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摩童
他听到萧槐说：“请与我共度余生。”
那天后来又发生什么，夏布丁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J��ger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围着他脚打转，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两人交换戒指交换亲吻，在众人的祝福里转移到户外上继续餐会。
餐会临湖而搭，教堂后面那片草坪被一圈石墙围着，周围种满了薰衣草和鼠尾草，现场支了长桌铺上白色桌布，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和点心。
夏布丁眼看萧槐把两箱勃艮第和雷司令从后备箱搬出来，连带着还有各式各样精美的饼干、巧克力，他甚至还拿了一对刻字的酒杯摆在主位上，用手工蕾丝扣着餐巾，整整齐齐码在餐盘边上，跟个魔术师似的。
夏布丁惊呆了，后知后觉这全都是他沿途的战利品。
这人为了筹备这场婚礼费尽心机。
湖边有人在烧烤，香肠肉串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夏布丁一边指挥萧槐去拿些吃的来，一边没忘讨伐他。
“你骗我！”
萧槐诚恳回应：“我没有。”
“你还没有，你不说都是给阿姨带的吗？”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萧槐去夹了两块披萨过来，看夏布丁撇嘴，又放回自己盘子里，“怎么你不喜欢？”
夏布丁马上说喜欢，把头靠在萧槐肩上顶了一下：“都喜欢，玫瑰也是，很漂亮。”
萧槐听他提起玫瑰的表情一顿，他带着夏布丁从人群中穿过，有人朝他举杯，他回礼，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脆响。
J��ger在草地上来回疯跑，和邻居家的其他猎犬玩，跑累了回来趴会桌子底下朝夏布丁摇尾巴，夏布丁给他喂了块肉，J��ger摇得更欢了。
直到Helena挽着萧鱼生走过来，夏布丁才后知后觉这是他第一次以别的身份面见家长，之前隔着屏幕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手心冒汗。他站得笔直，背绷得很紧，大脑一片空白连称呼都忘了该怎么叫。
Helena换了件拖地蓝色长裙，漂亮的金发挽在脑后，高挑温婉，萧槐凑到夏布丁耳边安慰他：“别担心，他们早知道了。”
Helena摸摸夏布丁手臂夸他气色看起来比视频里好很多，她说：“我的儿子我很了解，当时他说他要重新练做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他心里地位不简单，他从来没对其他人有这么大兴趣，但他确实很不擅长表达。”
想到这她露出些许哀伤：“可能小时候我们常年不在他身边，没人和他交流，他就一个人惯了，这点还请你要多包容，但是我保证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祝福你们。”
换身份之后的面对面谈话比想象中顺利，夏布丁没那么紧张了，他赶紧拿出自己在花店买的那包花籽，并诚实描绘了自己的构想，说可以利用他们小木屋后面那片山坡撒种，奥地利天气这么好，不用怎么管它们应该都能自己长。
Helena非常高兴，但她好像还有点惊讶，看了萧槐一眼欲言又止，萧槐摸摸鼻子，把目光挪开看向别处。
等Helena走开夏布丁偷问他：“是不是阿姨不喜欢？还是没给叔叔带东西她生气了？”
萧槐顿了顿说：“都不是，别多心。”
尽管萧槐否决了，夏布丁还是很担心自己不讨喜欢，以前做邻居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身份变了，反而顾虑重重。
他忧伤地叹口气：“检查结果的事你告诉阿姨叔叔了吗？他们什么反应？”
萧槐回到烤炉边，挑了几串牛肉刷油：“要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
夏布丁瞪大眼睛：“我哪有五百万？！”
“是他们给你五百万不是要你给！”萧槐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离开我就行了？”
“哦，不是不是，我听错了嘿嘿，那我可以拿着钱偷偷回来找你。”夏布丁露出讨好的笑容，凑过去吸鼻子，“好香啊哥哥。”
他头发快卷进烤炉里了，萧槐把他推到边上让他自己玩一会儿。
他们当晚就住在湖区家里，萧槐说明天要带夏布丁去他外祖父的城堡，因为夏布丁过了四级，萧槐要兑现自己当初的诺言。
家离教堂不远，沿着大路步行，穿过一片草地和松树林就能到，奥地利春日的夜晚很温柔，风从湖面吹过来，两人手牵手走得很慢。
远远的，夏布丁看到了视频里出现的尖顶小屋。
小屋背后的山坡上，月亮斜斜铺下来，照亮了漫山遍野的红。
上千株玫瑰连成一片，从后院一直往山上开，花瓣随着夜风微微摆动，在月色里像一片熊熊燃烧的火。
作者有话说：
猜猜玫瑰怎么来的
第47章 迷宫城堡
夏布丁惊呆了，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呼吸，萧槐站在他背后默默等了一会儿，问他：“喜欢吗？”
夏布丁心里忽然有个猜测，但他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问：“之前，之前视频里还没有啊？”
他说的视频，是第一次和Helena远程通话那次，那时他透过镜头只能看到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场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
萧槐走过来把手搭他肩上，带他绕过木屋正门，进了隔壁一间花房，这是Helena平时用来放农具和育苗盘的地方，夏布丁送她的柠檬树苗也收在里面。
萧槐从靠墙的多层架子上取下个玻璃罐，示意他打开。
罐子里零星有几颗晒干的类似种子的东西，夏布丁没辨认出来是什么，希望萧槐给他点提示。
萧槐就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
“这些都是玫瑰花籽，我把你送我的玫瑰风干，花托剪下剥离出种子，寄回奥地利，委托我们这的一个花农栽苗，他在前面街道开了家小苗圃，我母亲很多花种都是从他那买的。”
夏布丁根据那些照片推断出，花苗并不好栽培，第一年它们很矮，只长叶不开花，到第二年就好很多了，很多都显而易见得挺拔起来，茎上生出密密麻麻的倒刺。
花农把苗移栽到他们后院的山坡上，搭了防风架，从而让他们顺利度过去年冬天。这满山坡的花大概一千多支，谢了之后还能用同样的方法栽培一次，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萧槐盯着夏布丁脸色，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吗？”
夏布丁亲亲罐子，又亲亲萧槐：“喜欢的，喜欢死了。”
萧槐嘴角弯了弯，露出罕见的得意表情：“你这个人做事虎头蛇尾的，照现在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九千九百九十九朵？”
夏布丁被他突然提起这件事很羞愧，想不到借口只能抱着萧槐手臂摇晃：“但是哥哥，我们都结婚了。”
萧槐又卡机了：“结婚你就可以说话不算话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很努力在存钱了，很努力……”他越说越小声，转过头去不再看萧槐，就听萧槐在他背后又哼：“所以我打算帮帮你，这里一共一千三百六十八枝，明年还有一批，你快点，我可不想拄拐杖的时候还要催你。”
晚上两人住在客卧，那里有张两米大床足够两人睡，夏布丁第一次来他们家，新鲜地实在有些睡不着，他缠着萧槐要他给自己讲故事，问他这间是不是他小时候住的。
萧槐说：“不是，这间是客房，我小时候住的只有单人床，太小了不合适。”
夏布丁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画圈：“那我能不能去看你房间？”
萧槐迟疑了一下，说可以，然后把夏布丁锁在怀里，要求他马上睡觉。
夏布丁很听话地闭上眼，用自己在网上学到的十五秒入睡呼吸法，放松肩膀想象自己在海里漂浮，海狮海豹围绕在自己周围，也有鲸鱼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海面很平静，海豹翻了个肚皮，阳光打在它湿漉漉的皮毛上，海豹的眼睛圆溜溜，很像他之前收养的那只暹罗猫，说到暹罗，他们还没给他起名字，在杨小白家里，据说他妈就叫它“猫”，那完了，夏布丁想，以后他不能只知道自己叫“猫”吧。
他往左翻了个身，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观察身边人。萧槐保持同一个睡姿没动，他睫毛很长，鼻子又挺又锋利，鼻梁上端有个凸出的节，下面是薄薄两片唇。据以前村里老人说，鼻子有节的人脾气倔，薄唇的人薄情。
夏布丁才不管那些，反正他觉得薄嘴看起来很好亲。
萧槐眉头动了动，夏布丁吓得赶紧闭眼，往右侧翻过去，被萧槐再次警告：“夏布丁，睡觉。”
“哦。”他安静两秒，然后第三次又翻回来。
“萧槐。”
“……嗯。”
“你小时候房间，就你一个人住吗？”
“当然。”
“有写字台吗？床头对着窗吗？”
“有，是。”
“哇，那你做作业的时候不是经常能看到对面的湖和山坡？”
“不记得了。”
“骗人！你脑子那么好怎么会不记得！那你快和我说说你们这的冬天什么样？动物多不多？”
夏布丁滔滔不绝，翻来覆去，床垫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萧槐没马上回答，但他能感觉到夏布丁的每个动作，知道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放在脑袋两边又试探性去碰自己手腕，他一刻不停，像活跃在深海里的水母，发出漂亮的一串串的光，在黑暗里极为耀眼，萧槐没办法只能把夏布丁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吧，让他侧躺背对自己，他用最舒适的，从后抱住他的姿势，手臂横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头顶，把他整个揽在怀里，夏布丁好像也很满意这样的姿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想听我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啊，读书啊玩啊小时候有没有朋友哇。”
萧槐觉得自己小时候没什么好说的，他的童年几乎可称得上乏善可陈，不迟到，不请假，作业按时交，考试前三名，老师对他很放心从不找家长麻烦，是与夏布丁全然不同的类型。
唯一的一次出格是把J��ger带回家。
听他说到狗，夏布丁马上很有兴趣地撑起头，被萧槐又按回去。
“别动。”
“我八岁那年冬天，在上学路上的垃圾桶里发现一只黑色小狗，它被人丢在纸箱里，身上盖着旧报纸瑟瑟发抖，我把报纸掀起来看它，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你把它带回家了？”
“没有。”萧槐手指在夏布丁温暖的皮肤上蹭了蹭，“我父母从小不在，家里只有保姆，我觉得自己没能力养他，就没打算带他回家。”
“后来呢？”
“后来我每天都去看它，给它口吃的，它非常顽强，居然抗过了奥地利最冷的时候。”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就把它带走了，自作主张带它去看兽医，打针，它的皮肤病开始变好，背上长出深褐色毛发，外公给他取名叫J��ger，说他是很好的猎手，把它画像和我们家族的放在一起，挂在城堡走廊里。”
“那它运气很好哦，碰到心软的神。”
夏布丁又翻身，把脸埋进萧槐肩膀里调整姿势，萧槐把手搭在夏布丁后脑勺上，慢慢梳理他头发。他不心软，甚至一点也称不上善良，他会观察很久，再三确定对方愿意属于他，才动手。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变均匀，萧槐才低头看了眼，夏布丁已经睡着了，睫毛低垂，嘴唇微张肉嘟嘟的。他就也闭上眼，就着温柔的月光沉沉睡去。
第二天用过早餐，萧槐把夏布丁带去他们家的城堡。
奥地利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城堡，萨尔斯堡尤其多，他们家这座是早年就建的祖宅，经过几代传承后，现在已作为历史建筑由基金会管理，其中一部分空间作为家族纪念馆供后人探访。
城堡在湖区南部的小山上，古旧灰白的石头外墙，石阶被磨得发亮，推门的时候，会听到很沉的响声。
一楼是会客厅和餐厅，因为不常用基本还保留着原有的样子，定期有专人打理，长长的石廊直通后花园。
二楼从楼梯转角开始就挂满肖像，从一开始穿着军装长裙的油画，到后来泛黄的老照片，没幅下面都钉着小铜牌，上面刻着名字和年份。
夏布丁认出了他家族的姓氏，还有萧槐外祖父的名字，头发灰白，眉毛压得很低。鼻梁很高，从侧面看像道利落的山脊线，嘴唇紧紧抿着，和他之前在视频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夏布丁看看照片再看看复刻版的萧槐，强忍住笑往前走。
再往前，照片开始出现彩色的，年轻时的Helena风华绝代，她怀抱小婴儿站在湖边，身边是同样年轻的萧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