语把目光放在了附近学校的情侣。

画架前,搂着小男友的男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温斯语不放。男友看出来了,不爽地翻了个白眼,最后给钱的时候,将钱扔在了温斯语身上。

温斯语蹲下身,把纸币一张张捡起,要找零。

“别找了,没几块钱。”男生说完,又想起什么,凑到温斯语面前放大了声音,“别!找!了!”

温斯语茫然地看着他。

温斯语是个聋哑人,不是耳背,喊再大声也听不见。男生上下打量,真是白瞎这张脸。

温斯语拿起口袋里的小本,写字,抬头却发现两人已经离开了。

他能读懂唇语,他在纸上写了[谢谢],省下来的五块钱能够他吃两天早饭了。

温斯语收好小本,把画架上的画纸重新铺好,举起招揽生意的小牌子,站在高高的花台上。

突然,斜对面广场路口围了一堆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温斯语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东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捆好,骑上车,从身后的巷道走了。

他还想去市场买点肉,下午打折肉便宜,温正昨天刚出院,得吃好点,但温斯语怕被追上,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温斯语骑了快一个小时,还是在拐弯时,看见了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的白色跑车。

初秋,雍城的光也不刺眼。

敞篷跑车驾驶座上的人,依旧戴着副墨镜,单手握着方向盘,踩油门,车头缓缓抵上温斯语后座的蛇皮口袋。

温斯语挣扎过,但他的小破车骑不过小牛。最后他放弃了。

在村子口挑土的村民,就看见温斯语一脸不高兴地坐在自行车上,后面跟着辆跟屁虫。开车的男人笑得挺开心的,稳稳当当地把温斯语送回了村子里。

温斯语不想让跟踪狂知道自己住哪儿,进村就停了车,扛起包包,准备把人带进小树林绕晕,然后再溜走。

前几天,温斯语在喷泉广场画了个男人。

高大英俊,剑眉星目,就像家里电视老放的黑白电影里的男主角,皮肤是小麦色,衬得一口牙格外的白。牙白好,他们家买骡子的时候,都是要看牙口的。

温斯语画人像擅长神态,但他却画不出来面前男人的眼神,在男人注视着画架后的他时。

晚上,温斯语在看动物世界时,从一只潜伏在树上,蓄势待发,准备扑向可怜藏羚羊的豹子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眼神。

那个男人就这么缠上了温斯语。

温斯语后悔了,那天他急着给温正交手术费,在男人拿出一沓钱给他时,不由衷地拒绝了几次,还是收下了。现在报应来了。

温斯语把钱还给了男人,还是没用。

叫贺知意的男人,像之前温斯语在江边捡着的一窝野鸭蛋,小鸭子出生后,就这么跟着他不放。

温斯语钻进小树林,把贺知意甩掉了。

他抄小路回到家,给温正喂了药,背上背篓,扛起小锄头,从地里挖了红薯。温斯语很少下地干活,家里穷,但温正总是在尽力给他最好的。

在江边洗了手脚,温斯语啃着红薯回家,走田坎时,感觉到有体温靠近,地上多了道影子。

温斯语咬住红薯,转身,看见灰头土脸的贺知意,紧张得一锄头拍了过去。

温斯语的劲儿小,伸手一挡就能接下,但贺知意没有,他选择的避险方式是直接跳进了下边的大葱地里。

温斯语赶紧把人拉了起来,别把大葱压坏了。

贺知意的脸被拍肿了一块,磕到牙齿,嘴角渗出血。温斯语吓到了,将人带回家。

温斯语问他怎么不抬手挡。

贺知意:“我的手比我的脸更重要。”

温斯语给他煮了鸡蛋,想了想,还是偷偷在厨房里吃掉了,留了一半给温正,就端了一碗水给贺知意。

贺知意是来还温斯语落下的笔筒,站在院子里,跟旁边散养的鸡,大眼瞪小眼。

温斯语把院子收拾得很干净,但养了鸡、鸭、鹅和兔,难免会有味道。他拿上药酒,领着贺知意去外边,这样就闻不到了。

贺知意看着手里三无产品药酒,挑了挑眉,还是很给面子地拧开,但没往脸上抹,涂了点在手肘上。

温斯语当然知道,但他不在乎,在小本上写:

[谢谢,送我的画笔回来。不准跟在我后面,我不喜欢,我很害怕,谢谢。]

似乎缺了点什么,温斯语想了想,又添上表达强烈感情的感叹号。

贺知意看着小本子上的字,又看温斯语,眼睛里还是那种亮亮的光。温斯语又写了一个感叹号,再度抗议。

那天后,贺知意没再从喷泉广场跟踪他。

温斯语松了口气,然后,发现贺知意直接刷新在了村子里。站在大树下看书,时常仰头看向天空,路过他时,不知道哪儿变出一朵花。

温斯语就抱起村子里的猫吓他。

不知道是谁家的猫,散养的,在村子里到处跑,脏兮兮。每次贺知意看见都会后退,拒绝让猫靠近他,蹭裤腿也不行。

这次贺知意没怎么躲,反而认真地看起猫来,说:“你的眼睛,比猫还要大,更好看,你知道吗?”

温斯语装作看不懂。

贺知意:“我知道你会读唇语。我说,你很好看。你的五官好看,头发好看,头颅形状也好看。”

温斯语摸了摸自己的头,第一次有人夸他脑壳好看的。他还是不搭理贺知意,背上背篓,回家。

走着走着,他感觉身后的背篓轻了不少。贺知意给他托着了点,背篓里刚割下来的红薯叶,气味浓重,贺知意的鼻子也离得很远。

温斯语觉得他好奇怪,自己从来没有让他帮自己,不愿意就算了。

回到家,温斯语由看见院子里放着的水果和补品。上次贺知意提过来,温斯语就没要,放到院子口,结果放坏了都没人来拿。

温斯语让贺知意别这样,他爸爸会揍他的。

贺知意:“叔叔看上去,走路都比较困难。”

温斯语扭头,温正从屋子里出来了,他赶紧把温正扶回去。

温正挺开心的,问他带朋友回家玩吗,又说对方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说完,温正的表情就凝重了起来。

温斯语长得好看,可他们太穷了,好看就变得危险,世界里就充满了各种诱惑。温正一直在教导温斯语,不要因为一时的享乐安逸犯错,越穷,就越要靠自己。

之前温正都不大担心,他能干活,能下地,供温斯语读高中,上大学不成问题。美术补习班贵,但温斯语争气,试了一节课后补习班不收他的学费,就配合他们拍点学生作品。

只是前段时间,温正病了,心疼温斯语为了他忙前忙后辛苦,更担心他为了给自己筹钱,走歪路。

温斯语赶紧给他解释了,贺知意是朋友。

温正稍稍放心了点,拿钱,给温斯语让他带朋友去镇子里吃饭。温斯语当然不收,说贺知意跟他们家之前骡子一样,胃口好,不挑的。

温正看着在院子里跟躲炸弹一样,躲着鸡、鸭、鹅的贺知意,很难把他和吃苦耐劳的骡子联系起来。

温斯语进厨房了。

贺知意跟着过去,满院子的鸡、鸭、鹅、兔都来了,嘎嘎嘎,叽叽叽,走得比贺知意还快,提前占领了厨房门口。

温正看着,发现是跟家里从前骡子挺像的,斯语走哪儿跟哪儿。

温斯语在煮猪草,趁着空闲,出来给兔子喂草的时候,贺知意过来夸他。

“你做饭都是用这么大的锅铲吗?很厉害,那么大锅菜,也是你一个人吃吗?”

“……”温斯语忽然庆幸自己不会说话。

某天下午,温斯语网了点小鱼,留着裹面糊炸了些,把剩下的带给小猫。

小猫常在墙根那边玩,温斯语过去,却只看见满地的血迹,猫毛和带血的白色橡胶手套。温斯语差点就吐了。

他张望四周,看见贺知意出村的背影,手里托着猫的尸体。

温斯语忽然就想到新闻里,杀害小猫小狗的坏人,贺知意是变态,是坏蛋。

温斯语哭了,他哭没声音,就张着嘴巴,声带痉挛,传出微弱嘶哑的风声。他哭着找到村长,村长看他手里有血担心得不行,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

温斯语摇头,把贺知意杀小猫的事告诉了村长,要是再见到贺知意,一定要把他抓起来。

全村都知道了这件事,也知道温斯语被吓坏了,送来了很多水果和吃食,婶子们都来陪他,晚上也有人在村子里巡逻。

但没等到抓住贺知意,警察来了,抓走了温斯语。

温斯语正在清点村子里小猫的数量,被警察按住肩膀,在发现他根本不会逃跑后,才松开了点力气。

温斯语害怕极了,想问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口袋里的东西都被搜缴,写不了字,手被压着,有时也看不见警察说话的口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村长提前接到了消息,赶过来,不顾警察的反对,跑到温斯语面前,喊他,小语不怕,去警察厅都听叔叔们的,他们在村子里会照顾好温正。

温斯语点头,顺从地进了警察厅。

温斯语坐在审讯室的一侧,手语翻译就在他身旁,替他答话。

“姓名。”

“温斯语。”

“籍贯,年龄。”

“雍城,18岁。”

“知不知道我们会为什么会逮捕你?”

“不知道。”

警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莫奈的《睡莲》系列里其中一幅。准确来说,是温斯语之前画过的仿画。

“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是的。”

“什么时候,是自己画的,还是谁让你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