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祝盛安神秘一笑:“这一局我和你娘打了赌的,我可不能输。”
祝时瑾脱去狐裘,跟看不见顾砚舟似的,径直走到了母亲身旁,一看棋局,便伸手一指:“母亲,下这儿。”
祝盛安立刻打断:“哎哎,观棋不语,你小子,自个儿不高兴就要来搅你老子的兴,一边儿去!”
祝时瑾冷哼一声,祝观瑜笑道:“爹爹知道他生什么气么?”
雀澜照着祝时瑾指的位置,落下黑子,这一下可截断了祝盛安的攻势,他一边蹙眉思索,一边同宝贝儿子说话:“我怎么知道,这小子成天板着个脸,也不知道是像谁……”
雀澜道:“不是像你,难道是像我?”
祝盛安:“我可没有成日板着脸。”
雀澜:“你年轻时就这样,一模一样。”
祝盛安:“你污蔑我。”
雀澜哼了一声,不屑与他争长短,祝盛安却继续说:“要不然观瑜怎么不板着脸呢?观瑜这么聪明、本事这么强,又听话,又漂亮,这都是像我。”
雀澜:“……你可真好意思说。”
祝盛安:“难道观瑜长得不像我?”
雀澜:“只有长得像。”
祝盛安嘻嘻一笑:“你嫉妒,两个孩子不像你,你嫉妒我。”
祝观瑜眼见母亲快要忍不住抬手打人了,忙道:“爹爹,你少说两句罢,哪有孩子不像爹娘的。爹爹和娘亲本来就夫妻相,没什么好争的。”
祝盛安这才住嘴,继续下棋,没有祝时瑾在旁捣乱,他很快杀了回来,雀澜惜败。
棋局终于结束,一家人热热闹闹坐到了圆桌前,婢女们如流水一般端着精美的菜肴进屋,一一摆满圆桌,王府的家宴颇为丰盛,山珍海味、琳琅满目,去年忙于平息海匪,一家人未能齐聚过冬至和春节,今年藩地终于太平下来,祝观瑜也从京城平安回来,都是喜事,而且今年又多了顾砚舟,家里也更热闹了,今晚的家宴便尤其奢华。
祝盛安和雀澜坐在主位,祝观瑜挨着父亲坐,祝时瑾则挨着母亲坐,这是一家人多少年来的座次顺序,不曾改过,今年多了顾砚舟,他便坐在祝时瑾旁边,只是两个人挨着坐也不说话,都板着个脸。
祝观瑜看得好笑,但也不去戳穿,只同父亲闲聊:“爹爹到底和娘亲打了什么赌?”
平常爹娘下棋,爹爹都会让着娘亲,勉强打个平手的。
祝盛安清了清嗓子,就要宣布,雀澜在旁拉他,他不满地把袖摆扯出来:“我赢了,你要听我的。”
说着,就喜气洋洋宣布:“家中要添新丁了。”
祝观瑜一愣,下意识看向祝时瑾和顾砚舟,准确地说,是看向顾砚舟的小腹。
而祝时瑾下意识看向祝观瑜的小腹。
“你怀孕了?”
“顾砚舟怀孕了?”
祝盛安哈哈一笑:“是你们母亲怀孕了!”
祝观瑜:“……”
祝时瑾:“……”
顾砚舟:“啊?恭、恭喜王爷王妃!”
只有他反应最快,剩下兄弟两个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那一眼别提多复杂了——
秦骁也太没用了吧,让爹娘这把年纪的人抢了先?
祝时瑾你怎么搞的,让爹娘这把年纪的人抢了先?
不过这对视只是片刻,兄弟俩很快反应过来,平静地接受了二十几岁还冒出个新弟弟这个事实。
“昨日大夫刚诊出来喜脉,才一个多月,本来你们母亲不打算公布这个消息,我觉得这是大喜事,该立刻让你们知道,所以我们才打赌。”
祝时瑾凉凉道:“就用下棋打赌?那和直接同意让您宣布没区别,母亲,您打赌也打得太草率了。”
雀澜轻咳一声:“本来就是早说晚说的区别。再说了,你现下娶了砚舟,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办?”
埋头吃饭的顾砚舟一愣,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自己身上,从饭碗里抬起头,傻愣愣的:“啊?”
祝时瑾看他那副蠢样,似乎更来气了:“就他?母亲您在担心些什么,我又不是眼睛瞎了。”
“?”顾砚舟觉得自己被骂了,“你什么意思?”
祝时瑾把脸转回去继续吃饭,一副多看他一眼就会被他脏了眼睛的模样:“实话实说。”
这是两个人吵架冷战以来,祝时瑾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顾砚舟不想同他继续僵持下去或是吵得更厉害,可祝时瑾说话真是太难听了,他甚至觉得他是故意捡难听的来说,让自己哪哪都不舒服。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我哪儿得罪你了?”
“你没有得罪我。”
“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不生气你骂我?”
“实话实说就成了骂你了?那你这个人的心胸未免也太狭隘,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和平庸。”
“你!你这还不是骂人吗?!肚子里有点墨水了不起啊!”顾砚舟差点儿拍案而起,“问你我哪儿招惹你了,你又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非叫我猜猜猜,猜不准你又要发脾气,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祝观瑜一边吃饭,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戏,真稀奇,好久没见时瑾发这么大脾气了,脸色可真难看,哈哈。
一旁祝盛安和雀澜似乎习以为常,根本懒得劝架,该吃吃,该喝喝,还有心思看戏,看来这也不是第一回了,祝观瑜倒是好奇,时瑾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会看得上顾砚舟呢?现下试婚圣旨已经被推翻,他也不放人出府,难道真要让顾砚舟当世子妃?可是他也没给顾砚舟请世子妃诰命。
等到两个人吵得快要打起来了,一家之主祝盛安终于开口和稀泥:“好了,今晚是团圆饭,你们夫妻两个有什么,吃完饭回你们自己院里解决,不要在这里吵。”
祝时瑾冷哼一声:“冒牌夫妻,有什么好解决的。”
顾砚舟气得牙痒痒:“你也知道是冒牌夫妻,你倒是把和离书给我!”
祝时瑾的脸色更差,眼看两个人都架在台阶上下不来了,雀澜忙道:“团圆的日子,不许说这些,和离的事,休要再提。”
吵闹勉强止住,一家人总算吃了个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夜里祝观瑜留在王府,就住在自己成年离家之前的那个院子。
雀澜在他院里坐了片刻,同他说着话,忽而道:“你的气色倒比先前好多了。娘记得你去京城之前,因为吃药,瘦了一大圈。”
“现在停药了,也许身子恢复过来了。”祝观瑜道。
“停药之前,可把印记洗去了?”
祝观瑜摇摇头:“是在京城发生了一点儿意外,不得不停药的,没能洗去印记。罢了,此事以后再说,现下倒没什么不妥。”
“你先前要吃那药,娘就不同意,你爹非说照你自己的想法来。”雀澜叹一口气,“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娘总觉得你们最后还会走到一起,何必折腾自己的身体?”
祝观瑜垂下眼睑,没有作声。
雀澜道:“以后不许再折腾自己的身体了,其他的都随你。”
又道:“这次你回了东南,他去了边疆,分别之前,他有没有说什么?”
祝观瑜抿了抿嘴,道:“他说他会来找我的。”
雀澜微微一笑:“他舍不得你在京城等他,还把你送回家来,倒是有心。”
“印记没洗去,我在东南也只能等他。”祝观瑜轻哼一声,“他把我送回来,说不定他不来了呢。”
雀澜笑着打趣他:“他会不来么?”
祝观瑜一时赧然,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我怎么知道!”
第77章
这一年,新帝登基,为祈愿天下太平,将年号改为嘉平,这一年便是嘉平元年。
嘉平二年开春,遥远的北方,乌拉木河上覆盖的坚冰开始融化时,秦骁率兵打下新春的第一场胜仗,终于把金人赶到了乌拉木河以北,凯旋回营时,所有人都高声欢呼,不少人甚至热泪盈眶,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取得来之不易的阶段性胜利而奋力喝彩。
秦骁在一片欢呼洋溢的营地中跳下马,驻守在营地的几名将领喜气洋洋围上来:“世子爷,恭喜!您可要给我们大家伙儿发红封呀,哈哈哈哈!”
秦骁将劈砍得豁了几个口的长刀丢给旁边的亲兵,摘下钢盔:“我打了胜仗,还要给你们发红封?”
“您不发,反正侯爷已经发了。”一名将领笑嘻嘻掏出一封家信,“您自个儿看罢,别太高兴啊!”
父亲发红封了?秦骁挑眉,接过信来拆开:“家里有什么大喜事?”
一拆开来,他的话音就顿住了,这字迹分明是大公子的,大公子给他写信了!
这可是到边疆以来,第一次收到大公子的家信,这封信从大周最南端的东南藩地寄到最北边的乌拉木河,中间怎么也得有两个月了,重重寄递转交,信封都被磨毛了,秦骁立刻屏住呼吸,认认真真读信。
还没读了几行,他的表情猛地一愣,双眼一下子瞪得溜圆,那大吃一惊的神色还没缓过来,抑制不住的喜悦就从眼角眉梢往外满溢,又惊又喜又激动的模样,几个将领在旁看着,哈哈大笑:“怎么样,世子爷,当了爹了,天大的喜事,难道连个红封都不发?”
秦骁被他们一说,登时笑了出来,那春风得意的喜悦简直压都压不住:“发!发红封!还要杀牛宰羊犒赏三军,我全包了!”
众人高兴得一阵吱哇乱叫,这好消息立刻传了出去,不到晚上,连伙房的杂役都知道世子爷当爹了,侯府有后了。
军帐外热闹喧嚣喝酒吃肉,秦骁喝了几杯就躲回来,窝在自己帐中,将那封从南到北穿过整个大周的珍贵家信掏出来,仔仔细细、珍重万分地,来来回回又读了好几遍。
【秦骁:
京城一别,已有数月,愿你在边疆万事顺遂。
此次写信,有一喜讯。前些日子我诊出喜脉,胎儿竟已六月有余,乃是东南剿匪时,与你结下之果。
此时有果,于侯府而言实乃喜事,于我而言虽有困扰,但念及往日情分,亦不忍此时弃之。再三思索,待他降生,请侯府接他到京城教养,留在大公子府,招人非议,并非良策。
祝观瑜。】
很简单的一封信,大公子在写信时似乎也不带多少情绪,字里行间,只是平淡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与他商量,待孩子出生后不要养在大公子府,要养在侯府。
可秦骁将这封信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还是从那寥寥几句话中,品出了几分细水长流的甜蜜。
大公子在认真为他们的孩子考虑,大公子在乎孩子,大公子在乎他,大公子爱他。
他真是个幸福的男人。
秦骁把薄薄的信纸捂在了胸口,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抬起手,轻轻吻拇指上那枚鸽子血般的红玛瑙扳指。
真想现在就飞到大公子身边,简直一刻都等不得了。
他吻完那颗莹润的红玛瑙,抬起眼来,看向帐中那副架着的北疆舆图,那上面辽阔的领土上,一半是大周的旗帜,一半是金人的旗帜。
秦骁眸中燃起了烈火般的雄心斗志。
……
嘉平四年冬,秦骁率兵荡平金人最后一个部落,攻下都城巴拉格,金人剩下的残兵被彻底赶入西北的茫茫雪原,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春节,大军班师回朝,远在东南的祝观瑜收到了秦骁的信,里头是一张不到三岁的儿子的画像,还有一张拜帖,他春节要带孩子来东南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