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 第65章

作者:又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朝堂 正剧 古代架空

“你等一下。”闻远正色道,“陆洗,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你。”

陆洗用树枝敲了敲那双被露水染湿的战靴:“将军别站在平北城上。”

闻远让出身位:“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陆洗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朝廷要在北境训练新军,我有意接手此事,却并不能和林相达成共识,也不受兵部待见,所以想另起炉灶,找将军你和我一起干,把生米做成熟饭。”

闻远一顿,摇头道:“你这样说,我更不想跟你干了。”

陆洗道:“又不是现在就干,我可以考验将军,将军也可以考验我。”

闻远道:“那我先问你,你也立过军功,并非对北防一无所知,何必在意我的看法?”

陆洗道:“我运气好,凑巧猜中了鬼力赤的心理而已,但保家卫国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实打实的军事力量,故我找到闻将军,希望心中功业能有所寄托。”

闻远道:“我再问你,五军都督府群英荟萃,且不说其余四军,便是北境各卫所,晋北张斌、平北董成、辽北李虢都是能征善战之人,总比我合适吧?”

陆洗道:“原来将军在心中已经算过排位。”

闻远默了一阵,开口道:“臣子想为国效力,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吗?”

“当然不是。”陆洗笑一笑,坐下道,“只是将军心中的排位有些妄自菲薄了。”

北境三省二十八州被画了出来,在桃花树下,在他们眼前。

闻远低下头。

陆洗道:“想知道别人如何评价将军吗?”

闻远背过身,没有回应。

“闻都督智勇双全,忠心可鉴。”陆洗道,“这是平北都司董成对将军的评价。”

“后军右都督闻远,年轻有为,善于筹谋。”陆洗接着道,“这是林相对将军的评价。”

“我到北境,还在民间听过一首歌谣。”陆洗顿了顿,“将军,这是百姓对你的评价。”

横戈戍北关,

策马定逍山。

万里征尘尽,

犹带朔风还。

闻远出身于七品知县之家,他的父亲闻祚在当时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文人,但把心思都花在仕途之上,对几个孩子并没有管教。

闻远从小机敏灵活,十八参加武选,二十到边关历练,脱离了家庭环境,很快就展现出惊人的军事天赋。贾家沟守卫战,他参与策划并执行,以少敌多,杀敌四十余人,顺利完成任务,张丁堡反击战,他率军八千独立完成谋划并实施,击杀敌将,俘获六百敌军。

十年之后,他凭着显赫的军功受命后军右都督,总领平北战事。时鞑靼入侵,他带领五万人马前去抵御,诱敌深入大败敌军,后主动追击,横跨逍山,将莫邪堡团团围住。

可正当攻克要塞之时,噩耗从朝中传来。

他的父亲闻祚出事了。

闻祚一直自命不凡,想要平步青云,屡次投机,先是在盐务风波之中投靠太子,又在银矿案中倒戈转为毓王效力,官至四品大理寺卿,终在永熙二十三年的大洗劫之中失足入狱。

闻远受到牵累,被召回朝中,虽然闻祚最后在狱中自缢,保全了他,但从此其余军将因为他父亲在官场上首鼠两端、见风使舵的行径而轻视闻家,不与他交好。

这样的情况延续至今。

“陆相这般抽丝剥茧……”闻远道,“算是把本将查得明明白白的了。”

陆洗道:“将军对我多少也知道些,我是文官,但并不算那套规则里的人,我比谁都更清楚,阜国地大物博,人才辈出,之所以连年战事失利,不是打不赢,归根结底是因为上面掌权之人权衡利弊,不想打赢。”

闻远道:“你就想赢么?”

陆洗道:“我不在意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也不讲究中庸之道、无上完美,我就是要打败鬼力赤,击溃他,击溃整个蒙古,把阜国的军旗插遍曾经失去的数百里土地。”

闻远叹口气:“林相不见得会答应吧。”

陆洗道:“我们不要管他,我出钱,你出人,再加陛下的支持,一定能成。”

陆洗任平北巡抚之时就了解过闻远的事迹,一直忍着没有联络,因为他知道那时董嫣把他放在北方是为控制地方钱粮而不是让他干涉军防,他还需要耐心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陆洗的话打动了闻远,尤其是最后提到的“陛下的支持”。

闻远回想小皇帝对自己的嘉许,觉得真不像别人给的稿子,极有可能就是实心的。

风过林间,花苞在枝头轻颤。

闻远避开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应了一声好。

陆洗道:“将军答应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闻远道,“我既然答应,自当尽心尽力佐助陆相,但是也请陆相拿出实际的行动,至少今年给北境的军饷不能再是五军都督府中最少的。”

陆洗道:“将军放心,你只管把这张布防图画出来,我来把它变为现实。”

闻远上前夺过树枝,指向一座城池。

【宣府】

第53章 敌窥

宣府以北, 乌兰山间的雪还没有融化,皑皑覆盖八百里。

一丛金色的野迎春在雪中开放。

部落里的孩子们在旁边打滚嬉闹,脸蛋都红扑扑的, 也不怕冷。

他们就像野花野草一样坚强, 生生不息。

鬼力赤走入帐中, 绕开那口煎药的锅, 大步走到阿罗出的床前。

“叔父。”鬼力赤脱去半袖,扶阿罗出坐起来,关切道, “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阿罗出摆手道, “我这病像一场细雨,雨点不大, 缠人而已。”

鬼力赤道:“看来缠人不是病,而是阜国的形势。”

阿罗出点了点头,指着墙上挂的羊皮地图, 说道:“这两年来,虽然我们平定了草原北部,但阜国也在休养生息、充盈仓库, 将来恐怕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鬼力赤握起拳头, 目光锐利:“养肥了正好宰割。”

阿罗出笑了, 抱着胳膊道:“你啊,还是这副饥肠辘辘的样子,什么时候都觉得饿。”

鬼力赤道:“叔父,上回是我大意轻敌, 没有听你的劝告导致失败,现在的时机比两年前更成熟,我仍有心进取中原, 请你指点迷津。”

近两年来,鞑靼没有停下发展的脚步。

昔日兵败如一记沉重的警钟敲打在鬼力赤的心头。

他听从阿罗出的谏言,用一年半的时间把草原北部未归顺的部落逐个击破,在地形险要处修筑起十余座坚固的堡垒,彻底平定了后方。

紧接着,他安插线人打探中原情报,引进火器制造技术,建立工坊,仿制出了数以千百计的火炮和火铳。这些新式武器迅速装备到部队中,使鞑靼军队的战力大幅提升。

阿罗出是看着鬼力赤长大的人,让他倍感欣慰的是——鬼力赤的心智渐渐成熟,不再似从前盲目崇尚武力,开始懂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阿罗出道:“大汗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鬼力赤道:“听说陆洗有意在北境训练新军,还要迁都北京。”

阿罗出缓缓道:“嗯,这才是我们的心头之患,一旦给陆洗在北方起势,训练出一支齐心聚力的军队,那将是鞑靼部族近五十年最大的威胁。”

鬼力赤的目光移到旁边一张黑白交错的羊皮画布上:“叔父,那是什么?”

阿罗出意味深长道:“道家的太极。”

鬼力赤想起阿罗出常和他说的一句话——要打败汉人,首先要了解汉人的文化。

阿罗出道:“大汗,我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克制陆洗。”

鬼力赤道:“谁?”

阿罗出道:“他们的左丞相。”

“林佩。”鬼力赤跟着念了一遍名字,道,“叔父是想挑拨他们内斗?”

阿罗出道:“是。”

鬼力赤道:“他们难道不知两败俱伤的道理吗?中原有句古话叫‘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他们可比我们明白这个道理。”

阿罗出道:“你说的也是,可他们之间始终有一个不可避免的矛盾,由命不由己。”

鬼力赤想了想,道:“位势之别。”

阿罗出道:“对,林佩的背后是世居金陵的旧族,是以他们所谓的‘儒学礼制’为纲的文官,而陆洗的背后是外戚,是北方大族,是急切地想要得到更多好处的新贵,一个自上而下,一个自下而上,当他们达到绝对平衡的时候,也许就是绝对混乱的开始。”

风吹起画布。

光线穿过,黑白的影子层层叠叠。

阿罗出瞳孔一缩,目光如雄鹰般锐利,又透出年长者的哲思:“要引发这场混乱,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鬼力赤道:“机不可失,叔父快告诉我。”

阿罗出道:“宣府,陆洗想要加强北防,新立北京,一定会从最薄弱的地方开始,而他的主张未必能得到阜国朝廷所有人的支持,我们只要预先埋伏眼线,耐心等待,一定能找到时机作乱,挑拨他们地方和朝廷的关系,也就是挑拨陆洗和林佩。”

鬼力赤起身道:“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阿罗出叫了他一声。

鬼力赤道:“怎么了?”

阿罗出道:“刚烧好了羊汤,你喝口再走不迟。”

鬼力赤笑一笑,握紧双拳,抬头望向帐外祭火的沙堆:“草原上的风从不停歇,父汗还在天上等着看我铁蹄踏长城、饮马秦河。”

*

早晨,文辉阁的檐下几只春燕往来衔泥。

贺之夏道:“陆相,你找我。”

陆洗道:“贺尚书请。”

右侧屋里摆放着一张沙盘,画的是北境三省二十八州。

陆洗道:“北方训练新军,首先得选择营址,这是我构想的一版方案,请你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把这项开支列到户部预算里去,今年实施。”

贺之夏扫了一眼,道:“这事林相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