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医院？何雯慧受伤����”
话没说完，何老师就挂断了。何攸心情沉重，匆匆道别，跑向大门。辜帆紧随而来，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奔驰，“上车。”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何攸也想有人在旁帮衬，但不想再和辜帆深交了。
“是我教她打的。”辜帆扯起一个堪称邪肆的笑，“没猜错的话，对方鼻子骨折了。”
“你����”
“打鼻子出血多，视觉效果好，能一战定乾坤。”辜帆的口气快活极了，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把发愣的何攸按了进去。
车子启动，何攸系好安全带，有些担忧，“我怕同学们会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之类的，她会难过。”
辜帆挑挑眉，“不一定，同学们也许会很安静。”
一路，何攸都在担心侄女的伤势。看来，得胰腺炎的女生出院了，继续欺负人。对方三人抱团，慧慧能打过吗？不过听何老师的语气，应该没吃亏。
“车上有口罩吗？”何攸问。
辜帆摇头，问用口罩干嘛。何攸说，不喜欢医院的气味，闻着反胃。
何攸怀着忐忑的心情跑进急诊大厅，跟护士说自己有病，要了个口罩戴上。正要联系何老师，忽然听见侄女的声音：“叔叔！”
何攸循声看去，目光穿过匆忙奔走的人群，见穿着校服的侄女在招手。他狂奔过去，急切地打量侄女，发现她的手伤了。右手的手背肿了，一片青紫。
“哎呀，怎么被打成这样？”何攸颤声问。
一旁陪着的女老师说，和同学起了冲突。
“打我女儿打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斜刺里冲出来，五官愤怒地扭曲着，“你是这小崽子的叔？”
“你家孩子才是小崽子呢！”何攸昂着头，把侄女护在身后，可又有点害怕，他的肋骨还隐隐作痛呢。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横在他和中年男人之间，语调低冷沉稳：“有事说事，嘴干净点。”
何攸感到安心，越过辜帆的肩头，明灿灿的眼眸瞪着中年男人。
“我女儿在手术！”中年男人口沫横飞地咆哮，“鼻骨粉碎性骨折，合并鼻中隔断裂。伴随开放性伤口，就是露骨头了，还有泪管损伤！我就是医生，可以肯定地说，愈后会有后遗症！”
何攸就记住个“粉碎”，他回头看一眼侄女的手，“你打的？”
“打了一拳，后直拳。”慧慧嘀咕。
哇，我侄女都赶上泰森了。何攸一阵自豪，轻轻拨开辜帆，昂首道：“你女儿叫赵欣怡是吧？她是变态你知道吗，一直欺负����”
“我女儿那么漂亮，现在破相了！”一个满脸是泪的中年女人扑过来，打断了何攸的话，“刚出院，又进医院了！我告诉你，你完了！我要让你倾家荡产，乡下来的小瘪三！”
“你很高贵嘛，是从哪片坟地蹦出来的？”辜帆淡淡地反击。
“何雯慧叔叔！”何老师快步走来，一头的汗，稀疏的头发一绺绺贴着头皮，身后是两名民警。
“我刚和两位警察同志从学校过来。”何老师喘着气，站在双方家长中间，“现在，我们去派出所，商量一下怎么解决。何雯慧不满14周岁，肯定要走调解程序的。”
“不行，让她进少管所！”中年男人吼道。
“是你女儿搞霸凌，还不让人还手了！要我说，打得好！”何攸嗓门更高。
民警说，别在医院吵。伤者家长留一个在这，剩下的人去派出所。中年女人留下了。
何攸让慧慧坐辜帆的车，自己坐警车。他戴着口罩上警车的样子引人侧目，听见有人议论：“应该是通缉犯。”
几辆车差不多同时到了派出所。
中年男人见辜帆开奔驰，眼珠微转，盘算着什么。又扫一眼辜帆的腕表，似乎打定了漫天要价的主意。
何攸忧心：我的64万提成不会全赔进去吧？关键是，我还没拿到啊！
“你坐这，有事再叫你。”民警让慧慧坐在大厅，倒了杯水，带何攸等人进了一间调解室。
“先看看事情经过，没有声音。”民警用电脑播放学校提供的监控录像。
何攸拉了拉口罩，紧盯屏幕。
慧慧独自走在走廊。漂亮女孩和另两人从后追来，拦住慧慧。漂亮女孩说了什么，笑容灿烂。慧慧也说了什么，绕过她们。那女孩跟上来，又说了几句，然后慧慧猛地出了拳。
漂亮女孩捂住鼻子，弯腰跪地，血从指缝汩汩涌出。旁边两人吓傻了，慧慧又举拳，两人跑了。
糟了，不是互殴！何攸的心快沉到裤子里了，他看一眼调解室门上的小窗，侄女正耷拉着头，看右手的手背。
“看看，什么东西，太野蛮了！”中年男人指着屏幕怒吼，“一点家教都没有！别人都没碰她，她就动手！”
“我这还有些东西。”何老师从裤袋掏出一块电话手表，“学校不让带电子设备，我私下里允许何雯慧带这个上学。”
他滑了几下，播放录音。
有跑动和嬉闹，是那条走廊。几秒之后，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话却无比刺耳：“哎，土肥圆。几天不见，你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卖批累的？”
何攸瞪大双眼，看向电脑定格的监控画面。漂亮女孩那花瓣似的嘴唇里，竟会吐出如此污秽的话？！中年男人也瞠目结舌，脸色涨红。
辜帆眸色阴沉，两腮动了动，慢慢攥起拳头，额角浮起青筋。
“我在运动，你再胡说，我就展示锻炼成果。”这是慧慧的声音。
“什么运动啊？我说呢，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看来是被人搞烂了，那里面有没有你爸����啊����呜����”
拳头击中鼻梁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何攸咧咧嘴，很想鼓掌。
“你、你怎么打人！”这是另外两个女孩。
慧慧没说话，不知所措地喘着粗气。
“一起上����哎呀不行，快跑����”
后面就没有说话声了，只有痛苦的闷哼，和同学们的惊呼。
民警把录音备份，接着开始调解。何老师简单讲了最近的情况，从发现霸凌，到找三个女同学谈话，又找她们的家长谈话。
“何老师，你找我谈话之后，我教育她了。”中年男人咬牙切齿，“这算什么霸凌，顶多算同学间斗嘴。不高兴可以骂回去，凭什么动手？”
他指着何攸，嘴里骂骂咧咧，说何攸不会管教孩子。辜帆面无表情迅速出手，一把掰住对方的手指，被民警喝止。
“帆哥，别冲动！”何攸把辜帆拦在身后，按在椅子。
从结果来看，这次确实不占理。那么，就说是学校监管不力，再联系一下媒体之类的。
第50章 干嘛对我这么好？
何攸打定主意，刚想说话，只听辜帆平静道：“是我教的，我教她揪住领头的，照着鼻子使劲打。就算挨着其他人的打，也要把领头的打倒。”
“你tm算老几，在这耀武扬威的！”中年男人看了看被握得发白的手指，没敢再伸手。
“我tm是慧慧的二叔。”
何攸心里轰的一下爆开了什么，炽热、绚烂，却不是转瞬即逝。他喉头发酸，看着辜帆冷峻的侧脸，一时不知说什么。
“哪有叔叔教孩子打人的？我看你离蹲监狱也不远了！”中年男人大喊。
辜帆整了整领带，从容反击：“宁可进监狱，也不进医院。”
“哎，注意用词啊！”民警严肃地敲了敲桌子，“事已至此，就要商量出一个结果，而不是比谁嘴厉害。”
中年男人嚷嚷立案什么的。
民警说，14周岁以下通常不能立案，也不治安处罚。调解不成，想要理想的赔偿，只能走民事诉讼。
何攸尽量沉着：“这位家长，你想怎么解决？”
“80万。”对方果然狮子大开口。
“没有。”
“那就打官司吧。”
“那我就把视频配声音发网上，然后搞募捐。”
中年男人抄起桌面的纸杯，泼了何攸一脸水。辜帆目光一凛，豹子般扑上去，把对方怼在墙上。
“冷静！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民警阻拦并训斥，“亏你还穿一身西服！”
何攸的口罩全湿了，不得不摘，用纸巾擦脸，眼睛被水激得发红。何老师在中间打圆场，看了他一眼，似乎没认出是同村的。
不过，那中年男人却像认识何攸，神情突然变得很不自然，臊眉耷眼的。
何攸注意到了，思绪飞转，得出一个最可能的结论：这是店里的客人，虽然我对他没印象，但他认得我。
何攸换了一张纸巾擦脸，诈了对方一下：“这位老板，刚才就觉得你眼熟，你是不是经常光顾……”他适当地停顿，没说完。
男人目光闪躲，沉默过后，悻悻地松了口：“这样吧，垫付10万医药费。多了不退，少了再补。”
“那也太多了，万一你女儿将来总是整鼻子，我还要接着掏钱？”何攸心平气和，因为知道自己占了上风，“我们一次了结，2万。”
“8万。”
谈了一会儿，金额来到5万。民警也说，5万较为合理。如果一时谈不拢，可以再谈几次。
中年男人同意了，何攸也认了，当场签下调解协议书。何攸怕对方反悔加价，打算立即转账。可是，他的卡里不够5万，差了几千。
见何攸面露窘色，辜帆拿出手机：“我来。”
“你借我几千就行。”何攸小声说。
“先从我这出，你的钱留着应急。”辜帆给中年男人转了账，之后沉沉地盯着对方，直到对方移开视线。
“别以为没事了！”中年男人看向何老师，“跟学校的事还没完呢！”
何老师无奈地笑笑。
“何老师，你是个负责的老师。我没想到，你会允许慧慧录音。”何攸由衷感激，“上次在学校谈话，我态度不太好，请见谅。”
民警说，调解很顺利，可以散了。又批评他们，要注重对孩子的教育方式。
出了派出所，中年男人看一眼何攸，匆匆驾车离去。何老师也回学校去了。
慧慧低着头，愧疚地问赔了多少钱。
“没多少。”何攸揣起写有赔偿金额的调解协议。
“对不起，我惹麻烦了。”慧慧抠了几下手指，立刻忍住了，“我也不知怎么了，拳头像长脑子了，自己就打出去了。”
何攸柔声问：“刚才在急诊检查手了吗？”
慧慧说，急诊只看严重的，医生让去门诊。
何攸就近找了医院，给侄女的手拍片，骨头没事。医生说，她骨头硬，拳头肉厚，起到了一定缓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