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云望山目光一凛,立刻抽出了腰间的火铳,就在他对准祝观瑜的那一刻,祝观瑜猛然回身,手中火铳也对准了他。

两人分别拿着仅有的两把火铳,正指着对方,一时僵持不下。

而面具人却一刻不停,冲到一旁夺过一名打手的长刀,手起刀落,瞬间割了三人喉咙,拖起被五花大绑挟持着的李闻棋,与祝观瑜会合,背靠着背作战。

此间动静太大,外头的打手哗啦啦涌进来,将三人团团围住,云望山握紧了火铳,盯着祝观瑜:“此人就是你的副将?”

祝观瑜的火铳也对准着他:“让你失望了,他不是我的副将。此时我的副将只怕早就逃出黑市了。”

云望山冷哼一声:“不是你的副将,你也能隔着面具认出他来?少糊弄我!”

同祝观瑜背靠着背的年轻人右手握着刀,折了的左臂使不上力,没法摘下面具,只抬手一刀割断了李闻棋身上的麻绳。

“我是靖远侯府世子秦骁,当然不是他的副将。”秦骁道,“云望山,我们此行进入黑市的人,可比你想象的要多。”

李闻棋麻溜地抖落身上的麻绳,扯出嘴里塞的抹布,捡了被秦骁割喉的打手的长刀握在手里,这才舒了一口气,道:“我们此行是受皇命前来,你却要对我们下手,这是违抗皇命!要是我们在这里出事,下一次来的就是禁军!”

云望山冷笑一声:“我可不是被吓大的。如今边疆战事正酣,禁军粮晌吃紧,哪有余力来荡平我这黑市?”

秦骁却道:“但你手里有火铳。”

祝观瑜立刻跟上:“事关军火走私,甚至是通敌卖国,那禁军再如何吃紧,也要先荡平你这黑市了。”

云望山磨了磨后槽牙,片刻,忽而一笑:“好说,好说。现在虽然我这边人多,你们人少,但你们在暗我在明,我们何不坐下来谈谈?”

祝观瑜冷笑一声:“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谈的,我不扒你一层皮已是大度。秦世子要跟他谈么?”

背靠着他警戒地握着刀面对一众打手的秦骁也开口:“我跟把我关进铁笼的人也没什么好谈的。”

李闻棋随即附和:“我跟把我五花大绑的人也没什么好谈的!”

“话别说得太满……”云望山刚刚开口,底下忽而传来一声惊呼:“着火了!着火了!好大的火!”

云望山目光一凛,就在他这分神的片刻,祝观瑜猛然扣动扳机!

砰——

“少主!!!”打手们纷纷大叫,一名手下冲上前来挡在了云望山身前。

嗤——

铁弹洞穿了此人身躯,几乎同一时刻,反应过来的云望山立刻对准祝观瑜扣动扳机!

砰——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打手中忽而冲出一人,一把抓住云望山的手腕向上一扭。

轰隆一声响,屋顶被铁弹打出一个大窟窿。

同一时刻,洞穿手下身躯的那枚铁弹击中了云望山左肩。

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狠狠摔在地上,打手们看不清他的伤势,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赶紧往上冲:“少主!!!”

那名腾空出世的打手装扮的蒙面人一把扯下面巾,居然是十六皇子祝恒远,他一把抓起离得最近的李闻棋:“跑!”

话毕,带着李闻棋冲向窗户,纵身一跃!

李闻棋吓得哇哇大叫:“别别别别别别这么快!”

祝观瑜随即一把拉住秦骁:“走!”

秦骁折了一条手臂,要跳下去恐怕失去平衡,他便一把揽住秦骁的腰,带着他从窗口纵身跃下!

耳边风声倏然而过,四人眨眼间落地,一楼比武场的看客们本就散去了大半,剩下的人听闻着火也赶紧四散奔逃,一片混乱中,祝恒远跑在最前面:“这边出去!我命人在另一头放的火!”

比武场建在地下,有八条通道通往地上,当初为了防火,四下墙壁都是石砖所砌,几乎没有可燃物,祝恒远带着自己和秦骁的侍从搬来了火油和木柴,在东面的两条通道中放了火,经东风一吹,登时浓烟滚滚,不多时就充斥室内。

“十六殿下!你这火也放得太大了!”几人跑进西面的通道中,仅两三人宽的通道已经罩了一层淡淡的烟雾,李闻棋拼命往前跑,两条腿却越来越软,使不上劲儿了,“我、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祝恒远只得抓着他往前跑:“捂住口鼻!别吸这些浓烟!”

祝观瑜跑了这么一段,吸入了浓烟,也觉得胸闷气短,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又一手去拉秦骁:“快些!快到地上去!”

这一拉,却是那条软绵绵的断臂,哪怕此时万分危急不该分心,祝观瑜还是心中一颤,像被人揪紧了心脏。

烟雾中,秦骁面具下的半张脸已经煞白毫无血色,祝观瑜担心自己扯痛了他的伤口,连忙放手:“还能走么?我们赶紧上去……秦骁!”

话音未落,秦骁往旁边倒去,祝观瑜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立刻一把接住他,急道:“你怎么样?醒醒!”

“大公子!你们怎么样?!”前面传来李闻棋焦急的声音,“前面不远就到了!赶紧出来!”

祝观瑜赶紧背起秦骁,如此一来他就无法捂住口鼻,只得屏住一口气拼命往前跑——可是背着这么高这么大的一个成年男子跑步本就吃力,要屏气太久几乎不可能,他中途憋不住换了几次气,不多时便头晕目眩,嗓子发疼,连脚下的路都开始天旋地转——

眼花缭乱之际,他被人猛地一拉,拉出了通道。

外头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祝观瑜一下子喘过了气,眼前清明起来。

“还能走么?”祝恒远的神情难得的严肃,“秦骁昏迷了,应当是受了伤又吸入了毒烟,得赶紧出去找大夫。”

而且秦骁一倒,他们失去一大主力,要对付云望山手底下的高手们就有些吃力,被云望山追上来就麻烦了。

祝观瑜喘了两口气,甩甩脑袋,哑声道:“走。”

他背起秦骁跟在祝恒远和李闻棋后头,不多时,与两名放火的侍卫会合,秦骁的侍从季青赶紧把主子背过来,一行人飞快往黑市出入口奔去。

然而快到出口处,却远远听见比武场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利哨响,守着出口的打手们立刻提起了精神,高声招呼附近巡逻的人手,不多时出口处就聚集了黑压压一群打手!

——看来云望山从比武场出来了,只怕不多时就要追上来了!

祝恒远和祝观瑜对视一眼,此时此刻,时间不等人,只有硬闯了!

正要往前冲,李闻棋忽而开口:“大公子!你还有那把火铳!”

两把火铳,一把仍在受伤的云望山手里,另一把本是偷袭秦骁的云望山的得力手下拿着,被秦骁踹飞后祝观瑜抢到了手中,他打中云望山后,那装填的一发铁弹就用尽了,再用得重新装弹药,祝观瑜只是为了保存证据所以没有把它丢掉。

——但是这些打手可不清楚他的火铳没弹药!

祝观瑜立刻抽出腰间的火铳对准打手们,祝恒远和李闻棋立刻齐声大喝:“都让开!别找死!”

出口处的打手们显然都知道这火铳的威力,一时面面相觑,都暗暗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有效!

祝观瑜便持着火铳快步往前走去,打手们吓得哗啦啦退开,祝恒远连忙带着剩下几人跟上,就在即将离开出口时,身后远远响起了云望山的声音。

“拦住他们!他手里的火铳没弹药!”

退到两旁的打手们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往上扑,祝观瑜忙下意识吹口哨呼唤坐骑踏浪,一声吹出来,却是低沉暗哑——他的嗓子发不出声了!

刚刚吸入太多烟雾,又匆忙奔逃,这会儿嗓子里火辣辣的痛,一用力就是一阵铁锈味的腥甜。

打手们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连李闻棋都不得不拿起刀来迎战,而身后云望山的人马已经越来越近,云望山左肩缠满纱布,面色冷得惊人,右手抬起火铳就对准了人群中的祝观瑜。

“今晚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祝观瑜瞳孔一缩,反身后仰,堪堪避开迎面的这枚铁弹,铁弹在空气中划过,带着炽热的高温,轰隆一声打穿了他身后出口的木门。

云望山面色铁青,身旁手下立刻为他装填弹药,然而祝观瑜已经两手在地上一撑,顺势翻了个跟斗,直接一脚踹飞了摇摇欲坠的木门,后背落地滚出门去,祝恒远立刻跟上,冲出门去,一把拉响了信号弹。

一声鸣响,夜空中登时亮起一道火光,不远处等着接应的侍卫们应声而动,策马奔来:“殿下!”

祝恒远飞身上马,见李闻棋匆匆跑出来,顺手将他一把拉上马背:“跑!”

祝观瑜的踏浪也疾驰而来,他却没上马,往后一看,季青背着昏迷的秦骁冲出门,背后还跟着乌泱泱的打手,祝观瑜一脚勾起方才被踹飞在地上的木门板,抬腿将它往回一踢,生生将木门板在半空中踹得翻转打旋飞了出去,把冲出来的打手们全部撞翻。

“给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接过了昏迷的秦骁,背着他翻上踏浪的马背,疾驰而去。

第21章

一行人纵马狂奔,而云望山带着的人马不多时也追了上来,紧紧跟在他们后头。

云望山仍带着火铳,可左肩受伤抬不起手臂来,右手又得控马,仅剩的一把火铳更不能交由其他人操纵,便只能高声道:“过了子时,城门已锁,你们还能逃到哪儿去?!只要你们还在盘州城里,我早晚抓住你们!”

各大州府的城门都会在子时关闭,以防外贼,但盘州这样的重要中转地,总有身负紧要事务的官差时刻通行,便会留出角门供这些官差进出。祝恒远对此一清二楚,一马当先直奔西角门,远远就看见角门开着,但门前设有岗哨,还拦着拒马。

他一把摘下腰间金牌,朝前用力掷去,高声喊道:“见此金牌,如见陛下!开道!”

那守在拒马前的官差只见迎面飞来一令牌,抬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乃是纯金打造,正面刻着“如朕亲临”,背面则是“赐十六皇子恒远至盘州行便宜之权”。

守门官差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大官,更别说皇子,连忙招呼同伴:“是十六殿下!快开道!”

旁边偷懒歇着的官差们腾的一下全蹦了起来,立刻冲上前吭哧吭哧拉开了城门内外的拒马。

拒马刚刚拉开,祝恒远一骑当先越过岗哨,官差连忙毕恭毕敬双手捧起金牌,下一刻,只觉得手上一轻,金牌被殿下一把带走,半空中甩下一句话:“拦住我们后面那行人!”

官差只来得及说一句“是”,十六殿下一行人就跟风一样瞬间越过了城门,而后头追着的那一行也快要冲到城门前了,官差连忙吩咐左右:“把拒马拉上来!”

又高声呵斥:“来者何人?!此处仅供特事特办的官差通行!”

拒马挡住了去路,云望山不得不勒住马,停在角门前,面上有几分不甘,紧紧盯住前方一行人出城的背影。

他的得力手下面色凝重,在旁道:“少主,方才见他用了金牌开道,似乎是一位皇子。”

这可难办了,哪怕黑市没有牵涉军火走私一事,就论他们刚刚一路追杀皇子到城门口这一条,也够京师震怒、荡平黑市的了。

云望山沉吟片刻,道:“走私军火那个接头人呢?把他抓来。”

……

出了盘州,一路通畅,众人疾行至京城二百里外的禁军驻扎之处,才算安下心来,驻军指挥使亲自把他们迎进营地,腾出中帐供他们歇息,还叫来了营中最好的军医。

祝观瑜把秦骁背进帐篷,众人帮忙扶着,将秦骁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祝观瑜伸手轻轻摘下了他的铁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那张英气十足的俊脸,面色白得像纸,鬓发都被冷汗打湿了,祝观瑜心中一颤,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拭去他额上的汗珠,低声唤他:“秦骁,秦骁,醒醒。”

那等焦急如焚、切切忧心的神情,嗓子都哑得不像话了还要低声呼唤,别说是李闻棋等人,就连祝观瑜自己的侍卫们都没见过主子这副模样。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左顾右盼,都有些尴尬,仿佛夹在一对有情人中间当绊脚石似的。

最后还是李闻棋开口:“大公子,咱们都吸了不少大火浓烟,我这嗓子现在火烧火燎的疼,你不疼么?快别说话了,赶紧让大夫瞧瞧嗓子。”

这时,恰好军医被指挥使领进帐中,先给秦骁接骨,祝观瑜这才肯起身,被李闻棋拉到一旁,另有几名大夫来给他们把脉开药,煮些清肺的汤药端上来喝。

“……总算舒服些。”李闻棋一口喝完汤药,觉得喉咙里冰凉清爽,那种火燎燎的痛感缓解不少,这才叽叽喳喳开口,“今晚可真是吓死我了,太惊险了。殿下,你都不知道我和大公子碰上什么事儿,我们一进来就到了地下赌场,那赌场里人挤人,撞一胳膊踩一脚再正常不过了,偏偏我倒霉,被个人一撞,撞到一个刚输了钱的彪形大汉身上,他提刀就来砍我们,我们是不得已才跑的呀!哪知道那个云望山偏说我们捣乱,把我们抓了,我看他就是见色起意,看见大公子长得美,强行扣人,大公子,你说是不是?”

他转向祝观瑜,却见祝观瑜手里是好好端着药汤碗,人也好好坐在他们旁边,可眼睛却仍看着那边躺在床上的秦骁,明显心思都飞到秦骁那边去了,碗里的汤才喝了一小半。

李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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