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
严秋麓强撑了一路，直到被抬下平车，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断开，失去了意识。
反倒是林薇薇在这一刻彻底冷静下来。她一边给团队成员发消息安排后续工作，必须封锁越鹤和严秋麓巴黎遇险的消息，一边给沈浩连发三条语音说明情况，让他睡醒立刻给自己回消息，又让严邱泽直接去沈浩家找他。同时还要跟着医护人员楼上楼下地奔波，直到两人被分别推进CT室。
警察暂时离开，那三个报警的意大利女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过来，连说带比划地向她解释情况。交流了许久，林薇薇才知道她们拍下了现场视频。
她接过手机快速拖动进度条，从严秋麓开车冲过来逼退混混，到几人围殴他的全过程，再到最后那根朝着后脑重重砸下去的棒球棍，所有画面都被完整记录了下来。她拖动进度条，回看看着千钧一发之际，两个突然冲镜头里大喊大叫的身影，要不是她们在最后一刻鼓起勇气，这一棍子下去，严秋麓可能当场就死了。
林薇薇抓着她们，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她不停向几个女生说谢谢，那三个人也回过神来，明明语言不通，可此时几人却抱着哭泣。她们也终于意识到，临近最后的那点勇气挽救了一个人的生命。四人哭了好半天，情绪才平稳下来，她们扶着林薇薇让他站好，林薇薇擦掉眼泪，又郑重道谢，并恳请他们不要外传。警察匆匆赶来，正准备上前询问时，CT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医生用英语快速说明检查结果，她听得有些吃力，焦头烂额时，严邱瑾终于赶到，一路跑到CT室门口，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颅内出血？”
林薇薇几乎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顷刻间天旋地转，她伸手扶着墙，缓了缓神。
严邱瑾又和医生确认了几句，这才转过身来。
“我哥脚踝和小臂骨折，肩膀挫伤，颅内有出血点。”她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医生判断出血位置不好，需要马上处理，可能要做微创引流，也可能临时转开颅。专家已经在路上。”
医护人员很快推着严秋麓离开。
严邱瑾拿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她语速极快地沟通了几分钟，挂断后才重新回来。
“我找人联系了神经外科的专家。”
“越鹤那边呢？”
“头部CT暂时没发现明显颅脑损伤，腹部也没有内出血迹象。”严邱瑾道，“但情况不太正常。医生怀疑他吸入过某种挥发性麻醉剂，已经送去做血液检测。”
林薇薇怔了一下。
严邱瑾深吸了口气，继续安排后面的事：“我叫了几个朋友过来，他们精通中法双语，可以帮忙和医院、警方沟通。大哥和二哥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警察如果问话，薇姐你先别急着做笔录。律师很快就到，还有熟悉当地情况的人，等他们到了再说。”
林薇薇终于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好。”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严邱瑾站在原地，眼圈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林薇薇发泄过后，情绪平复下来，上前抱住了她。
两个女人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们松开彼此，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各自处理眼前堆积如山的问题。
不止一场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
今日五更
第91章 病人要见Y
越鹤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躺在一间漂亮的房子里，透明的穹顶外是漫天星光。
有两颗星星格外明亮，他伸手去够，却怎么都碰不到。梦里，他搂着身边的人要星星，那人站起身，抬手替他摘了下来。
越鹤低头看着掌心闪烁着银辉的星星，又抬头看向藏在黑雾中的那张脸。
……是严秋麓。
必须是他，也只能是他。
对方似乎跟他说了什么话，可他听不清，只能看见那人低下头，像是要亲他，又像是要把什么很重要的话说给他听。
可下一秒，耳边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
“越鹤？”
“越哥？”
“小鹤？”
“越鹤！你醒醒！”
越鹤猛地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我去叫医生！”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盯着看了几秒，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半撑着床沿，凭本能侧过身，吐在了地上。
“小鹤！”
有人立刻扶住他。
越鹤呕了好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酸水。等那股恶心终于稍微压下去，下腹部又传来一阵隐隐的疼。他抬起头，视线慢了半拍才聚焦。
林薇薇站在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一片血丝。扶着他的人是严邱瑾，眼睛也是红的。
姜志诚拽着医生大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青紫。
两个女人让开，换那位金发碧眼的医生替他做检查。
越鹤擦了擦嘴，开口第一句话却是：“秋麓呢？”
房间里静了一瞬。
姜志诚下意识看向林薇薇。林薇薇神色未变：“你吸入了某种挥发性麻醉剂，头晕、乏力、恶心都是正常的。你先躺下，缓一缓。”
越鹤看着她：“秋麓呢？”
林薇薇没有立刻回答。
越鹤又看向严邱瑾：“小瑾，你哥呢？”
严邱瑾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出声。
越鹤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正在检查他的医生，撑着身体就要下床。
姜志诚脸色一变，连忙去扶他：“越哥，越哥，你别动，你腹部有伤，刚包扎好。”
越鹤挣不开他，呼吸急促，双眼发黑。他抬手死死捏住姜志诚的胳膊，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姜哥。”他盯着姜志诚，声音哑得厉害，“你答应过我什么？”
姜志诚眼眶一下红了。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那里，有点无措。半晌，他才低声说：“严哥在手术室。”
越鹤一动不动。
姜志诚艰难地继续：“你听起来可能觉得很严重，但是其实……其实没事，有一点颅内出血而已，小问题。”
越鹤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没人回答。
“颅内出血？”
林薇薇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严肃：“小鹤，你冷静一点听我说。秋麓被人打了，现在正在做手术，小瑾找了最好的医生。”
越鹤：“姜哥，你说。”
林薇薇鼻头一酸：“我没骗你，小鹤，你别这样。”
“姜志诚。”越鹤拉下林薇薇的手，仍旧看着姜志诚，“你说实话。”
姜志诚沉默了很久。
“薇姐没骗你，只是……只是严哥昏迷前已经看不见了。”他攥着拳头，“医生初步判断是创伤后的暂时性失明，肯定不会有事。”
越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一阵天旋地转。
房间里所有声音都像被隔离在外，医生的话，林薇薇的呼吸，严邱瑾压抑的哭音，全都变成模糊的嗡鸣。缓了好半天，他只听见自己说：“扶我去。”
没人敢拦。
严邱瑾立刻推过轮椅，姜志诚小心翼翼把越鹤扶上去。几个人一路赶到手术室外。
手术还没结束，手术室的指示灯亮着，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
越鹤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了很久，忽然朝姜志诚伸手：“手机。”
姜志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越鹤低头开始查。
切开。
钻孔。
清除血肿。
引流。
感染。
失明风险。
……死亡风险。
“别看了。”林薇薇一把抢过手机，转头瞪了姜志诚一眼。
姜志诚低下头，没敢吭声。
越鹤没有反抗，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吓人。
又等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手术成功。
颅内出血已经处理，后续要进ICU观察，病人清醒时间不确定。因为伤在头部，恢复期内短时间不建议乘坐飞机，之后能不能飞，要看复查结果和主治医生评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