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庆早
他说完这句话后，微微让开了一个身位。
有一个干瘦、带着眼镜的男人走过来，出示证件：“L的家属吗？性格原因，他没有留下过任何遗言或遗物。我们只有一颗从他身体中取出的子弹。”
“……”
纪慈张着嘴，哈、哈，喘着气。
他觉得脸颊发烫，整个颧骨和眉心都开始剧烈地红。
“……”
他死死地盯着说话的那个人，牙齿都要咬碎。
“他为国家付出了一切。”
“你他妈……”
纪慈冲上去拽眼镜男的领子，被滕应为一把拉住，盒子被什么人接过去，滕应为高大的身躯笼罩下，竟一时间都没有控制住他。纪慈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就是脑子一片空白地想去撕烂那张源源不断在说话的嘴。
“L没有受苦，是被一枪命中眉心的。”
“滚…滚啊…！”
纪慈被滕应为绞了双手在背后，挣扎着，想要接近那个黑色盒子。
眼泪终于落下，如果不是滕应为，已经瘫软在地。
“什么时候的事？”他脸色由红转白，又转灰。
有人看了眼滕应为的表情，仿佛很伤心：“半个月前。”
纪慈天旋地转。
哇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怎么会是……半个月前呢？
他没有吃什么东西，因为紧张，喝了不少的红酒。
滕应为下意识去分辨，发现不是血后，皱了下眉，什么都没说。
纪慈缓缓跪坐下去，垂着脑袋，歪着身子。
所有人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悲痛欲绝的男人。
第二个开口说话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因为您是很有名的军火商人，我们想向你了解情况。特里亚纳之眼，您有印象吗？”
纪慈：“……”
他过了好一会，说：“怎么了？”
“打死您弟弟的狙击枪，型号为特里亚纳之眼。它原来的精准度高，便携性不好。可是这次在远东战场出现的这一批，是新设计，做了一个可以拆卸的零部件，大大增加了狙击手的灵活性。”
����狼尾，我能看看你的枪吗？
����看来可以改进一下
����大舅哥，我给你免费升级
纪慈的嘴唇抽动一下。
滕应为看到他的脊背在发抖。
有个人感慨：“其实这批货，如果晚半个月流入市场……我们问这些，只是想确认，不是您出手的吧？”
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懂。
纪慈耳鸣一阵接一阵。
����月底之前，一定会清关
����太好了，运损控制住了
滕应为呵斥了他：“休斯的军火从来都是有正经报备的，卖到哪里，只要手续合规，我们不能过问买家的身份！”
“是、我就是多嘴了。”那人点头哈腰，“纪先生，您节哀。”
“啊…你们的意思不会在说，伤害L的枪是纪……”
“够了！”
滕应为驱赶走这些人。
蹲下身，查看纪慈的颈动脉……微弱的已经快摸不到了。
他就这么张着嘴，坐在地上，视线空空地不知盯着哪里。
“就算是你。也不是你的错。”他轻声安慰，“我上过战场，瞬息万变，哪里是一支枪能决定的。”
他抚摸着纪慈冰冷的后颈。
柔弱，无依。
他打开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就算你卖到远…”
“我他妈卖的是y……！”
“哥����”
纪慈未出口的话被一句欢呼声夺走了注意力，他转过头去，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扑到高大的男生怀里，兄妹俩笑的那样灿烂。
他愣愣地回过头，被放在地上的黑盒子，侧面猛地掉下来一张照片。
许是胶水松了，也许是风太大了。
咕噜咕噜滚了好远。
纪慈像是清醒过来一样，猛地推开滕应为，苍白着脸，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远处的台阶旁。他哆嗦着，咬着手指，再也不说话了。谁问他什么，再提起弟弟，再提起L，提起他经手的无数笔生意，他咬死了，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只是看着天，流眼泪。
……
宋抿霜一路飙车而至。
他不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但只要听到纪慈的名字，永远会不管不顾地前来。
他到的时候，有一群人围着，在给纪慈喂水。
宋抿霜冲过去，发现纪慈有两根手指鲜血淋漓，咬痕清晰。
他把纪慈扶上车，抖着手，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给纪慈包扎。在这个过程中，他听见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起什么人牺牲了、什么错过、什么发疯之类的话。
他再去看纪慈，再无声息。
“哥����！！！！”
麒麟赶到抢救室的时候，赵昔、宋兆雪都到了，两个人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单纯地焦虑。宋抿霜满手的血，靠在墙角仰着头。
男人走过去。
宋抿霜转了转猩红的眼睛，说：“大哥，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弟弟过世原因为假，时间为假
第63章
手术室的灯一直到凌晨才熄灭。
主治是宋抿霜曾经的下属, 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汇报了几个指征，两个人讨论了什么后，宋抿霜挥挥手让人休息去了。
他跟麒麟说的言简意赅：“太悲痛, 急性的腹腔脏器扭转，现在自己归位了，观察一下不需要开刀。止痛泵我开的不多，主要是他状态应该近期都不是很好, 怕依赖。”
麒麟在纪慈醒后, 第一个见到了他。
纪慈歪在床里, 脸色不大好, 但是状态比他想象的坚强。男人坐在了床边，抓了下他的脚踝, 冰冷冷的一片, 于是又把被子叠的厚了些。
“在想什么？”他这样问。
纪慈报了几个人名：“他们, 都不能留了。内退或者调岗，更安全一些。我直觉猎鹰是想查我开曼的账户。一会天亮之后，让家里和宋家的律师长来见我。我亲自告诉他们怎么操作。”
他看了眼麒麟的表情, 扯了下嘴角：“你放心。”
他一条条、一件件地吩咐下去。
麒麟就在旁边听着。
纪慈几乎猜到了70%的真相，在病中用最快的速度救急, 思路和手段清晰到令人惊讶。
语气和眼神淡然到冷漠。
麒麟抓住了他的手, 终于开口：“纪慈怎么想，没关系，我在问我的小慈……怎么想。”
空气中凝结了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纪慈的指尖微微发抖。
良久, 他避开了男人关切的视线：“大哥，你能让小昔过来一下吗？”
麒麟抿唇。
他看到得了助理传令的赵昔激动的整理了好几次头发，在宋兆雪有点不甘不愿的视线里飞着跑进去。赵昔了解了大概的经过，此刻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 一进屋，就扑到床上。轻柔地唤了声……老公。
纪慈顺从地把头埋进她的小腹。
男人从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中摸出一盒火柴，夹在手指中间。
隔着门，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纪慈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四个小时。
赵昔撩着长发，哄他高兴。
等纪慈再抬头时，赵昔的身前有一块洇透的痕迹。
麒麟那根烟点了起来。
他恍惚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时，无意中看到纪慈坐在宋晓东的副驾驶哭。此刻心境和那时相差不大。有心疼，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烦躁。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能意识到，他和纪慈之间的差别……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