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念卿
笔墨画纸很快送来,时锦那双拿惯了刀剑的手再次握起了画笔,将那个叫做月牙的江南姑娘永远留在了这人世间。
最后江宁看了眼那张画像,画中的月牙一身鲜红嫁衣,头戴凤冠,矗立在白雪之上,笑的眉眼弯弯。
这当是时锦对月牙最美好的期望了吧。
时锦留下了画,带走了月牙的尸身,连同月牙亲人的骨灰一起送到泉隐寺暂且安定,受香火洗礼。
江宁也回了书房,取出红匣子里的信,一遍又一遍的去看。
原本,他是要月牙等待时机的,在宋琛和宋晋二人斗出一个结果之后,再让月牙接近,获取他想知道的消息。
而今,月牙提前入了三皇子府,将争端引向二皇子,虽破坏了他最终的计划,却将两位皇子间的争斗激发了,他必须要早准备。
只是不等他细细思索,这副身子便撑不住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失去了知觉。
江宁病倒了,时冷时热,冷时如同置身外头的冰天雪地,热时又像是在火炉里。
他想睁眼,可眼皮子总是睁不开,想要思考,脑子却昏昏沉沉,宛若浆糊。
在意识迷糊之际感觉到有人拥着他,往他嘴里灌入苦涩的汤药。
江宁不喜,总是会吐出来,本能的抗拒着。
下巴被捏住,江宁难受的别开脑袋,却未能逃脱。
只是,比起苦涩的药味,率先传来的是柔软滚烫的触感。
沉重的眼皮微微掀开一些,江宁瞧见了近在咫尺的宋霄,同样垂着眼,将苦涩的药往他嘴里渡。
江宁愣怔着,想要闭嘴,两颊却被掐着,动不得分毫。
带苦涩的药汤尽数入嘴,两颊的力道放开,宋霄却是堵着他的唇,用手抚上他的脖颈,一下两下,强行逼他喝了进去。
好苦!
江宁厌烦的皱眉,嘴里发出几声不满,偏头使气。
脑袋再次被掰过去,又是同样的操作,却不是难喝的药汤,甜甜的糖水在嘴里化开,瞬间覆盖了原本的苦。
这次不需要宋霄动手了,江宁自主喝了下去,还在宋霄唇瓣吮了一口,也是甜的。
专心喂药的宋霄猛的一怔,眼睛睁大瞧着半眯着眼昏昏沉沉的江宁,软乎乎的唇瓣有意无意吮着。
有什么东西在宋霄脑袋里炸开了,他慌忙直起身退开好几步,皱着眉摸上嘴唇。
那奇怪的触感,软软的,带着痒意,似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全钻进了他的胸腔,闹得他心跳不止,砰砰狂跳。
这不对劲!
宋霄想,再看向床上还迷糊的江宁,本能的舔了舔嘴唇后又缩成了团,整张脸被烧红润润,跟熟透了的蜜桃似的,就想扑上去咬一口!
这想法吓得宋霄打出一个寒颤,立刻收了乱七八糟的思绪重新坐回去,拿起药碗含了一口,再次俯身下去。
江宁以为是甜水,主动张开嘴,岂料是苦的揪心的中药,顿时抗拒起来,热腾腾的眼泪直往下掉。
宋霄放开,用袖子擦掉江宁眼角的泪,继续换了糖水喂。
两次循环,便是昏沉着江宁也摸清了规律,喝药时一百个不乐意,闷哼挣扎,喝糖水时特别乖,念念不舍得吮着不肯放。
奇怪的感觉不断放大,等两只碗空下来,宋霄也冒了一身汗,纯粹是燥的。
直起身,宋霄给江宁捏好被角,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匆匆走到屏风后面去。
很奇怪的声音,昏沉中的江宁不悦皱眉,转过脑袋看向声音来源。
屏风上倒出个人影来,微扬着头,双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唯有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透出怪异来。
江宁想唤一声,偏生张不开嘴,半点不听使唤。
江宁只得作罢,再次合上眼浑浑噩噩的睡去。
迷糊中,江宁又被逼着喝了一次药,比起前次一口药一口糖水,这次宋霄摆明拿捏住了他,好几口药才给他一口糖水,气的江宁狠狠咬了宋霄一口。
擦过嘴唇,宋霄看了眼床上的江宁,浑浑噩噩的,唯有吃药时才会偶尔睁下眼。
宋霄是担心的,皱着眉唤来舜生,“请荀老来。”
舜生颔首应下,出去了片刻又很快回来,行礼道,“外边有对公子不好的消息传了出来。”
“什么?”宋霄问,江宁病了这几日,他一直守着,连朝堂都没去,旁的事自然也没心思去关心。
舜生蹙眉,“外边都在传公子两次弑母,打压庶兄,欺辱庶弟……”
宋霄呵斥着打断,“谁传的!”
“这次是…江家……”
第53章 醒来的江宁和宋霄大眼瞪小眼
宋霄怒不可遏,立刻吩咐舜生,“你亲自去一趟江家,叫他们闭上嘴。”
舜生低头领命,正要离开时却被一声虚弱打断。
“等等。”
江宁的声音很轻,含糊不清的,若非两人习武,听力敏锐,怕是真就听不着了。
两人齐齐看去,宋霄更是快步行到床边,“身子如何?可有哪里不适?我寻大夫来给你瞧瞧。”
江宁轻哼着晃了晃头,拒绝了,只弱弱开口,“由他们去,无需理会。”
“不行!我不能由着他们诋毁你。”
“诋毁?”江宁扯了扯嘴角,“本就如此,怎是诋毁。”
宋霄蹙眉,握住江宁的手,“是他们该死。”
“该不该的又如何?”江宁睫毛微动,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他侧过头咳了两声,继续道,“这是我的家事,便让我自行去处理。”
宋霄为他抚背,几下之后江宁便睡了,病恹恹的,也不知何时能好起来。
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儿,宋霄还是决定听江宁的话,他递给舜生一个眼色,沉声道,“去查清楚,看背后是不是有人推手。”
“是!”
又是浑浑噩噩好几日,一身疲态总算淡了下去,江宁睁开眼和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未动。
江宁眨了眨眼睛,便是这几日都很混沌,也记得一日三次的喂药,所以这又是饭点了?
江宁挑眉,一口咬下,令宋霄皱眉,飞快直起身愣愣坐在床榻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江宁也很无语,偏偏在宋霄为他喝药的时候清醒。
嘴对嘴这种,放在他们两个大男人身上怎么都觉得奇怪吧,即便宋霄是为了他好。
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药汁,江宁嘴里发干发苦的厉害,冲宋霄吩咐,“拿杯水来。”
宋霄后知后觉的应好,倒了杯热水来,扶起江宁一点点喂了进去。
温水冲刷掉嘴里的不适,江宁皱着的眉总算舒展了些。
他靠在宋霄身上,问,“可查到了?是谁在背后撺掇。”
宋霄表情不是很好,蹙眉道,“前些时日公主府设宴,夏清梦在宴上与江月说了许久的话。”
“不确定?”江宁挑眉,“还是舍不得?”
没有什么不舍得的,宋霄说,“若只是夏清梦应当还没那么大本事。”
“看来不止我一人爱看热闹。”江宁垂下眼,低声道,“有些饿了,拿些吃食再说。”
躺了好些天,便是身体饿的很,江宁也只吃了半碗粥。
蔫蔫儿的靠着在宋霄身上,江宁暂且搁置了江家的事,他问宋霄,“我要的东西荀老头可拿来了?”
“我去拿。”
宋霄起身去拿了一个盒子过来,里面有许多个油纸包。江宁随意拿起一个拆开,已经研磨成粉,随他如何配比都可。
江宁很满意,他拿了一个茶杯,倒上少许的水,将油纸包里的粉末随意倒进去。
搅吧搅吧捏成了两颗毒药丸子,将其中一颗放入宋霄推来的小盒子里。
手指一下下敲击在盒盖上,江宁抬眸问道,“安若兮如何了?”
“三皇兄将她关在院中不管不顾,如今已病入膏肓,过不完这个冬。”
江宁点头,“看来丞相夫人还是更疼爱大公子一些。”
“四皇姐刚诊出两个月的身孕,安常旭必定会寻机去外室那儿。”
“这倒是给了我们机会。”江宁勉强笑了笑,问宋霄,“我不想让安常旭活,如此,你可会心疼。”
宋霄蹙眉问,“心疼什么?”
“自是心疼你的四皇姐,安常旭一死,她和腹中的孩子可就是了孤儿寡母。”
“与我何干?”
宋霄说的坦然,他对那些兄弟姊妹并无感情,何况他还在冷宫时,宋瑜可没少欺负他。
江宁又笑了笑,问他,“那夏清梦呢?若我要动她,你可会拦着?”
“几次都是你拦着我,我拦你做甚。”宋霄牵过他的手用温茶冲了冲,补充道,“是你要自己动手我才没管。”
收回擦干的手,江宁托住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宋霄,叹道,“美人在怀都无动于衷,宋霄啊宋霄,你当真是被我教废了。”
美吗?
宋霄不是很清楚,总之是不如他的伶安好看的,就是躺了这几日的江宁更瘦了,手背上凸起一条一条骨头的形状,夜里拥着江宁入睡他都不敢用力,就怕给人捏碎了。
察觉到宋霄的视线,江宁放下手瞧了瞧,一个冬日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又在榻上昏沉了好些日子,的确是清瘦过头了。
江宁轻轻握成拳,苦涩一笑,“这手怕是再也拿不起刀了。”
“我会是你手里的刀。”宋霄回答,伸手将其握住,宽大的手严严实实的将那只手裹住。
他还记得,年少时江宁手把手教他握刀,用剑,拉弓,策马。
看着一个弱不经风的瓷娃娃,身体里却藏着极大的力量。
也是这样一个人,而今却到了这个地步,比那两年还要清瘦许多。
宋霄是懊恼的,若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他宁可死在塞北,也不愿江宁受这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