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ue13
其实郑陶也不知道迟到哪种程度才可以。
可是峰回路转,讨厌的郑润泽说自己对谭启明有用。
郑陶对谭启明有用。
好神奇的一句话,郑陶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次,似乎只要他有用,他就可以不再是那个索取怀抱的贪婪孩子,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贪婪被抛弃,因为他对谭启明有用。
可能谭启明已经忘记,他们初次见面那天,在所有人离开以后,谭启明把他抱在怀里。
一个陌生的,让他抵抗而又贪恋的怀抱。
好吧,他愿意跟他走,即使会被再次抛弃。
这是他久别五岁后,获得的第一个拥抱,所以即便谭启明性格恶劣,对他诸多语言暴力,态度冷淡,郑陶都觉得可以原谅,因为他没什么可以回报给谭启明的。谭启明已经做得足够好,只是他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一只兔子,一只鸡都不能回报。
谭启明没有因为他的不能回报而把他丢掉,这就很好。
郑陶莫名对郑润泽有了一点感激,他的世界里暂时没有利用的概念,只有无法回报的局促,如果他能对谭启明有一点用,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比这样的事情更让他欢欣鼓舞。
无论谭启明怎么问,郑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搂着他。谭启明无奈只能穿着鞋子进门,坐到沙发上,让郑陶坐在他的腿上。
郑陶很听话,除了不离开他,什么都愿意做,怎么摆弄都可以,就是不能松开手。他的状态很罕见,郑陶很少投入谁的怀抱,对谭启明也仅仅只有几次而已,因此谭启明甚至忘了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郑陶扯开,为什么要扯开呢,不过是个犯错的孩子。
郑陶抱着谭启明的腰睡了,眼皮还泛着红,整张脸潮呼呼地埋在谭启明的肩膀上。他终于安定地陷入了深眠,不用再为谭启明的冷漠惴惴不安,不用为自己平白地获得这一切而惶恐,不用陷入每天都会被赶走的恐惧。
他安心地睡了,他知道自己是有价值的。
谭启明的耳边传来郑陶睡梦中的呢喃。
“我会乖的。”他说。
谭启明的心平白地软了一片,不知道是被怀里的温度捂化的,还是被郑陶的重量压扁的,无论是哪种外力作用,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为这个时刻发生了变化。
而郑陶呢。
从时刻被抛弃的恐惧里缓和过后,他终于有时间看看自己。
低下头却发现,本应空空如也的胸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颗心。
郑陶凭空地长出一颗心来,也许不算凭空长的,毕竟那间空腔早早地就在泥土地里修建了雏形,又在石头堆里粗粗打磨,下过河入过海,野火萃过大雨淋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多么了不起的一间空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即将要迎来里面的那颗心。
多么了不起的一颗心,愿意屈尊入住闲置这样久的空腔,但请不要介意,主人已经反复打扫过。
欢迎。
欢迎你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一见。
ps本文完结后打算改个名字,叫《野灯笼》
谢谢“aaa松茶”、“烟雨rain”、“……”投喂的营养液=3=
第43章
“哇塞!”
海洋馆的玻璃前围满了人, 一群小朋友被推到最前面和里面的人鱼互动,人鱼摆动着长尾在玻璃前转了一个圈,引起哇声一片。
“爸爸, 为什么美人鱼是男生?他的咪咪好小。”
“哈哈哈……”童言无忌在周围激起了一阵笑声。
家长没能及时预料到咪咪两个字的出现, 只能对孩子说:“人鱼也有男生啦。”
“但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是女生哎。”
“下次给你讲男生版的小美人鱼。”
“你写的吗?”
随着这句话的出现,小朋友的嘴巴被捏成鸭子嘴。
对面那个巨大玻璃罐里的人鱼游到小孩的面前, 对着他吐了一个泡泡。
“他的肚子是一块一块的哎,不像爸爸的肚子是……”
小朋友的嘴又被捏住了。
“你话真的很多,你看,人鱼要回家去了。”
玻璃罐里的美人鱼摆动着银白色的长尾,胳膊上系着的同色丝带在水里飘扬着,灵动自然,小朋友们眼见着飘带越来越远, 越升越高。
“他回家了……”
“是的。”
“跟我话多有什么关系?”
“……”
郑陶脱掉沉重的鱼尾,坐在出水口的台阶处喘气, 今天来的人格外多, 他在下面呆的久了一点, 不过最近的训练效果很好,下潜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能够适应这样的强度。
“今天的最后一场?”最上面的台阶有点高,有人在上面给郑陶搭了一把手。
“对。”郑陶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借着力气迈了上去。
郑陶接下来要进入到自由潜的训练之中,教练给他报名了一场比赛,是他学习自由潜以来的第三次比赛, 前两次虽然都拿了奖, 但是比赛规模很小, 更像是爱好者的自娱自乐, 这次比赛是具备官方性质的,不管是他还是教练都想好好对待。
海洋馆的工作是兼职,本月馆里的一只美人鱼在岸上的时候被车撞了,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脚扭了,个把月不能下水。郑陶之前因为爱好跟着学习过一段时间,还正式考取了证书,今年又刚好成年,天时地利可以下场表演。
崴脚的那只人鱼跟郑陶认识,请郑陶江湖救急,帮一周的忙,另外的时间他找了别的人鱼。
郑陶去淋浴间简单冲洗了一下,在换衣间裹上厚厚的衣服,还没出海洋馆就热了一身的汗,海洋馆是恒温系统,但是现在是三月,天气还没有转热,他担心在里面穿的太清凉出去被冻着了,比赛前夕最好不要有身体上的掉链子。
昨天是大太阳天,今天就成了阴天,凉风一阵阵的往他的脖子里钻,郑陶有点后悔忘记戴围巾出来,不过他今天应该比谭启明回去的更早,不会被发现没有戴围巾。
“叔!”郑陶跑到停车场钻进车里。
“今年你也能考驾照了吧?”
这位司机原本是公司的,这几年成了郑陶的专属司机,郑陶学业繁忙,出去的次数并不多,出行也就是近一年也才频繁起来,司机的工作很轻松。
郑陶没考虑过驾照的事情,他的时间已经被排满了,暂时没有留出驾照的时间。
“可以考了,再等等吧,最近事情比较多。”
郑陶系好安全带,从书包里摸出一盒洗好的蓝莓。他的书包带已经被磨出了毛边,一个迷你的电梯卡挂在拉链上,是用伸缩绳系着的,用完还会自动弹回去。
他在一些小东西上做了很有意思的适己化设计,不仅给自己,还给谭启明做了适合他的设计方案,但是谭启明拒绝把这样的绳子放在裤腰带上。
“电视里的人都是这么绑的。”
郑陶某天在路上看到大屏里的公益广告,是稍早年代的,钥匙都拴在裤腰带上,每次都要解下来再放回去,他的伸缩绳设计无疑是很大的一次改良。
谭启明无情拒绝了。
“为什么?”郑陶刨根问底。
“不为什么。”谭启明懒得搭理他。
“哥哥哥哥。”郑陶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追在他后面叫。
谭启明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郑陶在他的眼神中受伤的得出了一个讯息,谭启明嫌他的设计丑,郑陶的自信心被极大打击了,并且拒绝和谭启明说话。
郑陶把嘴巴塞得鼓囊囊的,做饭的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包里多塞了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他的蓝莓盒下面。
水果切得太大块,他在嘴里翻不过个来。
距离那年赵亦朗的生日过去不久,谭启明给他办了高中的学籍,放到一所私校,郑陶没有去那所高中上过一天课,他的课程全部由家庭教师来完成。郑陶的基础教育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专人评估他的教育进度后,给他设定了一个目标,参加高中会考并且通过。
郑陶个人不愿意再上拳馆的课程,全身心地投入了到了文化课学习之中,业余活动只剩下每周一次的游泳,和每天早上六点的晨跑。
在高楼他们居住的下一层,谭启明另外改造了一套房子作为教室,郑陶每天要在这间教室待满十二个小时以上。
他对这样的安排表现出空前的配合。
郑陶在今年的一月份参加了高中会考并且通过,这就意味着他能够取得高中毕业证,但是他今年不参加高考,他的水平距离一所好的大学还是有差距的,而且谭启明似乎不打算让他在国内读大学。
至于自由潜是教他游泳的教练发掘出来的。
郑陶很会游泳,但是他的泳姿是野路子,纠正难度很大。教练在他身上花费了很大力气修改他一以贯之的天然泳姿,偶然发现郑陶的憋气时间非常长,当然这只是自由潜的一个其中要素,但是郑陶在剩下的条件上也做得很好。
后来谭启明给他找到一个真正的自由潜教练,郑陶在很少的训练中取得了一定成绩。
郑陶把水果倒腾了一下,给司机大叔分了一半放在副驾驶上。
司机没有客气。
郑陶遵循见者有份的原则已经很久了,如果司机拒绝,他就默默地把东西放回去,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这一套对司机很有效,但对谭启明没有效。
谭启明不要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他。
郑陶的自制灵活伸缩绳还放在他的书包里,是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份,绳子是他在一个空箱子上发现的,是变废为宝的典范。
他今年十八,身份证放在书包夹层,生日是一月一号。
郑陶得知自己不是黑户是很偶然的机会,自由潜教练想为他报名一项比赛,需要他的证件。
“你把你的身份证拍照发给我,我给你报名,刚好是下周六比赛,不耽误你上课。”教练走的时候对郑陶说。
郑陶在原地扭来扭去。
“扭什么?”
“我没有身份证。”
“没证?”教练愣了一下,“没有去办一个吧,但是估计不能参加下周的比赛了,户口本好像也行。”
“我也没有户口本。”
“你回去问问家长,肯定有啊。”教练不欲跟他多说,郑陶是个傻孩子,不谙世事,不过这样的傻孩子很多,生活得很好,一切都有人包办所以什么也不懂。
郑陶有点纠结,他从周六回去纠结到周二,白天教练给他打电话催促说报名时间快要截止了,虽然比赛不算太正式,但是时间还是要遵守的,晚上谭启明看他总是欲言又止,忍不住凶了他。
郑陶被凶过后感觉身心通畅,他说:“教练想要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