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摩童
英国的天气果然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飘来一片云，整个天色刹那跟着暗下来。
萧槐抓着他左手放进自己手心里揉捏，问他：“你是不是没睡好？来英国压力大？”
夏布丁思考了一下：“嗯……有点？要么是水土不服。这里的东西吃不惯，晚上睡觉有点认床。”
淅��羽萧槐笑起来：“认床没发现，昨晚你倒头就睡，半夜又打呼。”
夏布丁惊恐，威胁他赶紧忘了，两人闹了一阵，他把头靠在萧槐肩上，叹了口气：“别担心呀哥哥，就是没休息好，我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吧。”
Elena告诉萧槐，行政合同流程大概也需要两周左右，也就是回来复查萧槐刚好能去报道。夏布丁把他在英国这几天的照片挑了几张发小群里，杨小白终于被炸出来，回了他一段视频，应该拍了有段时间，镜头里他们全家带美珍香开放式动物园玩，小崽子挑衅袋鼠，但因为既没脖子也没肩无法被袋鼠选中，袋鼠好几次想揍它都扑了个空。
夏布丁哈哈大笑：它是不是有点胖了？
杨小白也发来一个小猪快乐转圈的表情。
夏布丁想起刚才见到他妈和Lawrence的事情，顺便问了，群里再没人接话。
过了半小时戴佳俊冒出来，关心夏布丁检查结果如何，夏布丁敷衍着搪塞过去了，说还不错，具体还有些手续要等两周。戴佳俊羡慕得要命，他被亲爹抓到自家公司实习，亲自下一线干活，每日叫苦连天，他给夏布丁出了个好主意：“两礼拜时间不如你们环游欧洲？”
夏布丁想起来Helena刚好前阵子打电话让他们回家一趟，算算时间，如果他们租个车开去奥地利，时间也是够的。
萧槐把回家的打算说给他父母听，聊视频的时候，他顺手列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上面包括但不限于护照、签证、驾照公证件、租车合同、保险、药物清单、过敏记录、紧急联系人表等一系列要随身携带的文件，以及各类生活用品。
夏布丁觉得有趣，附身仔细去看他做的计划表，萧槐把手机架桌上，一手写字一手伸出去摸夏布丁的脸。
夏布丁吓一大跳，赶紧去推他手，但又不敢动作太大唯恐父母看出端倪。
Helena自然是非常欢迎，希望他们能在家多住一阵，她问候了夏布丁的身体情况，并再次叮嘱儿子要照顾好他。
挂断前，萧槐让夏布丁去隔壁楼下把大箱子拿上来，他和Helena又聊了一会儿才收线。
夏布丁自告奋勇要帮忙一起收拾，萧槐把他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坐着，腰抵着夏布丁膝盖低头亲他，从眼皮到嘴角，夏布丁被亲得面红耳热，萧槐才放过他自己。
夏布丁晃着腿在边上拍，他弄了个小某书号，叫"pupu在路上”，他想拍点视频自己发着玩，第一期视频乱七八糟，只有满地狼藉和萧槐的一个背影，还有他说“我们准备出发啦”的欢快声音。
他们计划一路从法国到比利时再到德国，最后由茵河谷回萨尔茨堡。
巡航解放劳动力，两人从凌晨到暮色沿着高速一路飞驰。他拍了很多萧槐的照片，有他轮廓清晰的侧脸，有他抓着方向盘骨骼分明的手，也有他半路去加油站买咖啡的背影，还有他路过汉堡王，揣着纸袋子为别人挡门的瞬间。
每一张都很帅，每一张他都很喜欢。
他把照片细细收进文件夹里，学着萧槐以前的样子按日期分门别类，萧槐把汉堡拿回来，拆了饮料递给他。
他们沿途经过勃艮第和布鲁日，萧槐把车拐进小巷，说他要下车去取一些东西，夏布丁专注于研究相机参数，以为是Helena让他顺利带东西回去，就没跟着一起。
他只觉得萧槐拿回来的东西很沉，放后备箱的时候，车重重晃了两下。
从比利时进入德国，公路被拉得笔直通向远方。路上人烟稀少，两边景色从农田到起伏的丘陵，松树和葡萄园汇成一片，云层裂开缝隙，偶有光打下来投在山脊上。
夏布丁把车窗打开，伸出手去，让风穿过指间。
车里放着怀旧欧洲金曲，Carpenters唱，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这一刻这一瞬，热烈又壮阔。
可能是风景看久了，夏布丁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把头靠椅背上，听萧槐莫名其妙哼起不着调的歌，这是他第一次听萧槐唱歌，唱得很差，完全听不出原曲是什么。
夏布丁哈哈大笑，他说：“我会一辈子记住今天的哥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真的。”
他说的其实并不是萧槐理解的那个意思，但萧槐马上警惕地看他：“你什么意思？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夏布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只能和我在一起，除非你是个骗子。”
萧槐说骗子的时候，恶狠狠的，罕见地带了点孩子气，在夏布丁听起来很新鲜，他眨眨眼，眼前的雾气就慢慢散了。
“好吧。”
“不是好吧，是好，一定，必须，你拿纸笔，写下来。”
他又让夏布丁像丢手机那天一样，写下保证书，然后小心翼翼贴身藏起来，弄得夏布丁哭笑不得。
他们在某个落日到达巴哈拉赫，找了间民宿住下。
这是座德国小镇，在莱茵谷中段被群山环绕，当地的小酒馆非常有名，萧槐来之前说他外祖父年轻时候就很喜欢来这里，有几家甚至能称得上是百年老店。
酒馆里有两桌客人，一桌是几个打牌的本地老头，另一桌是对年轻情侣在低头玩手机，他们挑了个临河的位置，窗口正对莱茵支流，落日余晖洒在河面上，格外丰盛。
萧槐要了两杯啤酒、一份猪肘和煎土豆。
夏布丁在翻手机，他的小某书账号有个新头像发来消息，是陆杳与贺归山的账号关注了他。
陆杳知道他近况，也知道他来英国的原因，举起布偶给他录了个视频，布偶在视频里挥爪子，背后一群其他动物在跑酷。
陆杳的推荐和关注让他瞬间飞速涨粉，评论区的注意力都放在萧槐的背影和手上，夏布丁有点心虚，把手机扣桌面上。
啤酒端上来，夏布丁尝了一口觉得很苦，吐着舌头推给萧槐，萧槐笑着帮他把猪肘切好，另外又要了杯苏打水。猪肘非常好吃，夏布丁边吃边哼哼，肩膀大腿发出坐久了的“嘎啦”声。
“我还挺佩服你外公的，从奥地利到加拉帕戈斯可太远了。”
萧槐不置可否：“他从欧洲出发，走大西洋，绕南美洲最南端，再过太平洋。我记得他和我说，那时候科考队条件很差，没有GPS也没有卫星电，能活着全靠一腔热血，还有一点点的运气。”
“你说，那些航海的人，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回不来？”
“想过，但还是去了。”
所以老头最经常对萧槐说的一句话就是“keep going”，虽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是笔直往前，就会有惊喜。
“如果没有惊喜呢？”
“惊吓也不错，探索未知本来就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夏布丁把最后一口猪肘子塞嘴里，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他们在巴哈拉赫订的民宿离酒馆不远，他们吃完饭沿着石子路慢慢散步回去。巴哈拉赫老城的很多商店关门很早，橱窗灯光昏暗，只留一小盏街灯照在旧招牌上。
夏布丁好奇心很重，看不清也要一家家摸过去，有卖老式铁皮玩具的，有卖手工娃娃的，还有些咖啡店，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窗台上蹲着的那只大猫，等它起身动了他才吓一跳。
猫见多识广，背过身去又把脑袋埋回前爪里。
夏布丁手痒，想去摸，鉴于自己实在不讨猫喜欢，又不敢，萧槐用德语和猫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夏布丁问他：“你在说什么？”
他一本正经回答：“我在和它商量，我说你如果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
他拉着夏布丁的手指，轻轻撸了撸猫背脊，猫打了个哈欠，把尾巴搭在夏布丁纤细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说：
各位中秋快乐哇
第46章 婚礼
民宿是建在半山腰的木结构房子，一楼有扇大铁门，房东老太太非常和蔼，怕他们回来晚，放行李的时候还特意把钥匙留给他们。
夏布丁要开门，萧槐抵着不让动，他把夏布丁转过来贴门框上，问他要不要搜集vlog素材。
他把手机架在远处草堆里，又走回夏布丁面前，抬起手，把他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萧槐的脸压下来的时候，夏布丁下意识踮了脚，凑上去勾住他脖子，两人在这春风沉醉的夜晚，接了个又长又甜蜜的吻。
夏布丁尝到他嘴里淡淡的酒气，贴着他嘴角喘息：“你喝了多少？”
萧槐轻笑，啄他嘴角，咬他上唇，含糊不清地回：“不知道，可能醉了。”
德国的夜晚比剑桥稍冷些，民宿的薄被子半夜时候被夏布丁踢走了，他迷迷糊糊够半天没摸到，于是醒过来，窗外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远处有狗叫，还有莱茵河水静静的流淌声，他默默听了一会儿，发现书桌边上坐了个人，把他吓一跳。
萧槐没开灯，整个人陷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月光照不到床上，他也因此没发现夏布丁醒着。
夏布丁不敢出声，假装还在睡，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一动萧槐马上发现了，问他是不是睡不着。夏布丁记得自己对萧槐做过的，不会有任何欺瞒的保证，乖乖说是，然后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很快他感觉身边床垫塌陷下去，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腰上，他贴着夏布丁后背，把他整个人裹在怀里，说不是，可能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就起来坐一会儿。
夏布丁没再问，他觉得温暖，把手覆在萧槐手背上，手指扣进去，他靠着萧槐坚实有力的心跳，慢慢听了一会儿，睡意又渐渐涌上来。
几天后，两人终于到萨尔斯堡。
进城的时候，萧槐照例要去买点东西，他把车停在路口，往里拐进两条更深的小巷，那里有家卖皮面笔记本的手工老作坊。
师傅把包装精美的本子从柜台上取下，手工皮革有细细的纹路，右下角刻着字，散发出新鲜好闻的味道。
回来的时候他照旧把礼盒放进后备箱，夏布丁随口问：“还是给阿姨的吗？”
萧槐顿了顿：“不是，给我爸的。”
“那我要不要买点什么？”
萧槐说不用。
其实开过来一路夏布丁问了萧槐好几次，要不要买点什么给你父母？什么都不带太不像话了。
萧槐每次都拒绝，说他们什么都不缺。
他这么说的时候，自己倒不停把一箱一箱东西往后备箱放，惹来夏布丁很大不满。
比如现在，他气鼓鼓背过身去不搭理他，萧槐就拗不过了，只能在前面主街道临时找了家花店，给海伦娜买了一盆非常漂亮的柠檬树苗。
他执意要用自己的钱，随手从收银台边上又挑了好些花籽，兴致勃勃对萧槐说：“阿姨不就是喜欢种花吗？我看你们家后花园有一大片空地，现在还是春天，我问过老板了，这些到夏天很快就能开花，到时候满山坡五颜六色的，阿姨肯定很喜欢，对了，叔叔喜欢什么？”
萧槐没能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夏布丁觉得他有点躲闪，以为他答不上来，便又笑话他：“你要多关心一下叔叔呀。”
夏布丁在来奥地利之前，只知道这里有莫扎特有茜茜公主还有音乐之声，萨尔斯堡似乎是个热门景点，来了以后才发现这里实际非常热闹。
老街很窄，也不长，两边窗户伸手就能够到，有些墙上还画着彩绘。今天不知道是个什么日子，街边到处挂着彩旗，有人在自家窗台上摆出天竺葵，有人把蕾丝花布布置在小阳台上。孩子们穿着漂亮的传统服饰在街上玩闹，女孩子们跳舞转圈的时候像漂亮的小伞。
他们向夏布丁微笑，开心地打招呼，夏布丁就开着窗给他们分糖吃，他问萧槐：“今天是不是节日？”
萧槐把车往里开了点，问他：“前面有个教堂，去看看？”
奥地利的教堂不大，尖顶白墙。今天格外热闹，门口缀满了各式各样的玫瑰和彩旗，里面有光和音乐透出来。
夏布丁不敢进去，怕打扰了别人的仪式，萧槐握住他肩，推着他往里走。
教堂里坐满了人，第一排的Helena和萧鱼生转过头来，连带着周围很多张夏布丁不认识的脸，男女老少，他们握着蜡烛，看着夏布丁笑容友善。
Helena站起来向他们招手，萧鱼生和周围一些不举蜡烛的人开始鼓掌。
夏布丁似有所感，回头去看萧槐。
他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束鲜红的，还沾着露水的玫瑰。
他走到夏布丁面前，屈膝跪下，把玫瑰递到他面前。
夏布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Helena和萧鱼生，再看萧槐的时候，后排已经有人开始唱歌，缓慢而优美的德语在教堂流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