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说到这，他一下哽住了。哥哥的汗，一颗一颗地，从他眼里冒了出来。
他忙用餐巾挡住脸，听见座椅擦地声。接着，一只手揽住自己的肩，轻柔地拍了拍。他下意识握住那只手，可它竟然倏地抽走了。
几秒之后，又轻轻放了回来。
“你好爱哭，真的很直男啊。”男人戏谑道。
“抱歉，我太失态了。”何攸整理好心情，红着眼继续吃饭。辜帆坐回对面，出神地看着他。眸光清澈，不带攻击性和占有欲，眼底也微微泛红。
“再跟我说说你哥。”辜帆轻轻地说。
“你要是供吃供住，我能连续说一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何攸边吃边聊，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小学，他天天帮我拎书包。他不太聪明，但还是努力学明白方程，然后辅导我……初中住校，周日晚上返校的时候，每次都给我买一大袋零食……”
“你初中吃零食？那时候不养生？”辜帆很敏锐。
“我是干了……学了中医才开始养生。”何攸说得口干，喝了一口柠檬水，“说说你吧帆哥，青酱意面怎么失败的？”
“有很多因素，总之就是不好吃，像吐出来的。”
“咦惹！”何攸嫌弃地皱起脸，“我教你怎么弄……罗勒只留叶，要彻底沥干，有水会发苦……加芝士之后，打几秒就行，保留颗粒感，千万别彻底打成糊糊。”
“改天去我家做吧，我不会再朝你吼了，我保证。”辜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等有空。”何攸笑着敷衍。他以为男人在撩自己，可对方紧接着微微蹙眉，神情冷峻，浮现出淡淡的悔意。
何攸想笑：大哥，你让我给你上门按摩的时候，脸都不红不白，这会儿又纠结什么？
仔细想想，渐渐明白了：男人从渴望肢体接触，变成了渴望吃我做的东西，他真的喜欢上我了。对一个“替身”，从起了欲，到动了心。
就像客人上头了，决定开卡充值的那一刻。
悟透这点的瞬间，何攸的心跳漏了一拍，双颊发烫。这真心从何而来？日复一日的闲聊、谈笑，几个生鲜店买的柠檬，还是那一碗姜汤？该不会，就只是看脸吧？
这真心太烫手了，他可接不住。可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哥哥入狱，侄女还小，初恋变态。他能自给自足，可还是想抓住点什么。
他们之间，有可能再进一步吗？何攸在心里摇头。
他不会坦白“姜彦是我前男友，我靠脸套路你赚了提成”，男人也不会坦白“你像极了我死去的初恋，我要和他的骨灰过一辈子”。
互相欺瞒的根基，结不出好果子，只会长出歪脖子树。辜帆挺好的，可也许会搂着骨灰坛睡觉，叫人毛骨悚然。
别想别的，拿到钱，然后渐渐疏远。让他们之间，只停留在故事，别酿成事故。
“为什么，用一种看电影的纠结表情看着我？”辜帆温和地扬起嘴角，为何攸的杯子倒水，“流了那么多眼泪，多喝点补补。”
餐厅送了甜品，两球冰淇淋。
何攸本想尝一点，听说是杨梅口味，他立即放下叉子，把自己那盘推给辜帆，“我不爱吃杨梅。”他不碰或许来自故土的东西。
辜帆笑纳了两份冰淇淋，何攸闲得没事，随手拿起桌上立着的三角立牌，上面有本月推荐的酒水和其他活动。
有一面的背景图很眼熟：黄昏的海岸，露天咖啡馆，桌面的咖啡和点心……
这张照片，他在辜帆家看过，夹在一本法语原版书中。照片里是辜帆和“那个人”，而眼前的图上是两个外国人，一男一女。
记错了？全世界的海岸那么多，黄昏时都差不多。
何攸没当回事，摆正三角立牌。他想，这样的图片，一定会勾起帆哥的伤心事。
辜帆瞥了一眼，又看看何攸，眼中流出一种略显刻意的伤感。
第48章 来，贴贴~
才运动几天，慧慧的脸明显瘦了，额头的闭口也少了。她说虽然累，但越练越开心。何攸说，这是因为正反馈在累积。
有时，辜帆会接慧慧放学，然后直接去拳馆。何攸下了钟，总能看见辜帆发来侄女的训练视频。
视频最后，男人的脸偶尔一闪而过，跟何攸打个招呼。俊美冷锐，笑时柔和。眼眸亮而深，如星空下的深湖。有一次，何攸暂停视频并放大，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这个人是真的喜欢我。一想到这，后背就像有暖阳晒着。
姜彦的车曾出现在凌晨的店外，何攸没理会，也没坐过森哥的车。他想：如果某天，辜帆知道了我的工作，会不会也硬要接我下班？我该怎么拒绝？
他想象着根本不存在的场景，然后准备了很多婉拒的话，甚至想到了第二次、第三次怎么拒绝。
这天中午，何攸正在猫砂盆边铲屎，姜彦发来一个咖啡厅地址：“12点半来这，设计方案改好了，和辜总碰一下。”
呜呼，64万来了！
“耶咦耶咦……”何攸铲得更起劲，哼起《恭喜发财》，胖橘猫歪头看着：主人为什么对着我的粑粑唱歌？
为了增加幸运值，何攸在网上搜“双鱼座本月幸运色”，结论是：浅蓝、米白。他挑了一件浅蓝棒球夹克，米白休闲裤。头发有点长了，配这件外套不协调，就用头绳扎了一半。
到了地方，只有姜彦在。
他的嘴唇还没彻底好，下巴添了新伤，整个人又壮实了一圈。何攸怀疑，辜帆送的蛋白粉里加了猪饲料。
何攸在对角坐下，又往外挪了挪，冷淡道：“辜总什么时候到？”
“还有半小时。”姜彦打量着他明媚纯真的脸庞，眼里满是不甘和占有欲，却没有悔恨。
何攸微恼：“为什么不告诉我正确时间？”
“想跟你聊聊，不行吗？喝什么？”
何攸低头看购物网站，说什么都不喝。
“项链不带了？”姜彦瞄着他的脖颈。
“卖了。”
“你����”
“不卖怎么变成医疗费？”何攸反呛。
姜彦的腮帮鼓了鼓，深吸一口气，“我就犯了一次错，不能原谅我吗？我之前对你那么好。”
“是很好，差点就帮我登上社会新闻了。”何攸轻轻地哂笑。他想说，你前任都劝告我了，听人劝吃饱饭。转念一想，会给那位热心兄弟惹麻烦，就没说。
“我发现你是个很自私的人，只占便宜不吃亏。跟个向日葵似的，哪有光往哪转。”姜彦一副盖棺定论的口气。
“你的嘴应该埋进猫砂里。”何攸立即驳斥，“我当然要照顾好自己，谁爱吃亏谁去吃，我不吃。”
沉默片刻，何攸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你把‘水’的元素都改掉了吧？”
姜彦慢条斯理：“改了，没有波纹，也没有会让人联想到浪的层叠设计，连蓝色系都用得很少。”
“一旦签了合同，就让你妈帮慧慧转班。”
“不会食言的。”
二人又陷入沉默。
半晌，姜彦恨恨地开口：“你跟辜总吃了法餐？他发朋友圈了，我认出了你的手，还有你的柠檬树。”
何攸点进辜帆的头像，这才发现昨天更新了动态，以美食照为主，里面能看见自己的手和袖口。其中一张，是自己的柠檬树。
“我刚被他打败，就看见了这个。很受打击，几乎一宿没睡。”姜彦低头嘟囔，用手捋了一下头发，又看看指缝。
“你还点赞评论了。”何攸嗤笑。他看见下面还有辜帆自己的评论：统一回复，目前是朋友。(^��^)
目前？很自信嘛，辜总。
何攸手一滑，也点了个赞。他立即取消。可是，此举显得自己心虚似的，于是又赞了一下。
“吃完饭，你把人家领家里去了？”姜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责问。
“应该是慧慧逃课那天拍的，我也不知道辜总为什么放在一起发，可能想凑九张图吧。”说着，何攸皱起了眉，“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姜彦起身靠近，似乎想来抱何攸，朝门口一瞥，又退了回去。
“小攸，你这件衣服好看。”辜帆大步而来，坐在何攸身边。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又戴着眼镜，颇为文雅。
“我没有不好看的衣服。”何攸很自然地回应，“上午在忙工作？”
“嗯，累死了，哪天再帮我按按。”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听上去像两口子，“刚才看见你给我点赞了，哈哈。”
姜彦呆在那，神情像冷雨里的流浪狗。
辜帆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拿过设计方案翻阅。他看得很细，不时翻到前面，似乎在确认一些细节。
何攸观察着男人舒展的眉宇、上扬的唇角，又看看前男友逐渐振奋的表情，心里越发踏实。
“小攸，你觉得怎么样？”辜帆柔和地问。
“超级喜欢啊，迫不及待想看开业的样子！”何攸作出浮夸的表情。
“有空帮我想想店名。”辜帆看向姜彦，微笑着给出评价，“挺好，很多细节是呼应的，看得出用心，我尤其喜欢楼梯的设计。我拿回家给我爸看看，最近就定下来。”
姜彦兴奋得眼睛发红，尽量从容：“好，我倒不急。就怕耽误开业进度，方案还没细化，很多东西都得定制。”
“你去忙吧，我和小攸喝杯咖啡。”辜帆干脆地撵人。
姜彦黯然，端起咖啡一饮而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又停在橱窗外远远地窥视。
何攸说请客，认真地阅读菜单。辜帆朝橱窗冷冷一瞟，笑着问：“小攸，你知道在法国，朋友之间怎么打招呼吗？”
说着，他右手搭在何攸的左肩，身体前倾，在左右脸颊飞快地贴了两下，“这叫贴面礼。”
何攸怔怔地看着男人，脸上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光洁触感。他并不反感，但觉得羞恼，可又不能发火，毕竟生意刚有重大进展。他强作镇定，继续看菜单。
“你的体温明明比我高0.2℃，可感觉很凉，像果冻。”辜帆神情闲适，仿佛刚刚揩油的人不是他。
“帆哥，咱还是别跟国际接轨了，不卫生。”何攸苦笑，郑重地抱了抱拳，“中国人应该这样打招呼。”
他开着玩笑，可是心跳越来越快，像紧密的鼓点，震得胸口发胀。
下周预告：某人突然就吻过来了！
第49章 紧急情况！
咖啡刚喝一半，手机响了，是何老师。何攸心里一沉，立即接起，只听对方急吼：“何雯慧把人打了！”
“啊，被人打了？”何攸心疼得从椅子弹起来。
“是她打了别人！”
“那就好。”何攸松了口气，又坐下了，“我这就去学校处理，你别吓到她，她肯定是又挨欺负了。”
“唉，她都快把我吓死了！”何老师的语气急得冒烟，“你直接来XX医院，到了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