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念卿
第49章 上火流鼻血而已真不至于
看着宋霄害怕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江宁很无奈,他用力掐了一下宋霄的虎口,在拉回宋霄情绪的后紧紧盯着宋霄的眼睛,一字一句,“宋霄!看着我!我不会死!江宁不会死!明白吗?”
宋霄怔愣着,眼神依旧空洞无神,并未从那种恐惧中走出来。
他低下头,脑袋埋进江宁的脖颈,双手紧紧圈着江宁的身体,偷偷将忍耐不住的眼泪落了下来。
脖颈传来一丝温热,湿湿的落在他皮肤上,江宁知道那是什么,却未能出声斥责。
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宋霄,轻声安慰,“大抵是这几日都睡在炕上,燥了些,上火了。”
这是江宁自己的猜测,自从他有了炕之后便不怎么饮茶喝水了,实在是懒得起身,嫌冷。
炕又这样热,蒸发了空气中的水分,他身子本就弱,干燥到流鼻血也正常。
宋霄依旧没有回答,还是在房门被突然推开,霖生扛着荀老出现才打破了这股子奇怪的氛围。
江宁抬头看去,瞧见霖生满脸慌张的样子,肩上还扛着没来得及穿上外衣的荀老。
荀老年纪大了,被这么折腾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唉声叹气的让霖生放他下来。
见荀老这般狼狈模样江宁没由来的笑了,宋霄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收住了眼泪,抬起头放开江宁,把刚落地的荀老扯了过来。
“伶安突然就流鼻血了,你快给他看看。”
宋霄话语急切,完全失了仪态。
面对如此模样的宋霄,荀老原本想训几句的念头硬生生憋了回去,乖乖给江宁诊脉了。
荀老眯着眼,摸上那把花白的胡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睁眼了。
他狐疑的看着江宁,一脸的血渍,看着吓人,可实际上压根没事啊。
江宁淡定收回手,“别看我,我说了没事,是他不信。”
江宁说着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旁站着的宋霄。
荀老长叹一声,扭头指着宋霄,“老夫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王爷担心这位江公子的身体无可厚非,总也该体谅我这把老骨头。闯进门什么都不说,直接就给老夫扛来了,这一路起起落落险些没颠散这把老骨头!”
荀老是真抱怨啊,若是真人命关天他断不会说什么,可这明显没事,就是上个火流点鼻血罢了,至于吗?
不至于!
真不至于的好吗!
宋霄全然不在意荀老的数落,只是问,“伶安如何?身体可有恙?”
“有。”
一个字让宋霄脸色大变,宋霄急急问道,“荀老可能医治?需什么药我立刻去找!”
见宋霄这般着急,荀老也没心思开玩笑了,他起身道,“多让他喝点水,总待在这么热的地方,也不通通风,能不燥的流鼻血?哪怕是吃的太补也会流,大惊小怪!”
荀老最后的几个字说的阴阳怪气,也不等宋霄有所反应,甩了甩袖子就往外走。
荀老来到霖生面前,拍了拍霖生的胳膊,“备轿,送老夫回去,路上慢点走,不会死人!”
扑哧一声,江宁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这笑声也成功拉回了宋霄的怔神。
他僵硬的扭头看向江宁,“当真无事?”
江宁还在笑,激动之余难免又咳了几声,在宋霄的抚顺中平静下来。
他推了推宋霄,“还不快去打盆水来给我擦擦,难受死了。”
应该是无碍的吧,宋霄总算松了口气,快步出去打了盆热水来,拧了帕子给江宁擦脸。
江宁乖乖坐着,等擦完才抓住宋霄的手,“宋明辰,我不会死。”
“伶安不会。”宋霄坚定的重复着,他的伶安没事,他的伶安会好起来的,会一直在他身边。
可他没忘记荀老的话,抽出手丢掉帕子,宋霄用被子裹住江宁打横抱起,走出书房,穿过中间的屋子来到卧房,把江宁放了上去。
这一次的江宁没有反抗,侧过身期待的看着宋霄,瞧着他褪去衣衫,脱掉鞋袜,拉开被子钻进来紧紧抱住他。
江宁顺从的依靠过去,其实他也不太喜欢炕上干燥的热,却是不能因自身就绊住宋霄的脚步。
可这样一闹宋霄是真被吓到了,断然不会再由着他睡在炕上。
江宁想就这样吧,也不会影响多少。
抱着江宁,宋霄拽下床头垂着的一颗珍珠,甩手出去熄灭的烛火,轻声道,“睡吧,我就在这里。”
江宁低低的应了一声,安稳的在宋霄怀里再次入睡。
屋外的雪还未停止,身处与黑暗的宋霄并不能安睡。
是他无法在黑暗里入睡的毛病,会让他没有安全感,也是这一闹让他没了睡意,闭上眼就能看到江宁满脸是血的模样,与从马上跌下来的江宁不断重合,让他难安。
深夜,窗台被敲响了三声,一长两短,是暗堂的暗号。
这么晚必然是重要的事,宋霄小心翼翼的松开江宁,轻手轻脚下床,鞋都没穿直接到了窗边,低声问,“何事?”
窗外舜生回答,“三皇子府出事了。”
三皇子府自是与月牙有关,宋霄回头看了眼床的方向,黑夜里他看不到江宁的脸,却也能想到江宁安睡的容颜。
他没有打扰,折回去拿了衣服提上靴子,出了门才穿上,跟着舜生步入风雪。
庭院里的脚印很快被风雪掩盖,彻底消失无踪。
江宁是被冻醒的,睁眼时天还未亮,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都不用去摸,江宁就知道宋霄离开了,应当有一阵了,不然也不会被冻醒。
宋霄不会无缘无故丢下的,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没去询问,只是唤来霖生点了灯,从床铺又移到了书房,裹着被子坐在炕上。
雪依旧在下,冷的刺骨,霖生没有阻拦,只是听从荀老的意见端来了一大壶热茶,开了半扇门通风。
冷风进来的那一刻江宁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他想呵斥霖生的,可在想到宋霄时还是忍住了。
他不愿再闹这么一次,让宋霄担忧,也不愿再见宋霄埋头在他颈窝里默默掉眼泪了。
江宁开口,“他回来后告诉我一声。”
“是。”
霖生应下,将沏好的茶送到江宁手里,蠢笨的他能为江宁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50章 月牙如愿死在江宁怀中
雪还在下,一层层摞起来,已经淹没了院子里砌的花台,白花花的,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江宁很恍惚,这般大的雪,应该很容易抹去足迹吧,对宋霄的突然离开是一件好事。
一连喝了好几杯茶,江宁忍着寒起了一趟身,又在一阵漫长的等待后,他一直等待的人终于出现在了门前。
宋霄穿着一身黑袍,进门后取下了戴在脸上的一张银质面具,露出那张阴沉的凝重的脸来。
院外还有声响,应该都回来了,还是回到他这里。
江宁没有言语,裹着大氅在霖生的搀扶下起身来,脚步匆匆。
宋霄上前接住他,低声说,“月牙的情况不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江宁轻声应下,在他答应月牙离开时就料到了,即便月牙能全身而退也注定活不了多少时日,他又能如何呢?
与其让月牙带着遗憾死去,不如放她全力一搏,至少不会在黄泉路上后悔。
跨过门槛,身体悬空,江宁被宋霄稳稳抱在怀里,踏进积雪之中。
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脚印,江宁抓住宋霄衣服的手不停收紧,他知道,若非月牙出事,宋霄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前去营救。
垂下眼睛,江宁压下心头的苦涩,在进入下人房时才抬起眼来。
床榻上,月牙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纵然身上盖上了被褥江宁也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舜生就站在床边,和宋霄一样的冷脸,在见到他时抬手行了一礼,默默退下。
江宁被放了下来,双脚落地,江宁有一瞬的发软,抓住宋霄的胳膊才能稳住身形。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月牙缓缓掀开眼帘。空洞的,暗淡的,只剩下一片死寂,再也没了光芒。
只这一瞬江宁就明白了,他坐到床头,轻轻抚上月牙的脸,温柔声安慰,“无事了。”
听见江宁的声音月牙艰难的勾起唇角,缓缓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江宁主动伸出手将其握住,竟是比他的体温还要低些,冰冷的像屋外头的雪,刺骨的厉害。
在被抓住的瞬间月牙紧紧回握住,拉着江宁的手落在小腹上。
月牙的声音很低,低到微不可闻,她道,“宋晋以为我把东西给了宋琛,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会。”江宁低垂着眼落在月牙的小腹上,颤抖道,“在这里面,是吗?”
月牙笑,紧紧握住江宁的手,“公子,月牙无憾了,月牙可以下去见阿爹阿娘和阿兄了。”
“你做的很好,黄泉之下你们定能团聚,你还是那个被父母兄长呵护着长大的江南小姑娘。”江宁低着头,不敢直视月牙的眼。
便知月牙失明,瞧不见他,他也无法去正视那双眼。
似乎又回到了初见的那天,有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跑出来,脑门上血红一片,跪下就是三声磕头,急切而又恐慌的求他施舍。
他不该一时善念的,如此月牙便不会再次找上他。
是他给了月牙报仇的阶梯,若非遇到他,月牙或许会带着幼弟回去江南,平平淡淡过完那一生。
可他也知,那样的一生定是悔恨无能的。
已经发生的事江宁不想过于纠结,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低声对月牙说,“殿下送你阿弟回去了江南,买回了你家的宅子,他会在家里好好长大。或做个小本买卖,或努力读书考取功名。我会送你回家,将你与家人安葬在一起。”
或许是想象幼年一家人在江南和和美美的日子,月牙发自内心的笑了,很柔,很美,若是没有不断从嘴里涌出的鲜血,月牙当是江南最好看的姑娘。
月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偏头吐出一大口黑血,是她体内的毒在发作,疼的整个人都在痉挛。
江宁俯身将人抱起,紧紧圈住月牙的身子,也在抱起月牙的瞬间,被褥滑落,露出那满身的伤痕。
淡薄的衣衫早已被血液侵透,长长的鞭伤遍布全身,一直未拿出的右手,指甲早已被拔掉,鲜血淋漓的。
可藏在被子里的双腿却无半点动静,是动不了了吗?
江宁没有掀开被子去看,只是抱着怀里的疼到哭喊的月牙,冲站在门口的宋霄喊,“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