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他迈进正殿朱红的门槛，在缭绕的香火气中学着别人的样子拜了拜，把香插在香炉，心里默念几句“希望哥哥能多减刑，侄女学业顺利”之类的。至于正缘，呵呵，没心情去祈求。
“这位施主。”
何攸侧目，看见一位穿灰袍的僧人。僧人笑容和善，打量一眼何攸精致时尚的衣着，请他移步后堂。灿灿也跟了过来。
“施主气色不好，可是为情所困？”
何攸没说话，默认了。
“观施主面相，山根高挺、嘴唇饱满，本是福相����”僧人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眼下一道桃花煞未破，正缘被挡在门外，进不来。”
何攸看着对方。僧人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是慈悲还是精明。
僧人取来一盏莲花灯，问何攸的名字。何攸意识到，这是让自己供灯，也许要几百或几千。
何攸想，对方能看出自己“为情所困”，也许有些本事。来都来了，顺便问一下吧。
他带着敬畏，真诚道：“大师，你再看看我的面相。说实话，我的第一个恋人是变态，第二个恋人是变态渣男。下一个，会不会是变态渣男连环杀手？会不会越来越糟？”
僧人面露惶恐，收起莲花灯，缓缓舒了一口气：“阿弥陀佛。”之后，便不再理睬何攸。看来，大师没遇见过这种情况，生意都不做了。
何攸回到前殿，灿灿跟在他身边安慰：“因缘和合，没准下一个迈过门槛的男人，就是你的正缘！”
何攸笑了笑，看向大门，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迈过门槛。逆光中，他看清男人的同时，对方也看见了他。目光相遇，四周的香火气骤然变浓，呛得人眼眶发酸。
男人正在工作，又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挺括的深灰色大衣。同行者是位上了年纪的外国人，以及一位知性的中年女人。
男人的喉结滑动着，平静地移开视线，一语未发。
何攸淡淡地瞟去一眼，快步离开，在佛陀悲悯的注视下与男人擦肩而过。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要大口呼吸才不至于窒息。
辜帆能正常工作赚钱，打扮得人模狗样，自己却要请假来调节情绪，扣了好多工资。这么一想，真气人！
不蒸馒头争口气，明天就回去上班，还欠灿灿的钱呢！为了还辜帆那4万，朝灿灿借了2万。
“这也太巧了吧。”灿灿小声嘀咕，“抱歉啊，兄弟。不过，我的预言一般都是反着来的。之前开店的时候，我说一定日进斗金，结果日赔斗金。”
何攸故作不在意：“不说这些了，我们再去吃点东西吧。”
回家时，天色已晚。
何攸出了电梯，不自觉地看向安全通道。他推开门，咳嗽一声唤醒声控灯。楼梯空荡荡，一片死寂。
进门时，慧慧正在客厅练体能。之后，她戴上拳套，朝墙靶猛击。她问何攸要不要练，运动和吃巧克力一样，都使人开心。
何攸笑着摇头，百无聊赖地刷视频，看见了烤面包的家常做法。博主心灵手巧，用多色面团拼接烤制，把横切面做成了一幅画。
耳边响起灿灿的话：复仇是最爽的，能减少内耗。
何攸进了厨房，看着多日未用的烤箱，开始按照教程做面包。
他把紫甘蓝蒸熟榨汁，用白色和紫色面团拼成“帆”字，之后送入烤箱。没办法，“辜”实在太难拼了。
“下地狱吧，辜帆。”何攸盯着在180℃高温里逐渐变色的面团，恨恨地诅咒，“这是火山地狱。”
虽然烤箱是辜帆凭实力得来的，但也是人家气球摊老板进的货，所以何攸没还回去。另一个原因是，刚闹掰时他把这事忘了。
面包烤好了。
何攸取出托盘，挥刀切下一片，看着横切面上的“帆”字冷笑：“现在，是刀锯地狱……”
他把这片面包放在嘴边，用牙齿狠狠撕咬。闻着香，口感却干硬，挺难吃的。胖橘猫闻着味溜进厨房，何攸丢给它一点，把剩下的面包收进柜子。
忽然，他心里一动，看一眼日期。
辜帆在元旦凌晨被猫咬伤，今天是9号，快10天了。嘿，眼下就有个绝妙的复仇点子！
何攸敲门进入慧慧的房间，商量道：“我能不能用你的手机，跟你辜叔叔聊几句？”
慧慧眨眨眼，表情微妙：“你想他了？”
“算是吧，想跟他开个玩笑。”
何攸嘴角挑着坏笑，把计划如实相告。征求慧慧的同意之后，他拿过对方的手机，点开辜帆的头像，飞快编辑消息。
他能看见最近的聊天记录，“帝王蟹叔叔”说：“判断英语时态，先别看动词，看句子里的时间提示。now、at the moment 是进行时；usually、every day 大部分是一般现在时。”
切，应该叫厚礼蟹叔叔。辜帆干出的事，让人直呼厚礼蟹。
慧慧（何攸）：“辜叔叔，今天我家的猫死了。”
辜帆秒回：“怎么回事？”
慧慧（何攸）：“突然变得很暴躁，流口水，还发怪声。刚才带去动物医院，说是狂犬病发作，安乐死了，尸体交给动物医院处理了。它元旦之前跑出去一次，可能从流浪猫狗那染上病了。”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两分钟，之后说：“你叔叔是不是很难过？”
何攸的心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又疼又痒。在玩弄了别人的感情之后，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话？
慧慧（何攸）：“叔叔挺难过的，也特别担心我，一直在问我有没有被猫抓到咬到。最近你没被它咬到吧？”
辜帆：“没有。”
慧慧（何攸）：“那就好，你忙吧。”
辜帆：“白天工作时碰见你叔叔了，看来他的病完全好了，脸上胖了点，状态不错。”
慧慧（何攸）：“他最近生龙活虎、能吃能睡，挺开心的。你碰见他之后，跟他说话了吗？”
何攸想让男人知道，自己过得很潇洒，却又忍不住问了后一句。
辜帆：“没，没什么可说的。”
慧慧（何攸）：“我以为你们有很多话可聊。”
辜帆：“话总有说完的时候。”
何攸没再回复，胸腔一阵酸胀。他删了后几句对话，把手机还给慧慧。
何攸搜了一下，距辜帆家5公里，有一处卫生服务中心，24小时提供狂犬疫苗接种。真想亲眼见证男人慌慌张张跑去打针的样子，一定很解气，哈哈！
何攸立即穿衣动身，打车前去蹲守，急得像往家赶的武大郎。司机见了他的样子，问他是不是被狗咬了，赶着打针。
“是啊，被狗咬了。”
心上被狗男人咬了一口。
早过了下班时间，卫生服务中心的大门暗着。旁边一扇小门透出灯光，门口有牌子：狂犬疫苗接种，24小时应诊。
何攸躲在整栋楼东边的转角处，远远地观察。
据估算，辜帆在几分钟之后到。冬夜凛风刺骨，何攸裹紧大衣、微微缩脖，把冰冷的双手揣进口袋。他咬牙切齿地蹲守，宛如士兵守着战壕。
假如20分钟不见男人的踪影，就回家。不，多等一会儿，改成半小时吧，来都来了。
片刻，一台黑色SUV停在路旁，车里走下熟悉的身影。哈哈，来了！花钱买罪受，还要提心吊胆！估计还会打球蛋白，听说很痛的。
复仇真的很爽，何攸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蹿出墙角又慌忙后退，以防暴露。
只见辜帆止步观察，接着走向接种狂犬疫苗的那扇小门。刚进门几秒便离开，点了支烟阔步朝西走去，消失在转角。
干什么去了，也许在那边缴费？还是接种疫苗的地方搬走了？
何攸在冷风里眯起双眼，探出脑袋张望。前发被吹向耳后，露出整张微微泛红的俊秀脸庞，像一只正要外出觅食的小狐狸。
“狗男人，跑哪去了？”
何攸等了两分钟，正想过去问一下，忽听身后一串脚步迅速逼近。紧接着，被一只温厚的手掌捂住了嘴，双臂被对方的手臂压在身侧，动弹不得。
“唔����有钱有钱����”何攸魂儿都吓飞了。
“准备伏击我吗？身后完全暴露了。”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气息，侵占着他的耳朵和呼吸。男人低柔地笑笑，凑得更近：“最好的观察点，是对街面馆门口的墙垛。”
说着，还在何攸腰间摸了摸，“什么家伙都没带，看来你想跟我近身肉搏。”
何攸扬起脑袋，去撞男人的鼻子，没撞到。他在对方脚上跺了一下，奋力挣脱，喘着粗气：“谁要伏击你？我……我刚参加了聚会，喝多了饮料正想方便一下，谁知道你在这。”
第84章 你寂寞了？
“方便吧，我替你望风。”夜色中，辜帆做了个“请”的手势，好整以暇地笑笑。
“不了，没兴致了。”何攸整了整衣领，转身就走，气恼又尴尬。
“猫没事，对吗？”辜帆大步上前，闪身拦住他的去路。
“真的死了，你赶紧去打针吧。”何攸尽量让表情自然，透过路灯昏黄的光直视对方。
“宠物死了，你还有心情聚会？”辜帆眉峰一扬，轻松地调笑着，“猫好好活着呢，我在外籍军团待了五年，又给人当了一年保镖，这点推理能力还是有的。”
何攸不语，看了看鞋尖，心里气急败坏。唉，白折腾一趟。现在的男人是个翻译，他时常会忘了对方之前的职业。
“最近你没被它咬到吧？我是从这句话看出来的。很明显，是你问的。”辜帆还在分析，语气像在跟朋友分享什么八卦，“后面那几句，也是你问的？白天我没理你，你很失落？”
“不是我，都是慧慧。”何攸神色自若，声音却微微发颤。男人满不在乎的口吻，比凛风更刺骨。
“她居然会同意，开这样的玩笑？”辜帆难以置信。
“也许，她看出你是个渣男了吧。”何攸也用了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
“好吧。”辜帆上前，一半的轮廓隐入阴影，声音变得轻佻，“谢谢你送我锦旗，手感不错，和你的皮肤一样。我挂在客厅了，就当是复仇的纪念。”
何攸感觉睫毛湿了，眨眼时微微发黏。他冷着脸不去看男人，看着旁边楼体的广告。
即使这样，男人的脸依然清晰。眼睛藏在眉弓的阴影里，瞳仁深得像井，下颌骨的线条干净冷锐，短发随风颤动。
“你不嫌丢人就好。”何攸的声音抖得更厉害。
缠绵过的人，无法以非恋人的身份面对面。已经消失的吻痕在发烫，引发了一种夹杂着羞耻的恨意。
“为什么跑来盯着我？”辜帆压低声音，凑近何攸耳边，“寂寞了？”
“是啊，我无聊了。对面有宾馆，放松一下？”何攸太过羞恼，反而破罐子破摔地放松下来。他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想读出心虚。
辜帆面无波澜，只是垂了一下眼，说：“改天，今天有点累了。”
“我可以先给你按一按，解解乏。”何攸歪了歪头，忍着难堪暧昧一笑。
辜帆的喉结缓缓滚动，沉默几秒，忽然拉住何攸的手往路边走：“好啊，说得我来兴致了。”
“我不去，混蛋！我就是想报复你，亲眼看你挨几针！”何攸再也装不下去了，大叫着往后退，往地上坐。
辜帆拽着他退回墙边，把他困在手臂之间，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冷冷地开口：“何攸，如果你不想和我做只走肾的朋友，就尽快忘了我！别再开这种玩笑招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