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我已经做到了。”何攸压下哽咽，粲然一笑，“我并没有把你记得多牢，辜先生。”
辜帆呼吸一顿，点了点头：“很好。”
“你跑去我家楼道里了？我看见你留下的烟头了，还有烟盒。”何攸故作随意地问，“我只是好奇，你知道我好奇心强。”
“路过，想跟你玩玩，等得无聊就抽烟。发现你带了一个男人回家，就算了。”
看来，这小子真的没什么难言之隐。何攸死死地盯着对方，握紧右拳，猛地出拳！辜帆头一偏，轻松闪避，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我打你，你怎么不还手？”
“你又没打到我。”辜帆笑了一声。
“那上次在我家呢？”何攸追问。
辜帆捋了捋头发，口吻冷漠：“当时想还手来着，不过，那不就跟姜彦一样了吗？”
原来如此。这个回答，解开了何攸心里最后的疑惑。他不再好奇，也不想再追问了。从始至终，对方心里都只有复仇而已。认栽了，自己的眼光确实差，下次得好好挑一挑。
何攸叹了口气，轻声嗤笑：“说实在的，你还不如姜彦呢，各个方面。”
辜帆脸色一沉，却没反驳，淡淡地说：“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不用。”
“晚安。”辜帆转身走了。
何攸靠在墙上，含着泪急促地呼吸。他从口袋掏出几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拼命往嘴里塞，直到融化的巧克力溢出嘴角。
几分钟后，何攸兜里一块糖也没有了。他站在路边准备叫车，被对街一块十分明亮的店招吸引，是一间图文快印店。
他眼前闪过慧慧痛击墙靶的矫健身影，于是跑过马路，走进店里。
他从手机相册找出辜帆陪慧慧练拳的视频，把男人的脸截下来，对店员说：“把这张图片倒着打印在袋子上，袋子要结实一点，就用帆布袋吧。脸的大小，就和正常人一样。”
店员说，批量做有优惠。何攸说，就要一个。
何攸回家，关起卧室的门，把印着男人脸的袋子套在练习按摩用的假人头上。接着，把假人按在床上一顿爆捶。
“打死你！上勾拳，左勾拳！锁喉����”
如果假人会说话，大概会抱怨：平时都给我按摩啊，今天咋揍我呢？
挥洒汗水的感觉确实很好，慧慧能一拳终结霸凌，自己也能！等练好了，就去痛殴渣男，牙都给他打掉！不要难过了，把伤心的力气都用在拳头上！
“泰森来了！低平勾，高上击！”何攸对着手机视频练习。打着打着，拳头一滑，整个人趴在了假人上，对着男人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他慌忙爬起来，呸了几下。明明是在自己的卧室，还是四下看了看。
***
街上开始有年味了。
炒货店的铁炉子忙了起来，每次路过，都能闻见焦香的气味。便利店的老板在群里组织烟花棒团购，辜帆没参与，因为他不过年。
本来，是想跟何攸一起过年的，现在过不成了。
辜帆给美国的私家侦探回了邮件，督促进展，之后合起电脑，回头看一眼“渣男荣誉锦旗”。
他原想好好跟何攸道别，把话说清楚。然而，在发现何攸带男人回家摘柠檬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并不恼怒，而是发现何攸完全可以化悲愤为动力，继续向前走。可以被其他男人逗笑，渐渐找回从前的生活。如果把话说开，以何攸那善良重情的性格，反而会困在原地。
几天前在卫生服务中心见面，何攸气色不错，脸上又胖了一点。看来，没必要解释清楚了。尽快忘掉彼此，才是最好的结果。
就这样吧。
辜帆无所事事，进了小默的房间，花了一天时间来整理小默写过的诗。有几首是关于过年的，其中一首很有趣：
「锅里的汤圆还在翻滚，
像一群不肯上岸的月亮。
我舀起那枚破了的，
透过黑芝麻馅，看见了星空。」
小默是非常有想象力的孩子。想象力，代表着对生活的洞察和感知，这大概也是他痛苦的来源。别人扭头就忘的事，他会细细琢磨很久。
不知何攸最近有没有写诗……打住，别再想了。
辜帆很晚才躺下，刚睡着，就被来电铃声吵醒。时间是凌晨3点。
看见屏幕上的“笨长类”，他倏然清醒。这个时间，一定是出事了！他毫不犹豫地接起：“怎么了？”
一直到下周四，会日更~
第85章 急疯了吧
【PS：小攸不是借酒消愁糟蹋身体，是单纯的和同事出来放松一下。】
“混蛋……你凭什么安心睡觉……我……把你跟小八……养一个盆里……拉脖子放血……”那边传来何攸含糊的骂声，语调拖拉，字与字都黏在一起，听不大清楚。
他醉了。
一个成天养生的人，居然会把自己灌醉？辜帆立刻坐直了，悬着心问：“你喝酒了？在哪，跟谁一起？”
“不给你龟粮吃……呵呵……还不让你冬眠……”何攸拉长声调嘟囔着。背景嘈杂，他的声音在噪音里沉浮不定，像溺水者伸出的一只手。
接着“啪”的一下，手机似乎掉在了桌面。
“小攸？何攸！”辜帆急喊，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喧闹。他骂了一句，开了免提，掀开被子跳下床，飞快地往身上套衣服，连睡衣都没脱。
“帅哥，你好可爱，一个人吗？”手机里响起陌生男人的搭讪，“我们要去唱歌，你也来吧？”
辜帆心里窜起一股火，抓起车钥匙出了门。他怕信号断掉，没乘电梯，从楼梯狂奔而下，同时厉声大喊：“何攸，你在哪？店名是什么？何攸！”
“你谁啊，别烦我……”电话里，何攸醉醺醺地咕哝，声音绵软。
“来嘛，不用你掏钱！”搭讪者笑嘻嘻的，“给个面子！”
“别拽我……”
辜帆一步三四阶在楼梯上飞奔，对着手机失态地咆哮：“敢碰他，弄死你！”
他嫌速度太慢，干脆单手一撑扶手翻了过去，直接从一节楼梯跃到另一节楼梯。跳了几次，就到了地库。
一阵杯盘碰撞声中，有服务员解围：“几位，请别打扰其他客人，不然我去楼下叫保安了。”
“喂，这是什么店？”辜帆高声问了几次，无人回应。只有电音鼓噪，混杂着人群的笑闹。
他坐进车里，冷静地呼唤何攸，手机紧贴耳朵，试图从背景音里分辨出更多信息。接着，他以何攸工作的SPA店为中心，搜索同志酒吧，同时保持通话。
既然音乐嘈杂，那就不是清吧。服务员说“去楼下叫保安”，说明此店不止一层。辜帆根据这些信息，筛选出三间酒吧，按照距离远近逐一找过去。
凌晨三点的城市，路灯比车多。
辜帆开了15分钟，到了第一间酒吧。他细听手机通话里的电音，又去听店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对不上。
辜帆驱车直奔第二间酒吧。
一拉开门，暴躁的声浪便撞在胸口，音乐和通话里一样。舞池人头攒动，瑰丽的灯光碎片晃在男人们的脸上，闪动着暧昧和欲望。
“我找人。”辜帆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
他冷着脸，凌厉的目光越过几十只举着酒杯的手。那些手戴着彩色手环，有的在左，有的在右，代表了1和0。
辜帆迅速在一楼扫了一圈，接着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
二楼的灯光比楼下暗，每个卡座都被紫色和蓝色灯带勾出轮廓。辜帆一眼就瞄见了那小子，正躺在卡座呼呼大睡。
牛仔裤包裹的两条长腿微微叉开，脖子枕着一团大衣，以诡异的角度窝在角落，像断了。上身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在睡梦中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纤瘦的腰肢。皮肤和衣服一样白，几道伤痕隐约可见。
两个男人坐在相邻的卡座，端着酒杯，视线越过杯沿，暧昧地打量着他。
“何攸！你脑子也做水疗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辜帆挂了电话，快步上前，恼火地抚平何攸的毛衣，把人扶起来，扯掉戴在右手的手环。
“你忙你的，我再待一会儿……”何攸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软软地依偎在辜帆肩上。他的发丝微乱，双颊酡红，淡红的嘴唇泛着润泽的光。
辜帆叹了口气，犹豫一下，轻柔地把人搂在怀里，并用阴冷的眼神逼退邻桌的男人。
桌上有两个空杯，和两碟未吃完的小食，全是炸物。何攸似乎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但朋友不知去向。
“喝医用酒精了吗？醉成这样。”
辜帆拧着眉，拿过何攸这一侧的空杯嗅了嗅，有威士忌和黑咖的味道，应该是一种名叫“爱尔兰咖啡”的鸡尾酒，他在国外喝过。这种酒差不多有40度，何攸热衷养生，极少接触酒精，高估了自己，一杯下去直接断片了。
“小攸，醒醒。”辜帆轻抚怀中人的脸。
何攸皱了皱眉，哼了几下。
辜帆把何攸的手机揣好，又照顾婴儿似的给他穿上大衣，一只手搂过他的背，另一手托住他的膝弯。
刚抱起来，服务员慌忙来拦：“不能就这么抱走啊，你们认识吗？”
辜帆用通话记录证明，他们是朋友，服务员这才放行。他猜，不是店里有多负责，而是出过事。
即使最近胖了点，何攸依然很轻。他的头歪在辜帆的颈窝，辜帆能感觉到他温热湿润的呼吸，和长睫扫过锁骨时的微痒。
DJ换了首更快的歌，所有人都在发疯。辜帆抱着烂醉如泥的心上人，小心地下楼，从舞池边缘绕过去。进门时还冷漠的面孔，此刻一片温柔。
“哎，能不能站住……看来不能。”
辜帆一手夹着软绵绵的醉鬼，一手拉开车门，把人放在后座，找了个靠枕垫在后脑。之后脱下大衣，盖在对方身上。
辜帆坐进驾驶座，点了支烟，透过后视镜久久地注视着后排熟睡的人。
何攸的呼吸很轻，睫毛在路灯的光里轻颤，眼角残留泪痕。忽然，他嘟囔了几句，还挥了挥拳，说着“森”什么的。在叫森哥？大概是和那家伙一起来的吧。
“呵，一点也不可靠，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你挑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
辜帆把手搭在方向盘，迟迟没有开走。酒气弥漫在车里，他也一阵微醺。
凌晨的街道，像一条空荡的河。寒风吹动树影，如暗流卷过水草。辜帆坐在一艘船里，很想和后座的人漂流一生。
可是，他搁浅了。
又坐了片刻，他把暖风调大，发动车子。
辜帆把何攸放在沙发，帮对方脱了大衣和鞋子。他尽量放轻动作，还是吵醒了慧慧。
少女一身睡衣，从次卧闪出来。她动了动鼻子，讶异道：“你们喝酒去了？”
“只有你叔叔喝了。”辜帆从口袋掏出何攸的手机，放在茶几。他关切地打量慧慧，多日不见，她又瘦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小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