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ue13
鳗鱼的香味吸引着他,郑陶忍住食欲问:“哥哥你吃过了吗?”
他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叫哥哥。
谭启明点头。
郑陶很高兴地拆开筷子,夹了第一块鱼肉送到谭启明的嘴边,见谭启明真的不吃,他才大快朵颐起来。
“我今晚吃了一小块磅蛋糕。”郑陶主动招供,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果谭启明再因此骂他就会显得很没风度,同时郑陶还串联起了另外一件事,“因为我今天生病很没胃口,一直没有吃饭,所以才会吃晚上的那块磅蛋糕。”
最后这句话郑陶巧妙地进行了一点美化,其实这块磅蛋糕出现在今天的任何时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吃掉,不仅仅是因为肚子饿才会吃。
“嗯还有,我生病是因为换季,不是因为去海洋馆。”郑陶咽下一口鳗鱼饭,他在外面时常是耳朵竖起的状态,能够听到别人很多讨论,同时也储备了很多借口,有些不大理解的郑陶还会上去询问,只限于他认识的人。
换季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也许真的是因为换季也说不定。
见谭启明不说话,郑陶又补充说:“换季就是季节更替,气温忽高忽低,人的抵抗力变弱,这样就很容易生病。”郑陶老套又正式地对谭启明说:“你也要注意。”
“哦。”谭启明很不重视地应了一声。
郑陶有点不满意,不过他好像的确没有见过谭启明生病。
“不要骄傲。”郑陶又说。
“谁给你的磅蛋糕?”谭启明不想听郑陶在这里胡说八道。
郑陶心思转了一下说:“是学员。”谭启明似乎不怎么乐意他和丹尼尔相处,全怪他早先傻乎乎的,在俱乐部发生什么事都拿回来说,将丹尼尔暴露得一干二净,现在他已经学聪明了。
“叫丹尼尔的学员?”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郑陶今晚已经进行了两次善意的谎言,所以他在想要不要进行第三次。
“是的。”还是不要。
“你总是不听我讲的话。”谭启明对郑陶说。
郑陶仿佛受到审判,他瞪圆了眼睛,刚刚已经揭过的事情为什么又发展了起来,但是这次他保留多一点耐心,解释道:“我真的是饿了才会吃的,平时没有在吃零食。”说着他把木盒里的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
谭启明知道,郑陶的确没有买过零食,他给郑陶的卡只在那天买过生日礼物和两只鸡,剩下的时间里郑陶没有用过一次,确实是一点零食都没有买过的。
可是即便他不买,总能有很多获取零食的通道,但谭启明想问的不是这些。
“我叫你不要和陌生人有亲密接触,很不卫生。”
郑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皱眉回忆自己到底和哪个陌生人接触过,除了今天那个学员再没有别的,但谭启明怎么会知道那个学员想加他的联系方式。
见郑陶支支吾吾,谭启明有些不耐,郑陶明知道这些规则,但偏偏总趁着他不注意踩在上面,被抓到就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有谁给谭启明通风报信?在场的丹尼尔?
不可能,郑陶心想,是谁都不会是丹尼尔。
“你监视我!”郑陶又很生气地皱起眉头,“我没有加今天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拒绝了,我很卫生!”
郑陶主动招供了另一件事。
在谭启明不知道的时间里,郑陶和很多人接触,甚至发展到快要添加联系方式的地步,那亲吻会发生在什么时间?郑陶为什么永远学不会拒绝?
“是吗?”谭启明冷笑一声,“等到添加联系方式之后要做什么呢?亲吻他,或者让他亲吻你?”
郑陶觉得谭启明不可理喻到了一种地步,他永远都不听自己在说什么,总是自顾自地给他审判。
谭启明觉得郑陶学得越来越坏,知识都用在粉饰和狡辩之上,同时脾气也越来越大,一言不合就会生气。
“我没有!我说了没有加没有加!”郑陶觉得刚刚吃下的鳗鱼饭堵在嗓子口,而他的胃翻腾着很想吐。
各种甜味食物累计在一起,酿成五味杂陈。
“有没有亲?”
郑陶觉得谭启明真是不可理喻,谁会去乱亲陌生人,他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在门口被丹尼尔按着强贴了一下,丹尼尔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那时车已经在门口等着,或许被谭启明看到了。
不肯显得很在意的谭启明和不肯被审判的郑陶终于在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没有!”郑陶嘴硬,谭启明说了是陌生人,丹尼尔怎么称得上是陌生人。
“那就换教练吧。”谭启明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就要离开。
这句话把郑陶惹毛了,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不知道今晚怎么会因为一块蛋糕引发这么大的问题,又是不听话又是亲吻,郑陶的脑袋都要被搅乱了,还没等他整理清楚,谭启明又不按套路出牌,乱七八糟地跳到教练身上。
“跟教练有什么关系?”郑陶既郁闷又生气。
“不需要有关系。”谭启明很没人情味地说,他连解答郑陶的疑惑都不肯,以独断专行盖过郑陶的所有意见和疑问。
“每个教练的技术都不一样,我不要换。”郑陶强忍着说。
“由不得你。”谭启明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郑陶知道,今晚谭启明如果不松口,明天他就不可以继续去俱乐部,但明明他们安排的那么好,下周他要跟着教练出国集训一个月,紧接着去参加一个规模不大但很正式的比赛,教练说他站上领奖台的希望很大。
“我不要!”郑陶大声说,他这会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靠声音的大小增强自我的气势,可他的气势不管怎么大,在谭启明面前都没有用。
“我会给你找更好的教练。”谭启明似乎对他的情绪有些不解。
“可我下周就要跟着教练出国集训了。”郑陶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正好,我会在国外给你找教练,大型比赛都在国外进行,我相信他们会更加专业。”谭启明没什么感情地说。
郑陶很受伤,“可是每个教练的技术都不一样,如果换教练我就要重新开始学习。”
“不可以吗?”谭启明被他拉住。
郑陶心口堵着的那股气更闷了,憋得他几乎不能呼吸,谭启明总是轻飘飘地说出一些话,却不知道他要为这些话付出多少的努力。
潜水很容易吗?
潜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很容易吗?
一月份郑陶左肩下的伤口恢复后,他跟着教练出国集训了一个月,海水和场馆的区别很大,他看到更多专业的选手,才发现自己其实做得一点都不好。
能拿到比赛名次的深度需要他努力再努力。
郑陶训练真的很努力,别人做一遍的他做三遍,别人做三遍的他做九遍,只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够做得尽可能好,不让谭启明失望。
但是谭启明永远都不体谅他,对他始终抱着很高的标准,谭启明以为他每次假装满意对他说做得好的时候郑陶会看不出来吗?
郑陶很敏感,所以他才远离人群,如果到了新的环境,他又要重新去适应,过去的技术都要跟着新的教练更改。
对于谭启明来说可以,全都可以。
因为至始至终需要付出努力的只有郑陶自己一个,谭启明只需要在一旁发号施令。
“为什么?”
谭启明不觉得自己需要为一个小的决定提供解释。
“为什么要给我换教练?因为丹尼尔在门口亲了我?”
谭启明平静的心情忽然翻涌起来,郑陶什么都知道,却总是摆着一副天真无知的面庞,贴近他,欺骗他。
“是又怎么样?”谭启明轻笑一声,似乎很不屑,不知道是为郑陶话语中的笃定不屑,还是为自己产生不该有的情绪而不屑。
郑陶终于肯定地说出了本该在一开始就对他坦白的事实,郑陶应该请求他的原谅,主动反思自己错误,但全都没有,只有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
投机取巧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行为。
谭启明尤其讨厌。
“你简直不可理喻!”郑陶终于说了一句心里话,他从来没有对谭启明说过任何一句不该说不该有的话,谭启明所要求的事情他尽力做到,谭启明会开心的事情他尽量重复。但是没有用,全都是他的一腔情愿,他像马戏团的小丑,在空旷无人的舞台上傻乎乎地蹦跳,只是为了逗观众席上唯一的那个人开心。
“如果你是我,你也可以这么做。”谭启明走进卧室关上门,门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两步的距离把郑陶隔绝在外,郑陶看到在他面前缓缓关上的大门,心里说不出的绝望。
他的感冒好像又严重了,眼睛肿胀,喉咙红肿,连带着呼吸都受到了影响,但没有关系,他很擅长憋气。
郑陶很擅长在不同的环境里调整他的身体状态,使他的身体能够尽可能适应环境,在水下的时候,他能很好的适应水压,适应黑暗。但是现在,在一个本应很舒适很自然的环境里,他的身体忽然出现问题。
他感到一只耳朵堵住了,只有单调的嗡鸣。郑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捂着耳朵回到自己的卧室。
异响越来越大。
谭启明好像从来没有尊重给他。
郑陶的手表亮了亮,是丹尼尔打来的电话。
他把一只耳朵贴近手表,丹尼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借着一点模糊的声音,他似乎能看到丹尼尔的嘴巴在他面前张合,但是听不清声音,郑陶又换了一只耳朵。
“喂?”电话里的人大声提醒,“你有没有听见?”
“有。”郑陶说。
“能不能热情一点啊。”
“可以。”郑陶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总是对丹尼尔很冷漠,随便浪费别人的感情,那他和谭启明又有什么区别,他不要成为谭启明这样的人。
郑陶嘴角下压,尽力压下心里的情绪。
“你哭了?”丹尼尔一向很敏锐,他听到郑陶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郑陶下弯的嘴角没有起到任何止住情绪的作用,反倒是把他的眉尾也带了下来,郑陶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是幸好没有一个人看到。
他用一只手捂住脸,在上面形成一层物理的面具,既能防止不存在的视线,又能给自己提供一点安全感。
“我只是困了。”郑陶说。
“好吧,明天见,明天你会早点过来吧?”丹尼尔很善解人意地没有深究,希望用明天见面来缓解他的情绪。
郑陶的情绪更差了。
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丹尼尔在郑陶的沉默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跟家里人吵架了?”丹尼尔的声调平缓下来,显得很踏实可靠。
丹尼尔没法解决他的问题,郑陶很清楚。但是他现在忽然有一种倾诉的冲动,还没等力量聚集,这股冲动很快就消散了,他要从何说起呢,从他是一个没有来源的人开始吗?这实在太漫长了,没有人有这样的耐心。
郑陶罕见的弱小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打消了。
“我只是困了。”郑陶悄悄地吸气吐气,然后重复。
“好吧,晚安,有问题找我。”丹尼尔一直没有挂断,郑陶把表拿下来挂断了电话,他把很少离身的手表摘下来扔到床上。
他没有开灯,客厅的灯从开着的门中钻了进来,高楼上的一切都很霸道,和谭启明一样,明明是客厅的灯,但是非要侵占他房间的黑暗。
郑陶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他伸手戳了戳,心想,好没用啊,哭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