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念卿
宋霄默默站在那里没有动,在救下月牙后就有暗堂的人为月牙检查过了,根本没有救治的希望。
江宁是知道的,他怎会不知呢。
可怀里的人疼成那样,这是他不愿见到的,他皱眉看着宋霄,语气哀求,“哪怕是给她止止疼,叫她不要走的这般痛苦。”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宋霄还是动容了,转身离开了房间,让舜生去请荀老过来。
江宁将月牙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很快就没事了。”
月牙的虚弱的身子在一阵抽动后逐渐平息下来,似乎是费劲了这具身体仅剩的力气,抓住江宁衣服的手无力松开,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弱。
月牙就这样靠在江宁肩上,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飞到了云端里。
月牙轻声唤道,“公子。”
“我在。”江宁回应,视线呆呆落在前方,不再去看月牙。
月牙牵强的扯出一个笑脸,真心实意的笑着,她说,“能死在公子怀里我很高兴,等下辈子,月牙清清白白再来寻公子可好。”
江宁扶着月牙的肩,很低的回了一声,“好。”
胸口缓慢轻柔的起伏停止下来,月牙垂下的脑袋抵在了江宁的下巴上,越来越冷。
江宁不曾动过,他望着前方,一面空空如也的墙壁,在上面留下他和月牙的影子,随着烛火的晃动摇摆不定。
正如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的膨胀又缩回。
可怀里月牙的那颗心脏再也不会动了,月牙死在他怀里,死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里,再也回不来了。
有人说,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有人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又有谁说的清对错,唯有此生不悔罢了。
第51章 江宁威胁荀老给他制南疆毒药
肩膀被搭住,江宁后知后觉的转头看去,是面露难色的宋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他。
江宁没有说话,回过头将月牙的尸体安放回榻上。
他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一头污糟的发,一张灰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着,带笑着离开。
月牙当是无憾无悔的。
江宁抬起手,用衣袖为月牙擦拭掉脸上的血污,低声道,“唤青柔来为月牙梳洗,女儿家最是爱美,不该带着尘世的脏污走。老头来了吗?来了就叫他一块儿进来吧,伤口缝的好看些。”
“伶安。”宋霄捉住江宁的手,劝道,“剩下的交给舜生他们,我送你回房。”
江宁轻摇着头拒绝,这一夜他注定是无眠的,又何须回去。
宋霄没有再劝,只是吩咐了守在外边的人进来,他把江宁拉到了一边。
江宁瞧着荀老一脸不悦的进来,在看见榻上的月牙后又闭上了嘴,轻轻叹息一声。
有侍卫送来了热水和新衣,搬了张屏风挡在床前。
轻柔随后进来,冲两人行了一礼,转身去了屏风后头。
整个屋子都是安静的,唯有时不时传来的水声,如巨石沉入大海,重重的压着人喘不过气来。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江宁的身体几乎僵硬,无力的靠在宋霄怀里,许久后青柔才捧着一个被洗净的油纸包递来。
宋霄接过放低在江宁腰侧,将涂过一层蜡的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几张信纸,在油纸的包裹下完好无损,上面清楚道明了宋晋和几个朝中大臣联合贪污的罪证。
这些都是宋晋保留下来的,为了拿捏住那几个大臣留下的把柄。
倘若失势,宋晋定会破釜沉舟,那些大臣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定会保下宋晋。
这是一种制衡,若无月牙的出现,宋晋这步棋走的也算不错。
江宁拿过那几张信纸,抬眼便瞧见了擦着手从屏风后出来的荀老。
荀老还在惋惜,实在是瞧月牙年轻,死的早便罢,死前还受了那样的虐待,一个小姑娘哪里受的了,又该有多痛苦绝望。
江宁开口,“荀老,麻烦移步。”
这一次江宁的态度好上许多,却是让荀老感到不妙。
三人移步到了书房,江宁在书案前站定,将手里的信纸放进一个红匣子里。
转过身,江宁抬眸吩咐宋霄,“你先出去。”
宋霄微微蹙眉,终究是没去反驳,转身离开,并关闭了房门。
荀老回头瞧了一眼,左脚脚尖微微偏向门口,是在抗拒和江宁独处。
他年纪大了,对危险格外敏锐,他总觉得这个江宁很危险,比禹王宋霄还要危险上百倍。
江宁低头瞧了眼荀老的小动作,微微一笑,“今日麻烦荀老了,我相信荀老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该知道,有些东西看见了,便再无退路。”
荀老瞬间咯噔了一下,“老夫就是个大夫,只会治病救人。”
“我自然相信荀老的为人,毕竟,有些话说出去了就再也没有收回的可能,等待荀老的结果就只剩一个字了。”
死!
这是荀老第一时间想到的,他眼皮猛跳了几下,看江宁的眼神也变得忌惮起来,他真真从江宁眼里瞧见了杀意,沸腾的向他涌来。
好在那样的杀意只有一瞬,江宁很快收敛,那双眼再次恢复平静。
荀老叹气,“江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老夫既然到了这禹王府,便知晓再无退路。”
荀老的回答让江宁很满意,他笑了笑,问,“她生前都遭受了些什么?”
荀老又是一声长叹,“她体内有中毒的现象,身体多处外伤,不久前有落胎,右手指甲尽数拔出,双腿骨头粉碎无一处是好的,还有......”
说着,荀老的眼神闪躲,显然是不知如何开口。
江宁沉下眸子,淡声开口,“还有什么。”
荀老再叹,“那姑娘生前被多个畜生糟蹋了。”
江宁没有说话,转过头看向一旁,平静的好似没有半分情绪,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将他此刻的愤怒彰显无余。
对待细作宋晋怎会手软,便那人曾是宋晋的枕边人。
被活生生打断双腿,拔去指甲,月牙该有多痛啊。
那样一个小姑娘,面对那群恶心的嘴脸,她又该多绝望。
却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刚刚经历过那些苦难,却能在最后笑着在他怀里离开,说什么下辈子再来寻他的话。
江宁后退,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慢悠悠的开口,“荀老可知南疆有一种毒,以不同的毒花毒虫炼制,用以不同的量,堪称无解。”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得到回答的江宁看向荀老,他忽的一笑,对荀老说,“你若说没有,我会把用在月牙身上的刑都用在你身上。”
用最灿烂的笑容,说出最为残忍的话来。
荀老嘴角一颤,“三日。”
“很好。”江宁低头,“三日之内将毒花毒虫拿来即可。”
荀老明白了江宁的意思,他这是没打算让第二个人知道解毒之法,也是不相信任何人。
说完,江宁摆了摆手,打发了荀老出去。
木门吱呀的打开又关上,有人向他走来,停在身前,高大的身躯缓缓蹲下。
江宁垂眸,和抬起头的宋霄四目相对。
握住那双冰冷无力的手,此刻的宋霄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江宁。
就算有些事江宁早已料到,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谁又能平静的去接受。
沉默良久,江宁才问,“安若兮如何了?”
“月牙伪装成是二皇兄的人,不管是不是和丞相府有关,安若兮都已经是颗弃子,”宋霄顿了顿,又说,“此前安若兮就被关在了院子里,对外宣称是病了。”
“病了么.....”江宁喃喃道,“既是病了,便快些病死吧。”
宋霄的回答只有那一个字,“好。”
江宁抽出手,撑着扶手站起,视线落那个红匣子上,“先杀一个,告诉剩下的人,在朝堂之上帮宋琛对付宋晋,若有忤逆告密者,家族尽灭,一个不留。”
第52章 宋霄别出心裁喂江宁喝药
天将亮时雪终于停了,天空阴沉沉的,地上也铺了厚厚的积雪,似乎是将这天地距离都缩短了。
清洗完的青柔前来复命,眼睛红红,跪在地上,肩膀隐隐发颤,一句话也没说。
江宁垂眸看了一眼,提起步子往外走。
院子清理出一条小道通往月牙所在的屋子,江宁走了过去,在门前停了停,这才进入。
屏风撤了下去,地上留有一些水渍。
江宁的目光停留在月牙身上,换了新衣,梳了妆发,又变成了那个月牙,醉心楼里最漂亮的姑娘。
江宁坐在床前的圈椅上怔愣的坐着,他在想,是该带着月牙的尸身回去江南入土为安,还是一把火烧了,将月牙的骨灰和亲人的骨灰同葬。
京城离江南还是太远了,便是冬日,一路去也要费许多时间,月牙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那样一个漂亮的姑娘,能忍受自己的身子发烂发臭吗?
垂着眼,江宁思考了许久,还是时锦的出现将他思绪打乱。
时锦进房来,跪在地上冲月牙磕了三个头,这才将带来的盒子奉上给江宁。
江宁接过,手掌拂过那个黑匣子,这里面装的是月牙亲人的骨灰,那场大火后,月牙只来得及留下这些。
她的至亲,家中忠仆,尽数被困在了这黑匣子里。
江宁抬眸看向时锦,“我记得你最擅作画。”
“嗯。”时锦回答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月牙脸上,眼中有恨有怒,也藏着深深的悔。
江宁说,“画一张吧,他日挂在苏家宗祠里受些香火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