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您的野人跑了 第46章

作者:Lue13 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成长 狗血 近代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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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等到耳朵里的嗡鸣声小了一些, 郑陶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去到客厅把外面的灯关好,把吃完的木盒放进垃圾桶,但是盒子太大了, 垃圾桶有些塞不下, 他蹲在原地试了半天只好把盒子放在垃圾桶旁边,餐桌上的药盒本来是想收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丢进了垃圾桶,他很晚才想起来。

郑陶回到卧室关上门,将门反锁起来,他像一只乌龟一样试图缩进壳里,可惜壳不是他的,他只能在别人的大壳里给自己上一道很容易被破坏的锁。

他点了点自己的存款,两次比赛, 第一次奖励三千元现金,第二次是两千元现金, 他把第一次拿到的三千元全部送给了谭启明, 第二次获奖的时候谭启明刚好出差, 好多天才回来,错过那个最开心的时间, 他也就忘记了。

衣柜的角落放着一个盒子,里面塞满了红色的钞票, 郑陶拿出来数了数,有两千一百元,两千元是第二次的奖励, 一百元是司机退给他的打车费。

郑陶又从枕头下面摸出他的身份证。

两千一百元和一个身份证, 这就是郑陶的全部财产。

他找出一个带拉链的外套, 把东西仔仔细细地装了进去,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需要携带的了。

他穿好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再次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房子静悄悄的,过去总能让他捕捉到的声音今天一点也没有听到,谭启明的卧室连接着一间书房,可能他呆在里面处理工作,今天晚上的不愉快不会在他身上泛起一点涟漪,他总是那个是无坚不摧的谭启明。

郑陶打开门,房门发出了微的声响,他把门轻轻掩上,悄无声息地出去了。楼层很高,郑陶没有坐电梯,他沿着楼梯一层层走了下去,下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还蹦了一下,假装很愉快的样子。

他并不愉快,郑陶没什么情绪,他的脑袋是空的,既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也不愿意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走。小时候的他很容易快乐,因为脑袋不用想很多事情,不用和人争辩,唯一需要应对的就是饥饿和冬天。

大不了逃走就好了,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郑陶忽然想起,一开始他在山上生活也没有那么游刃有余,只是熟悉之后下意识弱化了早先略显艰难的经历。他应该具备信心,相信自己能够在任何地方生存下去。

可山外的世界好似有一种魔力,什么都没发生就让他感到退缩,没有山上的危险却让他感到野兽环伺。

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郑陶戴上帽子,把拉到顶的拉链用力提了提,这件衣服比老头过去给他的任何一件都好,美观的同时兼具防水的功能。他拥有一件这么好的衣服,而且个头也比过去长得更高,身体更加强壮,不会生活得很差。

郑陶决定忘掉一些事情,在必要的时候回归那个脑袋空空又一往无前的野人。

保安看到一个奇怪的人闷头往外走,帽子把脸遮了大半,走路不急不缓,丝毫不在乎天在下雨,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但人毕竟是从小区里走出来的,保安又仔细观察了一番。

不像好人的人正在门口刷脸,他没有摘下帽子,导致人脸识别没能通过。

“帅哥你好?”

声音离他很近,郑陶扭头寻找来源,是保安室里的人。

“唉?是你啊。”

郑陶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被保安叫住了,是上次告诉他电梯卡失效的那个保安,此时正好奇询问他要冒雨前往何处。

雨大了起来,小区来往的人很少,闷头在雨里走的人更是找不见一个,郑陶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有多余的伞,你拿去用。”保安从旁边的伞架上抽出一把雨伞从窗口递了出去。

“不用了。”郑陶看着保安小哥出神,他在想自己有没有机会做这样的工作,这个岗位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不用风吹不用雨淋。

也许他也可以找一份这样的工作养活自己,不用依靠别人。

保安认出了郑陶,猜测他时隔几年又跟家里人闹了矛盾,或者是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

“拿着嘛。”

郑陶摆了摆手,他用了就不能还回来了。

“这是阵雨,要不你进来坐一会再走?”见他拒绝,小哥又提出新的建议。

郑陶又摆了摆手,他从裤子口袋摸出一张纸擦了擦人脸识别的摄像头,雨夹着风卷到了上面,郑陶以为是这个原因才导致门打不开。

“得把帽子摘了,人脸识别这两天有点不灵,明天就有人来修了。”保安小哥没有帮郑陶开门,而是让他自己刷脸。

郑陶只好乖乖摘下帽子,露出有些红的眼睛。

保安小哥看到后更加笃定他的猜测,一看就是闹矛盾了要搞离家出走。

人脸识别通过,屏幕上出现了谭启明房子的门牌号,门打开了。

保安小哥从窗口探头记下号码。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对于郑陶来说,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离家出走,是失望和觉悟的总和,郑陶用尽毕生所学想要阐释现在的心情,但是很难。

他怀揣着复杂的思考走上了通往自由的道路。

比未来找什么样的工作更想不到的是,还没走出几百米的郑陶被抓了回去。

严格来讲不算抓,是骗。

来自保安小哥的通风报信。

电话和业主确认小帅哥是离家出走之后,保安小哥怀揣着巨大的责任感追了上来。

“哎!小帅哥!”

郑陶听到熟悉的声音回了头。

保安小哥发挥毕生演技跟郑陶说:“我肚子太疼了,你能帮我值一会儿班吗?”

郑陶很为难,他不想回去。

保安小哥捂着肚子,不停地回头看,“领导发现里面没人会罚我的,我工资不高,再扣就要喝西北风了。”

这是生动又夸张的修辞手法,郑陶不大熟悉喝西北风这句俗语,但老话的妙处就是能够传达得活灵活现,尽管郑陶现在很难过,他还是想象出保安小哥张着嘴填饱肚子的样子,饿肚子真的不太好受,天快冷了,如果肚子饿就更难熬了。

“好。”郑陶轻轻点了点头,“你要快点回来。”

保安小哥拉着他的手跑了回去,把他按在保安室的椅子上。

“我速去速回,你放心。”话音刚落小哥就不见了,他假装跑向远处的厕所,实则偷偷摸摸地绕到了保安室后面。

郑陶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碰上了出门的谭启明,谭启明没有开车,撑着伞往外走,坐在原地发呆的郑陶察觉得太晚,直到谭启明走到门口才发现。

郑陶本想快些躲在门后,说不定谭启明并没有看见他。

但这个时候保安小哥不合时宜地跑了回来,一边跑还一边叫:“小帅哥,我回来了,你可以出来啦!”

就这样,郑陶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真的。

两千一百块还有身份证都被没收了。

郑陶憋着一口气,拒绝和所有人沟通。他反锁房门,抱着被子钻进了浴室,把浴室门牢牢关上。

第二天阿姨告诉谭启明,郑陶绝食了。

郑陶顶着很大的心理压力躲在浴室,他听到阿姨不断地敲他的门,叫他出来吃饭,但是他不能做任何回应,阿姨对他很好,他这样的行为是不礼貌的。

可是他一应声或者露面,阿姨就会不遗余力地劝他。

郑陶不能拒绝对他很好的阿姨。

谭启明好像知道他的命脉,第三天,第四天,阿姨都准时到来,郑陶没有迈出过房门一步,后来发展到他听到敲门声就很心慌。他把头藏在被子里,像刚来时那样,用浴缸作为他掩耳盗铃式的藏身地,浴缸既冰又硬,但郑陶在这里能获得微弱的安全感。

第五天,他的房间门被人打开了,紧接着是浴室,谭启明走了进来,看到浴缸里堆叠着的被子,他伸手掀开被角,碰到青年的脸,是热的滚烫的,只是短短几天而已,他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郑陶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也爱惜自己的生命,但是对待谭启明,他没有其他办法来表明自己的决心和意志,只能在幼稚的事情上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尊重。

就像幼儿总是以哭闹的形式表达自己的不舒服和不开心,可是郑陶早就度过了幼儿的阶段,哭闹只会让他更加难堪。但他又没有足够的成熟,因此只能用比幼儿稍高级一点的,孩童式的威胁来和某个权威进行对抗。

承担权威角色的通常是父母。

谭启明不一样,郑陶不是他的孩子,没有血脉相连,也没有孕育的艰难,这一招对他并不奏效。更何况,他也没有将郑陶看作自己的孩子,郑陶的含义很复杂,他是谭启明包围下的实验产物,是一种偶发性的出现。

郑陶的选择很少,他几乎没有选择,唯一的选择就是听从谭启明的安排,今日的安排好,大家都可以开心,下次的安排不好,郑陶只能沉默服从。

在屡次的变化之中,谭启明承担经济成本,而郑陶承担时间和精力成本。

很公平,对吧?

哪有人什么都不付出就能轻易得到的呢?

在谭启明的手下,郑陶有很便利的资源,触手可得的名师,阔气精致的房子,出行便利的司机,这些是他过去想都想不出来的东西,可他一开始的愿望仅仅是吃饱饭,冬天不要那么冷就可以,但是到了新的环境,他的需求也被迫高昂起来。

这么讲显得他有些不识好歹,其实他还有更不识好歹的想法。

在谭启明给他创造的华美世界中,好像缺失点什么。

郑陶不知道。

郑陶说不出他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只是五岁前的一点残缺记忆给了他暗示,人类的基因传承在他贫瘠的生命里留下了爱的印记,郑陶沿着这份印记追寻,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始终都一无所获。

他不免困顿,不免难过。

郑陶没有在正常的家庭生活过,没有人教他怎么应对各式各样的人际关系和情感需求,他的一切都是发自本能,还有从其他方面习得后的延伸。

面对谭启明的独断,绝食这样幼稚而饱含自我伤害的举动是他无奈之下的选择,是一种闭门造车式的逃避,他既不想面对明天被换掉教练的事实,也不能对此做出行之有效的抗争,他只能这样,只能用不那么寻常的方式表达他对谭启明决定的反叛。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谭启明把人抱了起来,这是第几次了?

是郑陶数不清的生病次数。

是郑陶第二次选择闷不作声。

第一次谭启明把他关了起来,关在公馆的禁闭室高烧不退被赵亦朗发现,期间他像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二次他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用重复过去的方式来向谭启明示威。

郑陶一点都没有长大,他还是那么愚笨。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郑陶怎么瘦了那么多?

应该是错觉,谭启明很少实甸甸地抱起过他,从而对郑陶的重量缺乏感知。他只知道这个小牛犊一样的青年在拔高,身体也变得结实可靠。

这也是错觉,如果这些事情都属实,他为什么总是生病?

总是,总是,这个词语在郑陶身上出现太多次,可是谭启明对郑陶没什么其他词汇好衡量,总是用在郑陶身上很恰当。

郑陶总是生病。

郑陶总是生气。

郑陶总是顽劣。

郑陶有时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