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李闻棋立刻抱着头和他一起蹲下,下一刻,只听头顶一道劲风,一声闷响,面前就扑通跪倒一人,李闻棋猝不及防同他打了个照面——正是自己带来的侍卫,喉咙被铁弹开了个大血洞,颈骨都被打碎了,脑袋扭曲地歪在肩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李闻棋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祝观瑜一把拉起他:“别愣着了!跑!”
两人混入人群中,那名手持火铳的黑衣年轻人眯了眯眼,给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当即会意,掏出胸前的陶哨用力吹响。
笃——
这一声响起来,赌场所有赌桌都当当当敲起了铃,赌局暂停,所有人坐回原位,没座的就蹲在地上。
一时间,众人都噤声蹲坐,喧嚣骤然散去,场中还有谁在奔逃,一览无余。
祝观瑜心道一声不好,只得拉着李闻棋随众人一齐蹲下来,再一点一点挪动,挪到一处柱子后,勉强挡住身形。
李闻棋浑身都在发抖,极小声问:“大公子,我们不会被发现罢?”
祝观瑜不动声色扫视四周:“闭嘴。”
可这一次他们很不走运。
不多时,一双黑靴停在了他们跟前。
“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居然敢挑这个时候闹事。”来人沉声道。
既然被发现,祝观瑜便不再躲藏,径直站起身:“可不是我们要闹事,阁下可看清楚了。”
站起来一看,才发现这拿着火铳的黑衣人极其年轻,样貌俊美,眼珠虽是黑的,却高鼻窄脸,长发微卷,带几分异域血统。
黑衣人也定定看着他,片刻,道:“东南王府的大公子,我认识你。”
这倒是意料之外,祝观瑜看了一眼他藏在袖中只露出一小截的火铳:“阁下能拿到此物,自然有些本事,认识我也不奇怪。”
黑衣人笑了一声,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把缩在一旁的李闻棋架起来:“大公子,这边说话。”
祝观瑜只得跟着他走,待拐进一处长廊,外头赌场又恢复了热闹,黑衣人才道:“既然叫你见过此物,我就不能放你走了。”
手下推开长廊尽头的屋门:“少主,请。”
原来此人就是今日的寿星,黑市的少主云望山!
祝观瑜立刻道:“只要你说出这东西的来路,我们不会追查黑市。”
云望山却道:“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若是随随便便交代卖家的来路,还有谁敢来我这儿做生意。再说了,大公子能管得了东南王府,可管不了朝廷。”
祝观瑜顿了顿,又道:“你就算把我扣在这里也没用,方才我的副将已经趁乱离开,出去报信了。”
只要有人把黑市少主持有火铳的消息传出去,那黑市的麻烦就大了。
云望山笑意微敛:“是么?那你的副将若看到你有难,会不会回来救你?”
祝观瑜脸色微变。
旁边的李闻棋鼓起胆子:“你、你敢和王府对着干!”
云望山背着手:“盘州这地界,东南王府鞭长莫及。再说,朝廷正怀疑王府与军火案是否有关,也不见得会来救你罢?”
“今日正巧,我刚抓了个厉害角色上比武场,开博戏,就请大公子来当这比武的彩头罢。”
第19章
黑市的比武场乃是吊在半空的一个大铁笼,每场比武,被放进笼中的两个人只有一个能活,所以这铁笼中乃是真正的博命之斗,你死我活、凶险万分。
笼外的看客也格外狂热,黑市会在比武前开博戏,让看客们赌笼中的生死输赢。这种操弄人命的游戏带着无上的掌控感和刺激感,尤其当笼中相斗的都是绝世高手时,平日里碰上眨眼之间就能取你性命的人,如今却只能在笼中作困兽之斗,供你取乐下注,那种征服欲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的感觉,令不少赌徒都疯狂沉迷。
而进入比武场的人,多是走投无路、急需用钱的高手,签下生死状自愿用命赚钱,一场博戏下来,能挣不少。
而高手的对手,则是黑市抓来的来路不明捣乱之人,本就要杀掉的,丢到笼中让他最后博看客一笑罢了。
今日进比武场的,就是一名胡人高手,名为热扎哈,在黑市颇有名气,是个狂热赌徒,每次输光了钱就进比武场,卖命换钱,又拿来输在赌桌上。
而他的对手,原本是前几日来黑市砸场子的一名江湖高手,可今日云望山恰好在临开场前抓到一人,武功在其之上,一人对阵十几名打手毫不落下风,若不是云望山手中有火铳,差点叫他跑了,云望山便临时改变主意,放这人进比武场。
铛铛铛的铜锣声响起,比武场边的看客们都高声欢呼起来,场外四角各有一名大汉,应声拉动跟前的铁轮盘,轮盘转动,铁链哗啦啦作响,经由屋顶的四角吊轮,拉动正中的大铁笼四角,将铁笼一点一点拉了上去,升到最高处,铁轮盘当啷一声卡死,随即罩着铁笼的黑布被一把扯了下来。
看客们发出狂热的叫声:“热扎哈!热扎哈!”
笼中一名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是此间常客热扎哈,拥有不少忠实看客,而他对阵的另一人则是个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的陌生年轻人,身量虽高,宽肩长腿,但一看就是少年人的带些青涩的劲瘦身板,和热扎哈魁梧健硕的身形比起来,简直像根细竹竿。
下注热扎哈的看客们叫得更大声了:“热扎哈!打死他!打死他!”
笼中的热扎哈上下扫了对手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朝外头喊了一声:“还不开场?!老子打完还要去赌呢!”
底下的拥趸们发出高呼喝彩,这时,二楼正对着铁笼的雅间缓缓拉开了纱帘,云望山走到窗前,朗声道:“感谢诸位今日来为在下庆生。”
十八岁生辰,也是黑市少主第一次在众人跟前露面,底下的看客们纷纷抬起头来,想一睹少主风采。
“少主长得这么俊?”
“跟三爷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爷的亲儿子,武功应该也不差罢?”
云望山接着说:“今日比武场中的热扎哈,是大家的老熟人了,光这么比,可没什么意思。既然是我生辰,我自当添个彩头。”
说着,旁边手下就推上来一人,众人定睛一看,是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哪怕冷着一张脸,哪怕只是远远这么一看,也是风姿动人、皎皎明月,众人登时躁动起来。
“少主大气!这样的美人都拿出来当彩头!”
“意思是谁赢了美人就归谁?哎哟!热扎哈赚大发了!”
众人的议论声太大,笼中那名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原本只专心打量着对手热扎哈,此时也不禁往二楼雅间瞥了一眼——在看见窗前的祝观瑜那一刻,他身形一震,双拳立刻握紧了。
云望山看着底下激动的看客们,满意一笑,低声道:“大公子,你看看你的副将可在此处?”
祝观瑜的脸色冷得可怕,云望山的手下就拿着火铳顶在他后背,他无法动弹,但语气倒出奇的冷静:“我叫他走,他便不会回头。”
云望山挑眉:“那我们就赌他会不会回头罢。”
随即朗声道:“热扎哈,你断人一条手臂,我就脱美人一件衣裳,你若能在两刻钟内获胜,美人今晚就是你的!”
底下的看客们爆发出狂热的呼声,个个都大叫着:“脱光!把美人脱光!”
“热扎哈!让我们饱饱眼福!”
热扎哈大笑一声:“没想到我热扎哈还有这等艳福!美人儿,等着爷待会儿来疼你!”
被当成玩物如此当众羞辱,祝观瑜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气,哪怕强行压着,脸色也黑得可怕,胸膛气得急促起伏,连一旁被五花大绑抹布塞嘴的李闻棋都气得呜呜直叫,恶狠狠瞪着云望山。
铁笼之中,戴着面具的年轻人紧紧盯着他们,看见祝观瑜气红了眼的神情,他转向云望山的目光变得尤其冰冷。
云望山注意到这目光,挑眉与他对视,那是驯兽师看着笼中困兽的轻蔑和毫不在乎。
纵你有天大的本事,赤手空拳到了铁笼里,还能有什么活路?
他慢条斯理道:“开场。”
铜锣一声响,铁笼中的两个人如离弦利箭向对方冲去。
笼中没有任何武器,只能赤手空拳搏斗,但铁笼又吊在半空,只要人在里头走动,笼子就会摇晃,难以借力,这样的条件下,若手中有兵器还能勉强伤人,近身搏斗要把人活活打死就非常困难。
祝观瑜冷冷盯着笼中,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趁人不备夺下身后抵着自己的那把火铳,只是李闻棋还在他们手里,他们又人多势众,真是十分麻烦……
这时,笼中传来一声惨叫,并不是那名高而劲瘦的面具年轻人,反而是比牛还壮的热扎哈,他满口鲜血,发出歇斯底里的痛叫,可叫声却像闷在喉咙里——他的舌头被活生生拔下来了!
铁笼底下的看客们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怎么可能?他拔了热扎哈的舌头?”
“我都没看清,刚刚他怎么出手的?”
“他肯定带暗器了!他耍诈!”
二楼雅间,云望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方才笼中的动静,底下那些武功稀疏的看客们没看清,可他是看得一清二楚——两人迎面扑向对方,面具人却在即将交手前一跃而起骑在热扎哈肩上,扯着他的头发逼他仰起头张开嘴,一把就拔断了他的舌头,动作之迅速、下手之果断、力气之蛮横,无一不表明其实力远在热扎哈之上,这简直不是在比武,而是在行刑!
他盯紧了铁笼之中,旁边的祝观瑜也一瞬不瞬盯着笼中比武——或者说,是盯着那名戴面具的年轻人。
出拳密不透风,下盘极其稳固,熟悉的路数,熟悉的身形,是秦骁!
祝观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方才他自己被架在窗前都没这么心惊胆战,这可是以命相博的比武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万一秦骁一招不慎……糟了,他左臂的伤还没好!
老天爷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似的,怕什么来什么,下一刻,横冲直撞的热扎哈歪打正着扭住了秦骁的左臂,秦骁的动作登时一滞。
祝观瑜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几乎不敢去看铁笼之中——
热扎哈疯了一样抓住秦骁左臂一扭,秦骁左臂使不上力,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折断声响,他在左臂弯成不可思议的扭曲形状下一翻身,两腿夹住热扎哈脖子狠狠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声响。
热扎哈双目圆瞪,脑袋扭曲地歪向背后,扑通一声倒地。
祝观瑜吊着的一口气猛然松了,随即看向铁笼中的秦骁——他依然站着,可是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已经惨白,汗珠从额上滑落到下巴,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他的手断了。
祝观瑜鼻子一酸,眼睛居然有些发热,心也跟着发起热来。
这个傻子,吓死我了。
“我赢了。”在底下一众看客难以置信的目光和唏嘘声中,戴着面具的年轻人看向二楼雅间窗口,道,“美人是不是归我?”
云望山顿了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他只能道:“当然。赏金和美人都是你的。”
就看你有没有命来拿了。
他命人放下铁笼,场外看客大多下注了热扎哈,此时见面具年轻人走出来,个个都拿不善又畏惧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窃窃私语。
“热扎哈在黑市也混了好些年头了,比武场上从没输过,这人是什么来路,几招之内就打败了热扎哈?”
“没听说过呀,还戴个面具,也看不见长什么样。”
“既然他这么厉害,怎么还被少主抓住了呢?”
“少主手底下的高手多呗,而且刚刚看他左臂是有伤的,肯定是交手时落了下风。这会儿左臂彻底断了,更逃不出少主的手掌心,我赌他拿不到钱也得不到人。”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却面不改色,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跟着打手走到了二楼雅间。
一进门,云望山笑吟吟看着他:“好身手,真是出乎意料。”
面具人却没看他,而是径直看向窗边的祝观瑜,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祝观瑜立刻朝他左边使了个眼色。
面具人猛一侧身避过左边一人偷袭,一脚踢落了来人手中的火铳,电光火石之间,祝观瑜飞身上前,一把抓住了飞出的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