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祝观瑜愣了,一下子松开他:“为什么不行?”
秦骁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什么扶不上墙的烂泥:“我不同人婚前苟且。”
祝观瑜一愣,登时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什么叫苟且?!你敢这样侮辱我!”
“我只不过嘴上说说,大公子倒真敢这么做,到底是谁侮辱谁?”秦骁冷声道,“大公子出身高贵,更应克己守礼,若终日放浪形骸,岂不遭人耻笑。”
“你!”祝观瑜气得胸膛起伏,“你再说一句试试!”
秦骁:“我说错了?大公子同我相识才几日,就对我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连外头贴着屏风听墙脚的掌柜都吓了一跳,刚把耳朵收回来,就见那位容色极盛的大公子满脸怒气冲出来,忙道:“大公子,您看,这些选好的珠宝……”
“不要了!”祝观瑜铁青着脸一把拂开他,“什么游湖会,老子不去了!”
他风一样地冲了出去,掌柜的吓坏了,忙喊:“爷!世子爷!快出来、快去追呀!人都跑啦!”
喊了半天,终于看见自家世子爷出来了,衣冠依然楚楚,但铁青的脸上还带着个五指分明的巴掌印。
掌柜的不敢多看,只道:“世子爷,快去追罢!哦对了,这些珠宝,小的给您送到府上,您拿去给大公子赔罪。”
秦骁瞥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宝石,只觉得晃得眼花,心情更加烦躁:“不用送了。一个大男人,成日穿戴得珠光宝气、花枝招展,轻浮!”
“哎呀,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掌柜的忙道,“大公子出身东南王府,那是四大藩地中最富的一个,王爷王妃又只得两个儿子,可不是整个藩地最好的东西都往他们身上堆么?这些珠宝玉石对大公子来说,只是稀松平常的装饰罢了。”
秦骁黑着脸没做声,盯着那几盘璀璨闪耀的宝石,不知在想些什么,掌柜的瞅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爷,您是不是中意这位大公子呀?”
秦骁立刻转头瞪过来:“怎么可能!绝无此事!”
掌柜的讪讪道:“可是小的从没见过您发这么大的火呢,刚刚在里头吵得屋顶都要翻了……”
“我……!”秦骁一时语塞,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勉强捋顺心绪,“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轻浮浪荡、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出身高贵、聪慧过人,武功也高,如此天赋,本该大有作为,他却成日只想着寻欢作乐!糟蹋了大好年华!”
掌柜的“嗨”了一声:“大公子又没有世子之位,要什么大作为呢?”
秦骁噎了噎,嘴硬道:“也有不少没袭爵的公子有所作为的。”
掌柜道:“可是小的听闻,大公子在东南确有职位的,手中的产业也经营颇丰,也不能算毫无作为罢?”
秦骁:“……”
掌柜:“爷,您到底在气什么呀?”
第10章
秦骁哪能说得出来自己在气什么?应该说他自打在柜子里跌到祝观瑜身上那一刻起,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了。
掌柜人老经事,当即换上一副了然的笑容:“世子爷,这些珠宝小的还是给您送到府上,您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送。”
他招招手,婢女们会意,将托盘和黑檀木盒捧下去了。
回到侯府,赵新看见他还吃了一惊,忙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还不到中午呢,怎么不和大公子下个馆子,下午再逛?”
秦骁板着一张脸:“我同他不是一路人,本来就没什么好逛的。”
赵新愣了愣:“怎么了?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回来就说这样的话,你们吵架了?”
秦骁冷哼一声,只道:“母亲别再提他了。”
“我倒不是要戳你的痛处,只是两人吵架,孤掌难鸣,你别总觉得他错了,也想想自己有什么错。”赵新道,“我今日问了同你一道去秋猎的家将,说是你先去招惹人家的,有这事么?”
秦骁:“……”
在母亲跟前,他也没什么可瞒的,闷声道:“不是我想去的,是太子殿下派来的吕峰出的馊主意。”
赵新叹了一口气:“殿下哪是要查案,就是要借着查案,实行他削藩的主张罢了。这事儿陛下未见得赞同,掺和进去,太冒险了。”
他点点秦骁:“你现在把大公子扯进来,后果难以预料,你不理亏么?”
秦骁抿了抿嘴,辩解道:“我没料到大公子会一直缠着我……素闻他在东南骄纵跋扈,被我惹怒,应当相看两厌,再也不见我才对。”
赵新笑了。
“母亲笑什么?”
赵新只笑着摇头:“年轻人……真好。”
秦骁隐约听明白了母亲的调侃,想到今日祝观瑜耍赖抱着他不放,同他说的那些话……
可他不知道同多少人说过。
秦骁冷哼一声:“反正我现在与他相看两厌,再不会见面了。”
“真的?”赵新瞥他一眼,“大公子这回带队秋猎,只在京中留两个月,两个月后他回东南,你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秦骁一愣,片刻,道:“这辈子不会再见第二次的人多了去了,大公子也只是其中一个,没什么稀奇。”
赵新叹一口气:“好罢。但你引他入局,总得叫他知道这里头水有多深,叫他提防些,要不然你岂不是害了他?”
秦骁拉着脸不做声了。
这时,管家小步跑来,道:“夫人,世子爷,万宝楼送来了一批珠宝,说是今日世子爷陪着大公子去选的,问世子爷还要么?”
“选了珠宝,怎么没拿走呢?”赵新理所当然道,“那就给大公子送去,走世子爷的账。”
秦骁在旁一言不发。
管家瞅了瞅主子们的神色,忙道:“是。”
这些珠宝送去,当日并无什么动静,但到了第二日,祝观瑜的帖子送来了,叫秦骁今日下午陪他去戏园子听戏。
秦骁当然不去,被母亲从院里赶出来,不满道:“母亲,你不知道他多过分!我不会同他一道出去了!”
赵新睨着他:“他多过分?他把你怎么样了?”
秦骁:“……”
他面色泛起可疑的红,嗫嚅着说不出话。
赵新瞅着他,道:“你不是要和他再不相见么?那今日就和他说清楚,叫他自己提防点儿,然后你就回来。多简单的事儿,你怕什么。”
谁怕他了。
秦骁咬了咬牙,道:“去就去。我半个时辰就回来。”
话虽这么说,下午出门时他还是磨磨蹭蹭极不情愿,等到了戏园子,戏都开演了。
一进戏楼,早有水灵灵的童子在门边候着,看见他进门便款款迎上来,张嘴嫩生生地叫“世子爷”,秦骁登时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刚踏进来的脚就想往后撤。
侯府家教甚严,主子们没有哪个爱听戏的,因为戏园子这等地方,大多是换了皮的花楼,里头的优伶从小便学些情情爱爱的唱段,在官宦贵人中左右逢迎,换着法儿地哄老爷公子们大把地往他们身上撒钱,在这销金窟里败光家财的老爷公子可不在少数。
就像这童子,明明才十二三岁,与他三弟相当的年纪,他三弟还天天在学堂上房揭瓦,这童子已会十分熟练地朝他暗送秋波了。
真是作践人的腌臜地方。
秦骁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不适,挥开小童娇滴滴倚过来的身子:“你只管带路。”
小童只得幽怨地瞪他一眼,秦骁又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这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天天泡在这戏园子的人都是禽兽么!
上了楼,正对着戏台的雅间,正中一道屏风隔开左右,祝观瑜早已在屏风一侧坐了,雾白的轻纱屏风影影绰绰透出他的身形。
一看见他,秦骁便松了一口气,又见他身旁并无优伶伺候,这才在屏风另一侧坐下。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什么,秦骁也听不懂,只想着快点儿离开,便开门见山道:“大公子,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秋猎第一日拦你的路,并不是我本意。”
屏风另一侧传来祝观瑜懒洋洋的声音:“我知道。”
秦骁微微一愣:“……你知道?”
“昨日来找你,哦不,来找我的十六殿下,正是当今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弟弟,我再猜不到,岂不是太蠢了。”祝观瑜漫不经心道。
也对,大公子在东南王府长大,即便再纨绔,脑子也不会蠢,他的担心太多余了。
秦骁抿了抿嘴:“既然大公子已经知道,那我就告辞了。”
他站起身,还未迈步,祝观瑜已冷冰冰开口:“站住。”
他的声音很静,又像是风雨欲来:“你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
秦骁握了握拳头:“没有。”
话音落地,他等着祝观瑜大发雷霆。
可意料之外,身后久久都没有声音,唯有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段不断传来。
许久,祝观瑜才再次开口。
“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都有些哑了,“我的确看中你,可我不喜欢勉强。你陪我看完这出戏,我们两清。”
秦骁防备着他大发雷霆的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茫然地松了。
他心里甚至有些空落落的。
祝观瑜居然这么轻易就放手了?
没有撒泼耍赖,没有胡搅蛮缠,放手放得如此干脆?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庆幸逃出生天,还是该痛骂祝观瑜果然只想玩玩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半晌,他坐下来,心思杂乱无章,抬眼看向戏台。
这出戏演的是一个江湖故事,名叫《雪神花》。
出身名门的正派大侠爱上了一个邪教妖女,两人私定终身,可大侠又总觉得妖女邪性难改,不是良配,最终背弃诺言与她分开。
后来妖女全门被围攻剿灭,她侥幸逃出,为了报仇修习魔功,却走火入魔自毁双目,大侠听闻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放不下她,赶来救她时,妖女却阴差阳错魔功大成。
大侠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他会想尽办法治好她的眼睛。
妖女却说,我的眼睛瞎了,可心不再瞎了。
她离开了,去寻人报仇,很快成为名震江湖的女魔头,可魔功也让她渐渐失去了从前的记忆。
多年之后,妖女来到一处雪山寻找能治自己眼睛的神花,雪山中有一座无名孤坟,带路人用它来当路标。
妖女问,这里葬的是何人?
带路人道,是个傻子,在雪山上守着一种传说能让失明之人重见天日的神花,守了三十年,等它开花,没有等到,自己先死了。
妖女又问,那神花呢?
带路人指给她看,喏,就在他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