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rivegauche
程灼皱眉：“什么意思？你真是闲的没事过来？”
“你才闲的，”李烛微瞪了他一眼，扭头对傅廷霄说，“让你见笑了，我跟他说不了两句话就想骂人，他都做到刑侦队长了，怎么还是这么气人？你平时能忍吗？”
傅廷霄很明显无法处理见到程灼的前任这种复杂的信息，只好如实说：“能。”
李烛微没想到这副队长这么有一说一，很是惊奇，她对看起来已经很不耐烦的程灼说：“当然是有事才来找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想和你叙旧吧？”
被这个前女友搞得有些没办法，程灼叹了口气：“到底怎么了？”
“我有一封举报邮件，但一个人没办法查，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李烛微说，“是我从滨江日报的邮箱里找到的。”
程灼抓住不对劲的地方：“你们记者有一套自己走访的办法，为什么找警察？”
“因为主编说这举报邮件写得没头没尾，也许是恶作剧，所以干脆没管。”
“什么意思？”程灼也十分了解她，立刻猜到了可能是什么情况，追问道，“你压根没通过主编的同意？”
“当然了，”李烛微理直气壮地说，“我从娱乐部转到时事部半年了，一篇像样的稿子都不让我跟，正式的采访也没几个，我提出过几次建议让他们追踪热点，结果热度都过去了，主编才意识到这个选题有得采。”
她轻哼一声，很显然对主编的做法感到不满：“所以我受不了了，把邮件拷出来找你，看看警察有没有办法。”
说完李烛微看向傅廷霄，眉开眼笑地说：“没想到你还带了个帮手来。”
“什么举报邮件？”傅廷霄也有些好奇。
程灼说：“你不会想管吧？记者的工作推进不下去，这可不是刑警的解决范畴。”
“不是吗？”李烛微抱着手臂反问，“第一，举报邮件上面写着，这有关滨江市最肮脏恶心的秘密，举报人要让‘那些人’下地狱。第二，现在是你们午休的时间，我没耽误你们的工作，听一下都不可以吗？”
程灼盯着对方看，他知道自己这前任的性格，虽然做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基本不会无理取闹。两个人分手那么久了，她一次没找过来过，所以这次来，肯定是为了正事。
“你怎么看？”程灼问了一句。
傅廷霄：“确实是午休时间。”
程灼：“……”
“行吧，”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这俩人都没办法了，“跟我们进局里说。”
李烛微拒绝：“街角那个新开的咖啡馆就行，我请你们喝，局里有认识我主编的人。”
午休期间，咖啡厅里都是西装革履精致生活的上班族。程灼低头看了一眼菜单。品质臻选黑咖啡28元，拿铁一杯38，冬日特饮48。程灼还惦记着他那八块钱一份的食堂饭，倒是李烛微先做主，给他点了黑咖啡。
上次跟她见面是什么时候，程灼已经记不清了。两个人在一起将近两年的时间，但总得来说聚少离多，聚的时候也通常伴随着吵架和突然中断回市局办案，比起分手的结果，过程更不愉快。
那时候李烛微在一个小杂志社工作，不忙，不明白为什么程灼能忙到住在市局，哪怕是市长也能结婚吧？如果不能陪伴的话那恋爱有什么意义呢？
而程灼刚开始工作，劲头十足，下定了决心要在市局大展身手，他觉得伴侣应该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而不是三五不时打来电话诘问为什么还不回家。
两个人互相不理解对方的坚持什么，又勉强维持了半年关系后，程灼的工作也遭遇了极大的变故。自此之后，李烛微觉得两个人的生活变得无比复杂，夹在这不间断的争吵、质疑和信任危机，而程灼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十分简单，只剩下一个目的。
他从标准的好男友好伴侣变成了一个会忘记纪念日，忘记周末和节假日，甚至忘记自己生日的人。李烛微忍无可忍，提出了分手。也就是同年，她成功跳槽，进入了滨江最大的报社����滨江日报，开始工作。
“两杯黑咖啡给我俩，那傅队要什么？”李烛微问。傅廷霄几乎不喝任何饮品，对种类也不太了解，一时语塞。
程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问：“你喜欢甜的吗？”
傅廷霄点头。
程灼说：“那就摩卡吧。”
李烛微听后笑了一下，对服务生重复了三个人的点单。
“什么线人，说吧，”程灼示意她可以开始了，然后想起什么，又严肃地叮嘱，“如果是刑事案，并且涉案严重的话，我会直接通知你所在分局的刑侦队长，把警情移交过去。”
李烛微：“不愧是队长，真是铁面无私。”
“当然，”程灼说，“如果这封举报信是假的，我也会把你送到分局，去接受反诈教育。”
李烛微无奈地把电脑打开：“举报人在金爵夜总会工作，应该是一名女性，前天报社接到消息，她说这个夜总会有问题，知道很多内部的事情，不光涉及到夜总会，还涉及到官员，所以想要找一个渠道曝光出去，她看了报纸上写的联系方式，于是找到日报。”
“举报内容是什么？”傅廷霄问。
插上U盘读取之后，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李烛微双击打开，是一张不大的图片：“举报材料只有这个，我试图找她要更多的东西，但是这几天她都没回复。”
程灼心想，怪不得主编会觉得没什么跟进的必要，别人举报，光是PPT就做上百张，反观这个，实在是太像恶作剧，那图打开真的不是蜡笔小新吗？
等到李烛微点开图片，内容则更让他们觉得奇怪了。
因为只有一长列串带有字母和数字的符号串和密码，以手写的形式，排布在一张纸上。
“好像是密码，我查了很多资料，但是没办法破解出来，”李烛微皱起眉头，如果真的不是举报材料，这个题就算是废了，“但直觉告诉我，这应该就是举报。”
“你靠直觉采访，我们可不能靠直觉破案。”程灼随口嘲讽了一句，接过字符来看。
“不会是特定的密码，”傅廷霄说，“太长了。”
“这个1013，还有1028，”他指着屏幕上的四位数字，“最多不超过31，而且是递增的，可以先假设它是日期。”
程灼看了一眼，认可地点头：“那后面这些呢？”
“小结构看起来像是……车牌号，”傅廷霄说，“不确定。”
李烛微指着上面的QB说：“省里车牌号没有这两个字母，外省……倒是有，难道是外省的车？”
“有可能是外省的车，”傅廷霄认可这个猜测，“还有一种可能是记录人用了一点方法，为了掩盖真正的车牌号，把字母向后瞬移了一个位置。”
程灼一怔：“所以QB会变成PA，也就是平A，这是滨江的车牌号？”
“我们再看看看。”傅廷霄低下头，开始用纸笔做统计，他先是统计出了最高频的字母是Q，其次是B，还有少量C。再然后是高频的数字，为8、6、9，极低频数字是4和2。
程灼看到这个，几乎立即可以确定：“就是车牌号。”
“如果字母移动了，会不会数字也顺延？”李烛微提出一个可能，“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灼沉吟道：“有可能，举报人应该是很谨慎，又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所以才会在录入车牌的时候顺延一位，这样假如被发现了，或者是这封邮件被拦截下来，她的记录不会第一时间被破解。”
李烛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聪明。”
“如果是平A����”程灼思索，然后拿过傅廷霄的记事本，加上平A，随后他在前缀上打了问号，“怎么才能确定这些车牌号的前缀？找技侦，还是交警队？”
“可以先确定位置，”傅廷霄接过电脑，飞快敲了几下快捷键，调出邮件的信息：“从这里能看原始信头����”他飞快扫过那些技术字段，随后在一串信息上停下，“这里。”
他复制下来，贴进窗口搜索，几秒后抬起头：“找到了ip归属地，是平海省滨江市的电信节点，可以证明发件人就在同城，也应该就在夜总会没错，所以这些车牌高概率是平A。”
程灼看他一眼，笑了：“你行啊，这不是你的工作内容吧，技术也会？”
“之前在分局只有一个技侦，所以也学了一些。”傅廷霄语气平淡，显然已经习惯了。
但程灼知道，就惠安分局那个破案率，技侦没准就是个实习生，完全不能用的那种，不然也不至于他这个刑侦队长身兼数职。
“所以这些举报材料是真的？”李烛微显得很惊喜。
“不能确定，”傅廷霄向来有一说一，一盆冷水浇下去，旁边记者那已经蓄势待发的火苗又燃复死灰了，“这些车辆如果车牌号正确，不是套牌车，那的确没有可查的。”
李烛微分析：“可她说了要举报，又是车牌号，难道不是这些车有问题？”
“举报的内容呢？”程灼问她，“一句留言，一张照片，这些都不是证据。”
李烛微很难得没办法反驳他的话，瞪着程灼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所以这些东西都没意义吗？”
傅廷霄又看了那几个车牌号片刻，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李烛微有些意外，兴奋地问：“为什么？”
程灼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这个ASA000开头的靓号？”
李烛微好奇地问：“车牌的靓号？那容易查车主吗？”
傅廷霄：“不确定，不过可以先查查。”
程灼听后，又仔细看了那张照片片刻，沉思着没有说话。
“有发现？”傅廷霄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程灼摇头，指了指靓号，“目前一眼看过去，这串数字最奇怪，如果非要查，那就从这里入手。”
李烛微这时候听出不对劲了：“副队不也是靠直觉吗？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可查，我用直觉你就说我不专业？”
程灼被反问了个正着，他迅速反思，发现自己的确在不由自主肯定傅廷霄的所有猜测……几秒钟后勉强憋出一句逐客令：“材料给完了，可以走了吧？市局食堂得刷卡进。”
“想留我还不吃呢，不稀罕你们那两口饭，”李烛微嗤了一声，拿了包起身，转身对傅廷霄露出一个得体的笑，“那我就先回报社了，你们把咖啡喝完再走吧。”
说完她又看向程灼：“很高兴看到你走出来了，祝你工作顺利，早点回我消息。”
李烛微走后，两人一时无话。
程灼正思考怎么跟傅廷霄解释她那最后一句“走出来了”，只听对方先开口：“你还发现了什么？”很明显这指的是案子，对这对曾经恋人之间的谈话毫不关心。
“哦，不是什么大问题，”程灼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下，对方是什么人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就是这举报人是个左撇子。”
傅廷霄仔细看去，随后也发现了这一点：“数字7笔划走得快，收尾没折回去，应该就是左手写出来的。”
程灼补充：“还有字往左歪，‘S’是反笔顺写的����不过这个和案情暂时没关系。”
傅廷霄听后沉思着，没回话。
“你觉得怎么样？”程灼问。
傅廷霄看向他，表情有些迷惑：“李记者吗？”
程灼“啧”了一声：“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觉得这案情怎么样。”
“目前没有疑点，不过可以先查这些车牌号的车主是谁，”傅廷霄回答，顺便叮嘱程灼，“但暂时没有立案的必要，不要因为是前任，就����”
“谁要给她立案了？”程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龇牙咧嘴地放下，“我最烦黑咖啡，你让我喝一口你那个甜的。”说完不由分说地端起傅廷霄的，喝了两口，才说，“我们俩本来就不合适，口味都不一样怎么过？”
傅廷霄看他几秒，随后点点头：“知道了。”
可他在想，怎么不合适？一个思维活络，一个伶牙俐齿，一个帅气一个漂亮，一个做警察，一个当记者，几个月不讲话也彼此那么熟悉。这哪里是不合适，分明是太合适了。
第23章 沉浮
东安区，锦华公寓。
天光稍稍亮，阿庄在温暖厚重的床铺间翻了个身。耳边传来呼吸声，她紧张地攥紧了手臂，试图睁开朦胧的睡眼����
呼吸声很熟悉，均匀沉静，带着点轻微的鼾声，明显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她立刻放下心来。阿庄把被子扯下来一点点，果然看到一颗脑袋，头顶两个发旋。
两个发旋，脾气指定特别倔。这是阿庄来到滨江以后，本地人告诉她的。她记得第一次看到身边人时候的场景。会所里刚刚来了几名新的女孩，和自己说着同样的语言，她们似乎熟知游戏规则，除了其中一位。
个子很矮，几乎全未发育，留着短发，乍一看好像是个男孩子。她躲在角落，穿着最破旧的衣服，正用乌黑的眼珠四处打量。她唯一学会的中文，便是两个字，姐姐。王辉腾愁眉苦脸，思考着该如何处置面前的人，而阿庄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靠着墙壁，正好看得到她的发顶。
“留下来做做卫生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