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
严邱瑾差点站不稳，扶着墙缓了几秒，才低头擦掉眼泪。
越鹤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也终于迟钝地松开些许，可很快又被茫然盖了过去。
手术成功，可严秋麓还没有醒。
严邱瑾蹲到他面前，轻声道：“越哥，先回病房吧。等我哥醒了，医生会通知我们。”
越鹤很想继续等下去。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所有人都撑到了极限。林薇薇眼底全是血丝，姜志诚脸上还带着伤，严邱瑾脸色苍白。
越鹤闭了闭眼，低声说：“好。”
几人回到病房。
姜志诚去打水，替越鹤擦脚。刚才他踩到自己吐出来的污渍里，竟然完全没有知觉。
越鹤靠在床头，头仍旧很晕，胃里一阵阵犯恶心。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可这些痛感都像隔了一层膜，被挡在外围，根本伤害不了他。
他问：“秋麓醒了吗？”
姜志诚看了眼时间。距离医生说手术成功，才过去不到十分钟。他不敢这么说，只能老老实实道：“还没，医生说需要时间。”
越鹤点了点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薇薇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小鹤，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越鹤没有立刻回答。
林薇薇知道他听见了，只是没反应过来，便又放轻声音重复了一遍。
越鹤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上车之后，就觉得味道不对。”
“车里有三种香水味。”
“司机身上一种，我的，还有一种……”他顿了顿，“在我身后。”
林薇薇脸色变了。
“你当时就发现车里还有人？”
“发现得太晚了。”越鹤声音平静，“我意识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给你发了个位置共享，对方似乎也知道我察觉了。他就坐在我正后方，捂住了我的脸。我挣了一下，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那种味道仿佛还残留在鼻腔深处，甜腻、刺鼻，让人本能地反胃。
“再醒来，就是现在。”
林薇薇握紧了手。
越鹤又问：“秋麓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林薇薇沉默片刻，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严秋麓发现他和姜志诚联系不上，赶到秀场，听见有人在后街被打劫。
陆晏铭给了他一段池骁然电话的录音。
酒店失窃，假警拖住她们。
姜志诚被人打昏，被扒的精光扔到垃圾桶边上。
严秋麓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那辆被撞毁的商务车。
后来那几个混混偶然路过，看见车祸现场和昏迷的越鹤，临时起意，严秋麓为了护住他，被打伤。
有三个女学生，报警救了他们。
林薇薇说完，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越鹤抬手，碰了碰额角的纱布。
他好像终于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不管是谁，应该都没想让我真怎么样。”他突然说。
林薇薇看向他。
“如果真想让我死，没必要给我系安全带。”越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道：“他们要的是一场意外的车祸，大概想教训教训我，或者再让我毁个容……也可能还有后手，只是被严秋麓打断了。”
林薇薇没有说话。
姜志诚站在一边，脸色难看。
半晌，他低声问：“后面发生的真的是意外吗？”
林薇薇：“目前看是。警方初步确认，他们和前面的车祸没有直接关系，是附近街区的人，喝了酒路过，临时起意。”
越鹤垂下眼。
“司机呢？”
“还没抓到。”
越鹤忽然看向姜志诚：“你怎么样？”
姜志诚一怔，像是没想到他这时候还会关心自己。
“没事。”他说，“有人拿着工作证来找我，说在外边发现了薇姐的护照，让我过去确认。我当时没多想，跟着出去了。那边灯暗，我刚走了没两百米，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再醒来已经在医院。”
林薇薇捏了捏鼻梁：“酒店房间也被翻了，护照和现金都不见了，丢了两个行李箱。警方那边暂时没定性，但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把我拖回酒店，把你支走，再让小鹤一个人上车。”
有人负责迷晕他。
有人负责把他带到指定地点。
有人负责制造车祸。
还要有人提前搞定姜志诚，绊住林薇薇，借Alain的名义，把所有环节伪装成一场正常的商务邀约。
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过了很久，越鹤突然笑了一下，脸带讽刺。
“我得罪的人多了。”
他想起自己像疯狗一样，把那些人的艳照明明白白发到正主邮箱，逼着他们下场一起维权。想起他和严秋麓还在双星横行霸道的时候，得罪过多少人。想起他单飞后，又抢了多少机会，挡了多少路。
可最后，他只是看向严邱瑾。
“小瑾。”
严邱瑾抬起眼。
“你哥这样，是我害的。”
严邱瑾摇头。
越鹤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
可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却没接着他的话，反倒说：“越哥，你知道吗，我从没听到我哥求过家里。”
她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到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大哥说，我哥哭着给他打电话，求他帮帮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从来不觉得我能帮上忙。在他眼里，我永远只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这几天办活动，他一直说我不懂，说我是小孩。我烦死他了。”
“他终于不把我当小孩了，他求我了，可我宁愿他一直把我当小孩。”
严邱瑾用力吞咽，把哭声压回去。
“我哥为了你……我哥是真的怕你出事，所以不怪你。”
一时之间，没人再说话。
严邱瑾呆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姜志诚忐忑地站在一边，林薇薇坐在床边，握着越鹤的手。
越鹤转动眼珠，看向林薇薇。
“活动呢？”
“取消了。”林薇薇说。
越鹤点了点头。
林薇薇像是怕他继续问下去，直接道：“后续我会处理。品牌、粉丝、国内声明、警方、媒体，我都会处理。你现在只需要养伤，等秋麓醒。”
越鹤沉默了几秒。
“Alain知道吗？”
“知道。”林薇薇说，“陆晏铭已经跟他说明情况了。对方是借他的名义把你骗出去的，他也被牵扯进来了。”
越鹤没有再问。
片刻后，他又说：“秋麓醒了吗？”
姜志诚看了眼表。
“还没。”
半个小时后，越鹤执意要去ICU外面等。
谁都犟不过他。
姜志诚说自己被打晕后睡了一觉，精神比其他人好，便接手照看越鹤，同时继续跟国内团队保持沟通。
林薇薇白天活动，晚上应酬，大半夜又统筹所有事情，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快撑不住了。严邱瑾让她在沙发上眯一会儿，自己继续上下打点关系，照顾赶来帮忙的朋友。
她还年轻，熬得动。
也必须熬得动。
早晨五点，医生终于出来了。
“谁是Y？”他问，“病人要见Y。”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严邱瑾怔住，眼底闪过些许失落。可她很快蹲到越鹤面前，单膝跪地，伸手抱了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