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40章

作者:坐定观星 标签: 情有独钟 马甲文 HE 古代架空

——妙年洁白,风姿郁美。

赢秀再度想起了这句话。

坏了,又想亲谢舟了。

赢秀啊赢秀,你可不能再这样沉湎美色了。

赢秀在心里深深地唾弃自己。

门客静静地整理好自己,一低头,少年还躺在胡床上,用软毯盖着脑袋,翻了个身,面朝着里侧,似乎成心躲他。

他走过去,俯下身,连人带毯一起抱走,小心地抱进床帏中。

琉璃灯熄了。

屋外风雪如晦,沧海横流。

宁洲到了。

宁洲地域辽阔,有十七个郡,由高平郗氏管辖,当地郡守大多与郗氏沾亲带故。

赢秀下了船,头上戴着谢舟为他戴上的雪色幂篱,浩荡长风吹来,吹得白纱分向两面,露出秀气白皙的面孔。

越往南越热,荆州下了第一场冬雪,宁洲还是一片艳阳。

灼热日光照得赢秀浑身暖洋洋的,他折回身,朝谢舟跑去,拉起对方的手,一同登上马车。

马车经过坊市,人声嘈杂,远处遥遥传来凄厉的唢呐声,羽衣方士念着哀词,各种声音涌入耳中。

原来,今日便是郗谙的尾七。

赢秀对此没有什么兴致,一转头,却看见谢舟正低眉看着自己,他没来由地有点心虚:“你看我做什么?”

谢舟却问他:“当年的鞭伤,现在还痛吗?”

赢秀先是一愣,指尖捏着金色袍裾,原来谢舟都看到了,那些鞭伤那么丑,他一点也不想被谢舟看见。

他状似随意道:“早就不痛了,都过去多少年了。”

下一刻,在对方温和审视的目光下,赢秀骤然想起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是个儒生,儒生遍体都是鞭伤,岂不奇怪。

偏偏谢舟没有开口问他鞭伤的来由,赢秀也不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我有膏药,能祛疤,”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谢舟取出一盒东西,递给他。

触手冰冷,一方小小的玉盒,盒身满是冰裂的痕迹,精致华美。

纵然赢秀从前没有用过祛疤膏,他也知道这东西必然不便宜,再想想这一路以来用的都是谢舟的银子,“这得多少银子呀?我想办法挣钱还给你。”

听见这话,谢舟似乎并不高兴,“不必担心银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小心地收好药膏,赢秀总有些不安,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九尺爹爹才会无条件地对他好,其余的人若是给他什么东西,必定要从他身上取走什么。

谢舟若是要从他身上取走什么,只要他有的,他都会给谢舟,可是如今自己身无分文,又能给谢舟什么呢?

是时候出去挣点银子了。

刺客挣银子的方式很多,说起来无外乎一种,刺杀。

赢秀通过鸱鸮从琅琊王氏领了一桩生意,刺杀宁洲郡丞。

入夜后,赢秀闭着眼睛装睡,等到身旁谢舟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他陡然爬起身,伸出指尖,轻轻地捏了捏谢舟的长眉。

“谢舟,你睡着了吗?”

少年刺客一身单薄亵衣,双腿分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门客身上,披着及腰的漆发,低声询问。

久久得不到谢舟的回应,赢秀低头啄了他一口,出于坏心,轻轻咬了一下美人门客形状漂亮的薄唇。

谢舟:“……”

赢秀满意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外爬,赤裸的脚不知踩到了什么,让他有点疑惑,回头一看,谢舟全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赢秀没有在意,小心翼翼地跳下床,为免吵醒谢舟,就连鞋履也没有穿,跣足走了出去。

绕过屏风,取出藏在箱笼里的黑衣和覆面,刺客装扮整齐,拿起尘封许久的问心剑。

他悄悄打开槅门,更深露重,门外无人,赢秀侧身钻出来,小心合上门,随即轻盈地跃上房梁,疾步沿着高耸屋脊走去。

蛰伏在屋脊兽后的禁军:“……”

您是出来赏月的吧?千万别告诉我们,陛下珍爱的男宠悄悄丢下陛下,出门杀/人。

赢秀走后,静室内骤然亮起微光,紧接着,整座府邸都亮了。

年轻暴戾的君主端坐在首位,身旁的玉案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金裳,包括那条发带。

这是少年刚刚脱下来的。

“陛下,可要微臣将人——”

被从温暖被窝里揪出来的禁军统领小心翼翼道。

“不必。”

皇帝独坐在阴影中,俊美冰冷的眉眼再没有往日在赢秀面前的温情,只剩下让人恐惧万分的阴鸷淡漠。

他随口问道:“琅琊王氏那件事,可曾准备好了?”

琅琊王氏是中原士族,南渡后与皇室共治江东,权势滔天,想要根除,倒也不易。

陛下筹谋隐忍多年,只待一举将四大衣冠士族连根拔起,如今时机未到,贸然对琅琊王氏出手,只怕逼得其余士族狗急跳墙。

心腹谨慎道:“属下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陛下一句话。”

皇帝没有说话,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让在场的肱骨之臣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们说,该怎么让他听话?”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当即有人斟酌道:“小公子毕竟是刺客,对付刺客,自然该用对付刺客的法子。”

比如,将一柄刀折断,在火中淬炼成一淌柔软的铁水,再好好珍藏在匣中。

第41章

深夜丑时, 飞檐斗拱隐没在黑暗中,四面晦暗,蓊蔼萧萧。

檐栱下跃下一道秀颀黑影, 轻巧推开槅门, 转身迅速钻了进去。

静室内黑魆魁, 难以视物, 赢秀褪去身上的金色外裳,轻轻挂在牙桁上。

那郡丞许是收到风声, 龟缩在家里闭户不出, 卧房里藏着数十个府兵,廊外更是潜伏着上百家丁。

赢秀无功而返, 只能静待动手的时机。

此行也不算毫无所获,起码他打听到,再过几日,郡丞会出门参加高平郗氏的雅集。

人多眼杂, 届时便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脱了外裳,赢秀身上只有一件亵衣, 放轻脚步,绕过屏风,再看床帏内熟睡的身影,总算放下心来。

上一回被谢舟逮个正着, 吓得他心怦怦地跳, 这回他长了个心眼,特意换好了衣物再回来,还把问心剑放在了屋脊兽后面。

倘若回来时不巧撞见谢舟,他还能狡辩自己只不过是起夜,看谢舟还能拿他如何。

伸手揭开纱幰, 赢秀俯下身,弯着膝盖小心地爬上床。

因为他怕黑,平日都是谢舟睡在外侧,他睡在里侧。想要悄悄爬回里侧,就必须经过谢舟。

望着眼前闭目熟睡的青年,赢秀有点犯难,微微塌着腰,跪在床边,小腿悬空,膝盖不巧抵在谢舟的腰际,指尖轻颤,一时不知该把手落在哪里好。

他想了想,决定跨过去,手臂伸直,落在里侧,支着床面,腰身像是一道拱桥,横跨在谢舟身上。

一不做二不休,赢秀悄悄地挪动左腿,试图跨过谢舟,余光看见白衣门客乌秀的眼睫似乎正在轻轻颤动,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赢秀一个激灵,半条腿跪坐在谢舟身上,腰肢塌陷,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怎么有点像禁谈风月中的动作?

武艺原来是这么练的吗?

赢秀一愣,趁着身下人还未醒来,忙不迭地爬了过去,蜷缩在里侧,慢慢躺下。

一躺下,许多纷乱的思绪纷至沓来。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赢秀脑海中——谢舟真的睡着了吗?

赢秀没忍住,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谢舟,开始打量门客的睡颜。

门客睡得很规矩,平躺着,手心交叠,闭着眼,看不见那双摄人心神的眸瞳,流畅昳丽的眼形便格外明显。

月光透过雪白纱幰照在他冰冷俊美的面容上,有种慈悲的神性。

赢秀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拉过谢舟的手,十指相扣,阖上眼,安心地睡着了。

下一刻,门客睁开了眼睛,漆黑幽深的眸瞳无比清醒。

他缓缓侧眸,垂下眼帘,盯着睡在身侧的赢秀看了一眼,身上没有血腥味,穿着柔软亵衣,衣襟下藏着白净的锁骨,散着鸦发,蜷缩着身子,抱着他的手臂睡得很香。

刺杀郡丞,三十贯。

赢秀为了这三十贯,不惜夜里偷偷离开。

他很缺钱,但是他不肯用他的银子。

谢舟有点困惑,他习惯性地伸手盖上赢秀身上的被衾,将少年裹起来,抱在怀里。

紧紧地抱住赢秀,谢舟终于闭上眼帘。

赢秀浑然不知,本能地蹭了蹭紧贴着自己的冰冷身躯,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双手双脚抱着梦里的大冰块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天亮,赢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想告诉谢舟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硬邦邦的大冰块,抱起来很舒服,就是有点硌人。

眼前空空荡荡,只余凌乱的被衾,根本没有门客的身影。

不远处响起水声,像是有人正在沐浴,赢秀刚刚睡醒,还有点懵懂,爬起身,下意识循声走去。

透过湿漉漉的纱窗,依稀能看见一道高大身影正在里面沐浴,雪白的阔袍搭在玉桁。

少年披着发,赤着脚站在外面,愣愣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盥房的槅门陡然在眼前打开,冰冷萧索的水雾扑面而来,门客裹着阔袍,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这么早沐浴?”赢秀朝他看去,脸蹭的红了,磕磕绊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