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rivegauche
程灼问：“姜晔？”他心里有些犯嘀咕，觉得唐以柠和姜晔有些不同寻常的交情，虽然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是不会过问同事的情感生活的，但出于朋友关系，程灼还是产生了一些好奇。
唐以柠点点头，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答应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专案组需要有人到，”唐以柠语气很平静，但仍然可以听得出有些雀跃，“不过目前就姜队一个人。”
程灼挂挡，了然地笑了：“那我们也尽快。”
到了现场，天色几乎已经亮了。
程灼把冻在市局冰箱里的绿茶递给现场的人，让他们喝了提提神，自己则先走到了那辆灰色捷达旁边。这很明显是一辆老车，车身上有划痕，看着像是旧的。但保险杠上的伤却很新。
“小唐，过来看这边，”程灼说，“或许会有傅良平衣服的纺织纤维。”
唐以柠点头，戴好口罩和手套，姜晔这时候走过来帮她打着手电，她扭头谢了一声，开始工作。
这辆车和他们推测的一样，差不多是十年前的款，很普通，连市局过去也有几辆，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现在仍然会有一些人开，只不过变少了，时间越久，过不去年检的可能性就越高。
这辆车没有车牌，程灼围着车转了转，视线落在反光镜外侧被磕的那一块斑驳上，他看了片刻，心头忽然一动，走到窗前，向里面看去。
随后，程灼脸色一变：“姜队，能把车撬开吗？”
“怎么了？”姜晔抬手招呼专业的同事过来，“能，里面有线索？”
程灼脸色发白：“对，我需要确认。”
随后副驾驶的车门被撬开，所有人都一起向里面看去，只见里面明显被收拾过，很干净，或许已经找不到凶手的DNA了，然而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空调口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五角星的贴纸，程灼视线落在这张贴纸上，这一瞬间，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这是他贴的，在两年前，而这辆车则是厉辛的车。
第123章 谁杀
程灼站在原地，盯着那张贴纸久久不能回过神。
为什么在这里会看到厉辛的车？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和他有关系？
这辆车程灼无比熟悉，从刚从警校到市局实习，他就一直坐这辆车，一晃很多年过去了。起初局长曾经说过要给厉辛换辆车，但厉辛说没必要，还能开。
那天程灼正巧把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学生送回家，全家人又是送锦旗又是送水果，感谢了半天，孩子妈妈让小学生也快谢谢警察叔叔，在沉默了一阵之后，那个小学生走上前踮起脚来，伸手给程灼脸上贴了个五角星，说是送给他的表扬，学校老师都这样。
收队坐在车上的时候，程灼洋洋得意地提起这件事，说自己又做好人好事了，还被表扬了。结果厉辛看他一眼，提醒道你可是警察，这是应该做的。
程灼把贴在手机背面的贴纸小心翼翼地揭下来，随后贴在了这辆灰色捷达的空调出风口旁边。他说，咱们是师徒，这叫荣辱与共，师父你也高兴高兴吧，别总板着脸了！
随后厉辛看着程灼又看看那张贴纸，最后没忍住，总算是笑了一下。
……这张贴纸，就是那时候他贴到车里的。
唐以柠凑上来，打断了程灼的回忆：“程队，你怎么了？”
“这辆车����”他语气一顿，这时候他的脑子很乱，一时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它曾经属于谁，或许厉辛这个名字一说出口，事态就会变得更复杂，牵扯的旧案也变得更多。
“没事，”程灼对唐以柠笑了笑，勉强稳了稳心神，回头找到在现场统筹的姜晔，说：“我需要查看一下车里面的情况。”
“不行，”姜晔突然上前一步，出言阻止。之前杜浩虽然特批市局来辅助寻找这辆老车，但市局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调查权限，不能开始收集证据。
更何况，程灼现在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一样，再用力拉就要断了。姜晔只能说：“犯人的车已经找到，目前这辆车需要移交给专案组，程队，你需要立刻休息。”
程灼摇头：“不用，让我先看����”
“不行！”姜晔实在没办法了，走上前挡在车前，语气强硬，“程队，你现在带着情绪，不适合再参与办案。”
程灼下意识往身边看，想起来傅廷霄已经不是市局的刑警了，并不在这里。他忽然清醒了一些：无论这辆车和厉辛是什么关系，和犯人是什么关系，他都必须按照纪律移交给专案组，而不是自己先行查看。
他闭了闭眼：“抱歉，姜队。”
“程队，”姜晔有些担忧地看向唐以柠，提议道，“不然你们先回去？”
“不用了，”程灼整理了一下思绪，很快恢复正常，“小唐需要留下协助你们勘察现场，我先回家。”
唐以柠对着姜晔比了个“OK”的手势，快步追上程灼，又问：“真的没事吧？”
“没事，”程灼说，“你好好上班。”
唐以柠连忙问：“傅队在家呢？”
程灼嗯了一声，但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是说：“好好做勘察，这辆车……是厉辛的。”
“什么？！”唐以柠轻轻惊呼，眼睛猛地睁大，随后她低声说，“我知道了，程队你先休息吧，如果我发现什么，会先通知你们的。”
程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家的，期间傅廷霄来过一次电话，他很简短地回复了，对方也听出他语气不对，再三问在什么地方，他来接。但程灼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需要一段路让自己的脑子冷却下来。
回家后停了车走上楼，还没掏出钥匙，门就打开了，傅廷霄看着他：“怎么����”
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程灼想，去他的，我没什么可冷静的，我不需要克制、清醒地讲述发生了什么。于是他直接上前抱住了傅廷霄，力气很大，很多情绪和痛苦哽在咽喉，堵住呼吸，全身血液翻涌，程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廷霄回抱住他，感觉到程灼在发抖。
“怎么了？”傅廷霄慢慢地拍着程灼的背，“发生什么了？”
“找到车了，”程灼把脸埋在傅廷霄的肩上，慢慢呼吸。他们住在一起，洗衣液都是用一样的，这是对方的味道，也是他衣服上的味道，是属于家里的味道，让他一颗悬空的心慢慢落下来。程灼沉默了几秒，继终于开口，“是厉辛的车，凶手开的是我师父厉辛以前的车。”
厉辛？
傅廷霄有些惊讶，他对厉辛的了解停留在当初化工厂泄露事故发生之后，厉辛作为接警后到达现场的第一名干警。之前他也对厉辛有过好奇，想知道对方在到达现场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为此想要到市局工作，但不凑巧的是，厉辛却在这之前就牺牲了。
傅廷霄知道厉辛和程灼的关系，但却没想到对方的车居然会出现在和傅良平有关的案子里。
为什么？傅廷霄搂住程灼，胳膊本能般地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摸了两下：“慢慢说，不要急。”
一夜过去，无论是谁熬了这么久，精神和身体也都到了极限，程灼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疲倦。他先起身冲了个澡，傅廷霄给他准备了一点食物，出来后，窗帘也被拉上了，很厚实，把光亮遮挡地严严实实。疲惫蔓延上来，他吃了两口，也没了食欲，索性放下碗，把在崇山北坡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傅廷霄，包括车里的贴纸，还有车上的划痕。
“可以确定这辆就是厉辛原来开的公车，”程灼说，“我不会看错。”
傅廷霄思考片刻：“那么现在就有三个疑问，谁开了这辆车？为什么他会有这辆车的权限？为什么要用这辆车？把这三个问题解决了，很多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他说的没错，如果这三个问题能解决，那么钱启庸转运遇害也就可以顺藤摸瓜得到答案。
傅廷霄把温水递给他，又说：“我们现在有怀疑对象，对不对？”
“……对，现在不管是电话排查，还是之前钱启庸转运那件事，都指向谭局有重大作案嫌疑，”程灼慢慢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但真的是他吗？他和我师父除了曾经上下级之外，还有什么关系？”
傅廷霄问：“厉辛过世之后，这辆车归谁了？”
“本来也快到年限，就要报废了……”程灼回忆道，“就跟着一起处理了，在车管局那边。你提醒我了，等我睡醒要去一趟车管局问问，看看这辆车到底过户到谁名下了。”
傅廷霄听后点点头，思索着，没再给出其他建议，两人洗漱后都躺下，外面虽然已经是艳阳高照快到中午，但对于熬了通宵的两个人来说，休息才要开始。
程灼吃了两口东西，又喝了温水，胃里舒服了一些。他躺进傅廷霄的怀里，靠着他肩膀，自言自语：“我师父他会不会知道自己的车被用来做这种事情，那他一定挺生气的吧。”
傅廷霄抱紧了他：“那我们尽快查，查清真相，就好了。”
“难道……是有人故意想把线索引向他？”程灼翻了个身，又推测道：“不应该啊，他都已经牺牲两年了。”
傅廷霄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说：“谭厅家周围的监控查了吗？”
“嗯，我们昨天拿到那天讨论转运的会议记录只有就怀疑过谭厅，之后杜浩立刻就去查了他家附近监控，并没查到从他家出发的画面，如果真的是他杀人，那么他应该是知道哪里会被拍到，所以当天全都成功规避了。”
傅廷霄听后沉默片刻，提议道：“这是一辆2000年左右的车，10年了，又加上厉辛死亡后这两年都没有任何人再开，可能处于报废状态。我们假设真的是谭瑞康，那是不是有可能，他会在杀人的前几天去试车？”
“对啊！”程灼直接因为这个设想而不困了，立刻坐起身，“真是熬了太久脑子都不转了，我现在就去查！”
傅廷霄哭笑不得地按住他：“交给二队，你先休息。”
“但是我不困了����”
傅廷霄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困。”
程灼和对方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好吧，那我休息。”他掏出手机给吴瀛发消息，把继续查车的事情安排下去，随后又往傅廷霄那边拱了拱，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车里能不能查出其他人的DNA。”
“相信他们。”傅廷霄说。
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又说：“你之前说……对厉辛去世这件事存疑。”
躺下之后，困意果然有些上涌，程灼闷闷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说‘凶手开了厉辛的车’，这不是你推理的风格。”傅廷霄回答，对方一向是会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而刚才进屋那句话却显得有些武断。
程灼意会了他想说什么，自己干脆地说“凶手开了厉辛的车”，而没有说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辆车有可能是厉辛开的”，何况在程灼的概念里，厉辛的死有问题，所以更要考虑更多的可能性。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思考着。
又过了一会儿，当傅廷霄以为程灼已经睡着了，不会在和自己说话，正准备把被子拉高一些，让两个人都好好休息的时候，程灼忽然开口：“我相信他。”
“什么？”傅廷霄没反应过来。
程灼低低地说：“因为我相信他，无论是生是死，他都是个好警察。”
次日清晨，程灼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积了不少消息。他靠在床头一条条翻过去，睡意立刻散了大半：二队重新排查了谭瑞康住处周边的道路监控，在案发前一周，看到了那辆灰色捷达出现在谭瑞康家一公里的监控录像中。
虽然监控角度不好，既没有拍清车牌，也无法确认驾驶人，但还是给程灼和傅廷霄的推测带来强有力的佐证����这辆车很可能就是被谭瑞康开走的。
车管所那边正在追查车辆这两年的动向，由于是一辆老车，再加上录入系统这两年的更改，很多纸面内容要录入系统，所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确认。程灼立刻起身收拾东西，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就赶去了市局。
唐以柠那边也传来了车内痕迹证据的初步排查结果。车内提取出的生物痕迹不少，尤其后排混杂得厉害，涉及不止一人，可真正有价值的是前排。技侦从驾驶位及相邻区域的检材中，分离出了三份具有明确比对价值的DNA。
其中两份很快有了结果：一份属于厉辛，另一份属于程灼。为了让警察在日常办案中，自己的DNA不会污染环境证据，所以大概从千禧年左右就在制作警务人员的信息库，一对比就能查出所属人员。但第三个人的DNA，却暂时不清楚来自于谁。
临近下班的时候，唐以柠风风火火赶到市局刑侦办公室，亲自把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往程灼桌上一放，还没等坐下，就开口说：“我们把能比的人的都比了一遍。当天参与现场勘查的，还有全国联网数据库里过往涉案人员的DNA样本，全都没有匹配上。”
程灼抬头，翻看着唐以柠手中的报告，点了点头，推测道：“检材本身比较新鲜，既不是办案人员留下的，也不是数据库里任何一个已经建档的人，那么很可能属于凶手。”
唐以柠表示同意：“从检材的保存情况来看，也不像是长期残留在车里的旧痕迹，更符合近期接触形成的结果。”
程灼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果，他不是很意外。既然事实证据总差一点，那么想要快速确定自己的猜想，只剩下一个方法����
“嗡嗡����”还没等程灼回答，手机震动起来。
“抱歉，稍等，”程灼做了个手势，止住唐以柠的话头，低头看到屏幕上几个字，这才说，“我接一下，很快啊。”
唐以柠连忙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果然，傅廷霄的声音传出来：“你早上走得急，饭都没吃。今天几点回来？”
第124章 证据
唐以柠一听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是傅廷霄，表情也放松了些，目光从手中案卷转移到了办公桌后面的人身上。
这两天程灼忙着辅助查案，她眼看着专案组的队长杜浩来市局找程灼找了两次，每次都是关门讨论，而唐以柠自己也忙着查傅良平被抛尸现场相关的证据和线索，几乎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车上有几十个检材需要化验，并且结果全部需要高度保密，甚至原来的专案组例会都被叫停了。
直到昨天这一切的原因才显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