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厌厌
“宋先生, 很抱歉打扰您, 我、我又给你打电话了。”
宋正因心情烦乱, 对待旁人却一如往常的温和，他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来, 声音温柔道：
“我记得你，这次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你的领导又责怪你了,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和他解释一下。”
宋正因如此体贴为她考虑, 小姑娘都快感动哭了, 一时间她的心里愈发过意不去。
没有经过蒋煦年的同意，并且还是在蒋煦年牢牢锁着结婚证的情况下，宋正因却能顺利把婚离了, 这其中少不了这个小姑娘的“功劳”。
这小姑娘是刚考进民政局编制的新人，刚毕业，没有多少工作经验, 刚考进去不久就上岗了，给宋正因和蒋煦年办结婚登记的时候不小心便出了差错。
同性婚姻法上个月刚在奉鼎城区设立试点施行，关于这套新法的细则培训还在完善当中，窗口办理的工作人员压根没上过几次培训。
宋正因又是美籍华人，在大陆登记结婚需要提前核验签证类型和居留许可。手续办完还需要上报省级民政部门做备案。
这些涉外的培训根本没轮到她，小姑娘压根不知道还要走这些程序，违规办理了登记，导致宋正因和蒋煦年的婚姻登记从一开始就是不生效的。
一直到几天前这姑娘才发现了这个天大的漏洞，她于是赶紧打电话给宋正因，让他补齐缺的签证和居留许可，只要尽快把这两项材料补完，婚姻登记就是有效力的。
可宋正因拒绝了，他当时是在美国接的电话，拒绝得豪不犹豫。
他那个时候早已产生和蒋煦年离婚的打算，又在这种碰巧的时候接到这样的消息，宋正因想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吧。
“宋先生，你和你爱人离婚，是不是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的问题，我真的发自内心的向您道歉……”
刚毕业的学生上岗很容易想得太多，太容易善良也太容易共情了，宋正因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轻笑了一下，于是出言宽慰了她几句。
“不是你的问题，这事说来也怪我，是我没提前问清楚涉外流程，那天你在窗口给我们办得挺耐心的，我一直记得。改天我还想给你们送副锦旗过去，不是帮你应付领导啊，是真心想谢谢你。”
宋正因就是帮女孩摆平领导的，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起诉了，整个单位都得赔偿，这段时间小姑娘被领导训得够呛。
一直到宋正因第二天真的叫人送了一副“耐心细致”的锦旗过去，小姑娘才免了单位的追责。
而今天这个电话，也是民政局向宋正因做的最后确认，如果今天不补材料的话，他和蒋煦年的婚姻是真的停止生效了。
宋正因没有犹豫，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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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民政局发送短信，告知两位当事人涉外婚姻登记状态正式失效的这天，宋正因是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回到香庭山的别墅的。
车子刚一停稳，宋正因已经狠狠砸上了车门，向来温和平静的一双眼愤怒到了极致，连眼尾都气红了，他拳头攥得死紧，快步朝门内走去。
家政阿姨一个劲跟在他身后，着急忙慌劝道：“宋总你消消气！你大人不计小孩过，蒋少爷说不定是受了什么委屈才意气用事的，你们千万别吵架，好好说，一定好好说！”
宋正因没有回答，步子一步比一步快。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破碎声突然如爆炸般窜进了他的耳朵里，宋正因吓得猛的一抖，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转过头寻声望去，一眼看见花房里的蒋煦年。
不，那不是蒋煦年，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彻底丧心病狂的疯子！
此时的蒋煦年已经彻底疯了，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棒球棍，在宋正因的花房里横冲直撞。他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臂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高高抡起棒球棍，又狠狠砸下，几棍把花房的玻璃窗砸成碎片！
悬在半空中的吊篮，还有那些宋正因时常亲手擦拭、悉心呵护的宝贝绿植，全都在蒋煦年的暴力催毁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角落里的画架、上面还有宋正因对着心爱的小花小草临摹的油画、甚至是宋正因收藏的颜料和花瓶，连那个从大学起就陪伴宋正因的古董唱片机，也通通在一瞬间被砸成了垃圾，砸成了满地黑色的残渣。
终于等蒋煦年的视线往恒温室里的那株优美的兰花看去的时候，宋正因瞳孔猛的一颤，再也受不了地怒吼起来。
“蒋煦年！你疯了是不是！停下！停下你的动作！不许动它！”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的素冠荷鼎兰，是宋正因前几年在兰博会上错失了最好的一株后，托了多少关系、欠了多少人情、跑了多少趟大理才好不容易求回来的极品。
它静静地立在恒温罩里，花瓣白得几乎透明，说是宋正因的心头爱也不为过，甚至是他最舍不得磕碰的一株宝贝疙瘩。
可现在，蒋煦年却当着他的面一棍将那兰花狠狠扫在地上，疯了似的砸了十几下，他甚至把满腔怒意全都发泄在了这株兰花上，残暴地一脚将它踩在地面上，将它漂亮的花瓣狠狠碾进泥水里。
宋正因眼睁睁看着，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蒋煦年这时也丢下棒球棍，朝他的方向走来。
他踩着满地的花瓣残骸，一步一步朝宋正因的身前逼近，每一步碾的都是宋正因最心爱的东西，每一步都踩在宋正因的心尖上。
蒋煦年在他身边站定，高大的身躯投下黑影，居高临下地笼罩下来。
忽然他抬起手，一根手指重重戳在了宋正因的额头上。
一下，两下，不是随意的戳弄，而是带着大力，带着满腔怒火、带着无边怒意的发泄，几乎把宋正因的脑袋杵得往后仰了好几次。
“宋正因，跟我离婚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蒋煦年声音沙哑地开口，忽然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却十分苦涩。
“现在呢？现在还得意的起来吗？心爱的东西消失了，就是这种感受，我要你给我记、好、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蒋的视角里他只是在和一个漂亮温柔、但脾气有点小古怪、亲一下就生气的白富美老婆打打闹闹过日子而已。不知道怎么就被甩了
第33章 我想你想疯了
自从宋正因精心呵护的花房被蒋煦年彻底毁了之后, 宋正因的怒火持续燃烧了三天，他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从没因为谁大动干戈地消耗过如此多的情绪。
他是一个情绪很少外露的人, 意气用事这个词自从他年少时青春期结束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
可这几日宋正因简直心浮气躁到异常, 有时候忘记克制，偶尔也会把冷脸带到公司。
把手底下几位年轻的下属吓得心惊胆战, 汇报的时候颤颤巍巍出了好几次差错，一时间他的情绪不经意间便传染给了下属，大家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有设计部汇报一版外立面材料替换的方案, 本来按照惯例, 工程总监和设计总监碰一下就能定, 但那天宋正因在例会上脸色不好, 谁汇报都会被他追问，“依据是什么？”“成本算清楚没有？”
两位总监紧张得直擦汗, 回去拖了好几天才把方案重新交了上去。
中途有一项东湾建筑物定位放线的复核，需要宋正因亲自出面和规资局的人吃个饭。
Mia询问了宋正因的时间，那天的宋正因似乎刚接完一个什么电话, 情绪非常不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先放着。”
Mia没敢再问, 这个局便整整耽搁了一周。被局里那边的人打电话来催促才想起来。
一来二去的, 公司很多事项的效率都降低了。
当宋正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头更加疼了。
于是他又给老杨打了个电话。老杨是宋正因在云南做花卉生意的一位老友。最近这两个周，宋正因已经是第三次给老杨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的第一秒, 老杨反倒以一种担忧的语气问他，“正因啊，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我认识你这么久, 你做事从来不强求，这实在不像你的风格。那株新的素冠荷鼎品相太好了，拿过好几次金奖，你就算给他再多钱，主人家也舍不得卖啊。我已经帮你问过三回了，没戏的。你以前……不是从不强人所难吗？”
宋正因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我知道，我就是……想再试试。”
老杨叹了一口气，“行吧，那我再帮你留意留意。”
宋正因感激地应了一声，浮躁的心却仍旧没有安稳下来半点。
他甚至下午的时候就让Mia帮忙订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亲自去了一趟大理的荡山洲兰园。
四月份兰园已经不对外开放了，是老杨认识人才带他进去的。
园里有一株是里面的专家扩繁出来的后代苗，从上千苗里挑出的品相拔尖的，虽然比不上宋正因原本在香庭山养的那株，但苗底非常不错，宋正因退而求其次，总算满意地带回了杭州。
可这样的满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兰花明明已经摆回了温室里，新换了盆，也浇水定了根，一切看起来都妥帖了，都恢复原样了。
可宋正因心底深处那股不安的怒火，仍旧火烧火燎地折磨着他。
直到这时，宋正因才终于肯承认，这么多天他情绪的极端起伏根本就不是因为一盆莫虚乌有的兰花，也不是他多么心爱的一间花房，他如此生气，如此动怒，仅仅只是因为砸了他所有内心平静的蒋煦年！
蒋煦年！又是蒋煦年！
他明明已经竭力向自己证明了，那些被蒋煦年破坏的东西，他依旧能原模原样地找回来，那些被蒋煦年莫名牵着鼻子走的情绪，他靠自己同样能够平静下来。
可现在，可现在……
他真的恨透蒋煦年了！恨透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跟他离婚！为什么要招惹上这样一个王八蛋！
可还没等他平静下来，一桩烦心事又找上了他。
今天上午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宋正因在办公室接到了一个电话，正是江局长打来的。
江局长过几天要去富阳看一块地，那块地跟东湾的选址逻辑类似，局长想听听宋正因作为开发商的实地判断。
宋正因应下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
于是他带上投资拓展部的老刘，一起去赴了约。
出发之前他们先在金沙厅吃了一顿饭。
席间，宋正因让助理把后备箱里那盆大雪素搬了出来。花盆是素净的紫砂，翠叶修长，花箭上缀着几多素白的花苞，干干净净地摆在包厢的茶几上。
“一点心意江局长，前几天去云南办事，看见这花实在漂亮，顺手带了一盆，几百块钱一苗。您千万别有负担。”
江局长是正儿八经清廉的好官，太贵重的礼物他也不会收，几百块钱不轻不重，宋正因送得正好合适，心意到了就行。江局长平常也喜欢兰花，笑呵呵地收下了。
“宋总说话办事就是周到，我这心里，当真喜欢得不行。”
宋正因笑着微微颔首，“江局长过奖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比不得您操持大局。”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江局长用手指点了点他，转头冲旁边作陪的秘书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近。
“我那个外甥啊，但凡有宋总一半的稳重，我也不用替他在天之灵的妈妈操心了。”
宋正因一怔，眼皮忽然跳了跳，江局长的外甥除了蒋煦年已经没有别人了，现在忽然提起，甚至还把蒋煦年已过世的妈妈也摆了上来，宋正因的心里忽然便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江局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放下的时候已经提起了蒋煦年的名字。
“正因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宋正因放下筷子，放在桌下的手背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般蜷缩起来，面上却仍旧笑盈盈的。
“您说。”
“我那个外甥，蒋煦年，你还记得吧。”
宋正因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记得太清楚了。
江局长继续道：“他是学土木的，Z大那边今年要安排实习，他自己的意思是想到施工现场去待几个月。你看东湾那边方不方便？不用安排什么重要岗位，就让他跟着项目跑跑腿、看看图纸就行。他自己愿意学，不给你添麻烦，就给你当个实习生，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