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42章

作者:坐定观星 标签: 情有独钟 马甲文 HE 古代架空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

赢秀面前只剩下一条路,再往前,是黝黑石壁,彻底无路可走。

刺客顿了一下,骤然转过身,挺剑刺出,面前围着四五个身披玄甲的府兵,手握长枪,枪尖闪着寒光,如同密雨,铺天盖地落下。

最要紧的是,这些府兵不知从何而来,一身绝佳的轻功,死死地咬着他不放,追了他足足两刻。

再不回去,只怕要赶不上时辰了。

赢秀心一横,拿臂斜格住一柄南面袭来的长枪,肘撞硬生生撞开另一柄长枪,勾腕横剑,斜身越出重重包围,足尖一点,踩着石壁飞身离去。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府兵根本来不及收回枪尖,手臂倏忽一阵反震,可想而知刺客承受的力道有多大。

他们心下一惊,眼前剑光一闪,黑衣刺客眨眼间消失在眼前,颈边一片湿漉,仿佛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他们下意识伸手一摸,是殷红的血。

再深一寸,能要了他们的性命,但刺客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伪装成府兵的禁军没有继续追下去,对视一眼,笑了一下,刺客果然很帅,剑势风流潇洒,灵动飘逸,难怪陛下会看上他。

陛下的性情也忒古怪了些,以雷霆之势驱退了高平郗氏的府兵,要他们亲自追击赢秀,不必留情,却不许伤他。

一位禁军望着枪尖流下的血,以及一点破碎的布料,脸色微微一变。

赢秀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半刻,他换了衣裳,小心翼翼地走到静室门前,直到这一刻,他才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察觉到隐隐的痛意。

许是肩膀被枪尖搠伤了,一阵阵地抽痛,赢秀估摸着自己会疼得脸色发白,掏出一点易容剩下的脂粉,草草涂在唇上。

随后推开门,鬼鬼祟祟地走了进去。

灯还亮着。

门客正静静地坐在窗前的矮塌上看书,没有束发,美人尖两鬓垂着漆黑如墨的发丝,白衣黑发,冷艳出尘。

谢舟抬眸朝他看来,轻轻一眼,不含情绪,却叫赢秀脑袋骤然嗡了一下,他不知道谢舟几时回来的,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佯装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去。

“你回来了,”门客淡声道。

赢秀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慢慢转过头,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刚刚起夜去了,宁洲的天怪冷的,我们快点歇息吧——”

门客没有理会他的话,平静地审视他,语气轻得可怕:“受伤了,”

赢秀手足无措,他能怎么说,说是在起夜的时候摔的?

既然无法解释,他也就不解释了,理不直气也壮:“我今日确实出门了,可是我是为了挣银子,我挣了足足三十贯呢!”

少年说着微微抬起下颌,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不用你请我了,我来请你!”

谢舟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仿佛划过一丝赢秀看不懂的困惑,半响,他终于开口:“嗯,很厉害。”

明明是在夸他,他怎么觉着有点怪怪的?

赢秀站在原地,一时也有点茫然,三十贯银子,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用度,在他看来是一笔巨款,足够养谢舟了。

他本来打算过几日拿到银子后再和谢舟说,倘若谢舟要花钱,他就不经意地拿出一大袋银子。

到时候要说什么他都想好了,喏,谢舟,我有钱,拿去花吧!

可是,为什么谢舟的反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等赢秀把这个问题想清楚,门客已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足以让少年疼得皱眉。

赢秀清澈的眸瞳中冒出了点点泪花,他踉跄着退了一步,声音里有点委屈:“你明明知道我受伤了,你干嘛还要这样?”

谢舟没有说话,俯下身,伸手抹去他唇上拙劣的殷红,动作狠戾,声音轻柔:“不是你要瞒着我么?”

奇怪的触觉,不同于以往的含情脉脉,这一次透着无声的危险,刺客绷紧身体,指尖下意识按剑,落了个空。

下一刻,他想起眼前人是谁,又慢慢地松懈下来。

赢秀抱怨他:“就迟了半刻钟,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也不想晚回家的。”

早知道谢舟这么粘人,他就算把那群府兵全部打倒,也不会晚归。

第43章

一室昏黄, 烛影落在门客身上,切割出明暗分界,漆黑发丝镀着微光, 昳丽面容大半隐在黑暗中。

片刻后, 谢舟终于开口:“你要做什么?”

赢秀一下被他问得愣住了, 也是, 在谢舟看来他只是一介儒生,长于江州, 来到宁洲人生地不熟, 应当无事可做才对。

他斟酌着回应:“我出门看看宁洲的风物,帮人写信撰文, 赚些银子……”

满口谎言。

谢舟居高临下地俯视赢秀,分明距离那么近,却给赢秀一种彼此相隔很远的错觉,在这种审视的目光下, 他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渐渐地安静下来。

静室里骤然死寂, 安静得可怕。

少年刺客擅长刺杀,却不擅长揣测人心,他隐约感觉到谢舟现在并不高兴,是因为他又一次晚归了么?

他有点忐忑, 抬头看见对方清冷平静的眉眼, 猛然意识到谢舟并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也是,在南朝,一个毫无门第的儒生一日赚到三十贯,这是不可能的。

那他总不能直言自己是个刺客吧?

那一定会吓到谢舟的。

赢秀思绪乱糟糟的,不知该说什么, 心一横,踮起脚,仰头小心地亲了谢舟一下。

由于彼此身高悬殊,他只能勉强碰到谢舟的下颌,堪堪擦过薄薄的唇瓣,谢舟没有动作,任由他踮脚亲吻。

赢秀亲了一下,没有得到回应,假装失落地低下头。

下一刻,一只大掌钳制住他的脖颈,两指托着他两边的颌骨往上抬,硬生生托起了他的脸。

掐着他脸腮的指腹冰冷粗糙,掐得他腮帮子鼓起,白腻的肌肤从指尖溢出。

赢秀被迫仰着头,脚尖点地,睁着黑亮眸瞳,看着门客俯下身,就着这个姿势亲他。

喉咙里溢出一点破碎的声音,脑子里仿佛装了浆糊,晕乎乎的,赢秀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能在那人手掌下细弱地颤抖。

赢秀残留在唇上的点点殷红,被细细地啃噬殆尽,露出真实的唇色,红润中带着一点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放了下来,立在原地轻轻颤栗,腿都有些发软,更不用说本就受伤的肩膀,细细密密的疼痛。

“过来,我给你上药。”谢舟在床沿坐下,低声命令他。

赢秀小心地抬眸看了谢舟一眼,快速垂下眼睫,小声地在心里嘀咕,谢舟怕不是属狗的,就爱咬人。

发病要咬他,晚归也要咬他,高兴了咬,不高兴也咬。

可是他生得这么美,给他咬一下也没关系。

赢秀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老实地在谢舟身边坐下,将受伤的肩膀朝向他。

“要我帮你脱么?”

头顶冷不丁地响起温凉低沉的声音,赢秀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解开革带,将外裳拉低了些,露出肩膀上的伤痕。

他看不到伤口,也看不到谢舟盯着那道伤口的目光有多冰冷。

小小的一道口子,陷进白皙皮肉里,异常刺目的殷红,微微开裂,那是方才被他摁的。

冰冷,细腻的膏体抹在伤口上,赢秀忍不住一激灵,轻轻嘶了一声,又生怕谢舟问起这伤是怎么来的,强忍着没有出声。

“赢秀,”谢舟骤然唤他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痛就叫出来。”

赢秀咬着牙关,风轻云淡道:“没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我小时候经常摔跤,这都不算什么……”

对方没有接话,动作陡然加重,疼得赢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暗暗酝酿好了复仇计划,等到晚上睡觉,他就一脚把谢舟踢下床。

所幸谢舟随后便放轻了力道,轻柔小心,那药膏也很神奇,涂上去伤口渐渐就不疼了。

赢秀决定大发慈悲地原谅谢舟,他转过身,在谢舟平静无波的视线下,报复性地衔住他的唇瓣,咬了又咬,留下了两道尖尖的齿印。

他满意地看着冷艳淡漠,拒人于千里的美人门客身上多了一道他留下的痕迹,眉眼弯弯,清澈眼眸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谢舟不知该拿他这么办好,刺客分明很怕疼,却还是甘愿为了银子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最可笑的是,他说,要用银子请他。

皇帝一出生就拥有无数的珍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我要赚银子养你这种话。

这些毫无意义的举动,他不需要,也不在乎。

赢秀全然不知身侧之人的想法,他侧躺在床上,高高兴兴地想着要怎么花这三十贯。

要给谢舟付房费,还要额外给他买一些礼物,再给荆州的小红和小白送一些草料,还有江州那头小鹿,剩下的银子全部都给谢舟。

他可真会勤俭持家!

许是因为太过兴奋,赢秀醒得很早,他卷着被衾翻了个身,睁开眼,赤着脚钻出床帏,快速换上衣裳,跑到东阁找到谢舟,拉着他便往外走。

自从上次看见皇帝亲自给男宠穿鞋,臣僚看见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从善如流地起身告辞。

谢舟毫无反抗,低声对僮客说了一句什么,任由赢秀拉着自己的手往外走。

寒衣节将至,宁洲的坊市十分热闹,临街到处都是卖棉衣的铺子,还有不少摊贩在卖热腾腾的拨霞供,以及冰糖葫芦各种小吃。

赢秀牵着谢舟的手,新奇地走在热闹的长街上。

两人一高一矮,身量颀长,姿容出众,一路上引来了不少游人的目光。

赢秀满心满眼都是谢舟,倒也不在意那些目光,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谢舟,一串咬在嘴里,还不忘对谢舟说:

“你尝尝,甜甜的,很好吃。”

跟随在身后的僮客想要上前试毒,谢舟不动声色地制止他,伸手接过赢秀递来的糖葫芦。

僮客压下眸底的震惊之色,自从皇帝当年中过毒,他们对膳食方面便尤为谨慎,这种路边游贩卖的东西,还是刺客递来的,陛下竟然毫不怀疑。

赢秀注意到随行的僮客正在盯着他看,大方地买下所有的糖葫芦,全部递给僮客,“你带回去给府里的人分了吧,一人一串。”

僮客一愣,一抬头便看见了自家陛下冷漠地睨着自己,下意识抱紧了糖葫芦,磕磕绊绊道:“多谢小郎君!”

这东西万一有毒呢,还是让他们帮陛下尝尝吧!

僮客抱着糖葫芦啃得不亦乐乎。

四面飘来拨霞供的香气,赢秀从未尝过这种东西,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新奇,拉着谢舟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