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 第43章

作者:故里闲生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没了面具和纱布,他什么也藏不住了,此刻的他和那恶鬼也没什么两样。

一个黑影自水中游过来,滚烫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无光的水中,陈翛能感觉有人紧紧拉住了他。那样重的力道,忽然让他回了些意识。陈翛猛地从脑中的魇脱离出来,他拼命的呼吸,可吸到肺里的只有冷水。

抓着他的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异常,随即加快了要带他上浮的力道,两个人就像缠在一起的两条鱼。

破水的一瞬间,李棣猛地喘了一口气,他来不及抹脸,只喝道:“你是个旱鸭子怎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险些害死你?”本是一时的玩笑之举,哪成想险些弄出人命官司来。

两人此刻游到了泉水石洞的深处,因为凸岩的遮挡,李棣并不能看清眼前人的面貌。见对方半晌不动,他皱着眉朝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少年人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显出紧实的曲线。

李棣方一走进就觉得颈上一凉。那个疯子忽然自他身后扑倒他背上,一口冷白牙咬上了他的脖子。李棣吃痛,心下觉得荒唐,反手就要推他,却不想触到对方滚烫炙热的胸膛。

他一时愣住了,这是怎么了?就喝了一碗酒,怎么烫成这个样子了。

在他思索的当头,一双纤长的指骨缓缓自他胳膊下伸过来,一点一点的攀上了他的下颌。李棣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反手扣住他的腕,登时就要将这人的胳膊给绞下来。

可触上那人指骨的一瞬间,原本满心嫌恶的李家小子却忽然僵住了。一时间竟然忘了动,任由背后那人在他的颈上加重力道,一寸寸的锁紧,似乎将他当成了笼子里的小雀。

水滴无声的自那人指尖滑落,再慢慢淌在他的肌肤上。那双手凉的吓人,却又像是冷玉一样,指尖轻颤的细微颤动在他的掌下分明。对方并没有发狠撕咬,他只咬了那么一下便不再动作了。

良久的沉默中,绵长的呼吸喷薄在他脖颈上,带着微微的痒。似乎有什么情愫躁动不安的在这黑暗中无声叫嚣。

李棣心中虽觉得无比荒唐,可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人。

“......官和?”

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似乎怕自己加重了语气这人就会消失,连余音都在发颤。

那两个字在打破了对方低喘的呼吸,像是一块烙铁般惊醒了陷入疯魔的人。

陈翛大梦初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荒唐事。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悔恨和难堪之情交杂在一起,让他无地自容。就在李棣快要覆上他的手时他极快地缩了回去,李家小子摸了个空。

陈翛转过了身,在水面摸索到了木面具,他颤着手将面具戴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叫他安心一些。他心慌得厉害,也是此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然找不出任由理由去解释自己方才那番举止。

是真醉了吗?也不尽然。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

李棣待在原地发了一会怔,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后知后觉地难堪起来。他缓缓抚了自己的后颈,上面齿痕犹在,针扎一样的锐痛似乎是上一秒的事。

“你......”

“我喝多了。”还不待李棣多说一个字,陈翛便冷冷打断了对方。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又成了高坐明堂的玄衣相。

陈翛缓缓沿着石壁向岸上走,李棣虽心下有异也不好多说,缄口不语跟在他身后。

“叮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潭。

走在水潭中的两人纷纷停步,皆竖耳去听。

寂夜里一片沉默,偶有小颗粒石子摩擦的声音。李棣无声地上前,将陈翛推到自己身后。

少年人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像只张翼的鸟儿一样。陈翛神色复杂地瞧着面前这个李家子,竟罕见的没有做出排斥的举动。

不,有什么不对!

陈翛方要转身,李家小子却比他更快一步。他自腰间拔出一柄常佩于身的短刃,踩着凸岩向上而去。凸岩上一个鬼影闻声而动,刀剑相触一声锐响,两人缠斗在一起。

恰在此时,水面“哗”的一阵巨响,原本平静无无波的死水之下赫然出现了数十个配刀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硬核小铁拳你害怕了吗?

愚人节快乐,吃糖~

第70章 不许

足尖聚力, 陈翛借着山石腾跃而上,却不想下方的刀客如黑影一般黏上来。水面炸出了一个涡旋, 激起千层叠浪。刀光剑影在飞溅的水流中向上而刺,陈翛攀着凸石堪堪躲过。横劈过来的刀竟活生生削掉了一截顽石。

陈家子再不敢松懈,他旋身而上, 飘在水面上的布条成了他唯一的可用之物。他整个人踩在峭壁上, 全凭腰力悬空,是个十分危险的姿势。

下方数十个人在黑夜里逐渐显出了身形,皆是高鼻深目的壮士汉子。

峭壁之上忽然传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大漠里夜鹰被惊扰而起,狂啸起来, 黑压压的影子从巢穴中俯冲而下,朝着那些带刀人面上而去,离的最近的陈翛却不被这些野畜撕咬。

恰在此刻, 一句冷喝自他们上方响起。

“缴刀不杀!”

陈翛闻声去看, 李棣擒住了一个锦衣男子, 两人此刻正纠缠着跪坐在悬崖高处。锦衣人手中赫然一截断剑, 如此看来, 方才两人过招时李棣侥幸占了上方。李家小子气喘吁吁的扼着锦衣人的肩胛, 沉声道:“叫你的人弃刀!”

锦衣人十分为难:“这却是叫我为难了?”一口齐人官腔话说的并不标准,里面夹杂着讥诮, “要都像小哥儿你这么蛮,条件可谈不拢?”

他话说的十分轻佻,听得李棣紧紧皱眉, 刀刃俨然向下压了一寸,皮肉之处登时见了红。那锦衣人这才慢慢扬手:“性子这么急?也不问是敌是友。”一面对着下方诸人吩咐,“好了,都停下。”

众人闻声收刀而立。陈翛借力向上攀爬,湿漉漉地爬上了崖顶,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图哈察?”

一直被压着的锦衣人眸中藏着笑意,缓缓抬眉瞧了一眼陈翛,似笑非笑:“是我。”

李棣面上神色忽然僵住了。虽是北齐人,但这溯州的贪狼却和南越的蛮子无异。百年前溯州的原宿民是异域胡人,虽归属北齐,却仍隐隐有所动作,只是披着明面上一层安分的表皮罢了。此番国殇大难,溯州袖手旁观,甚至从中倒卖玄铁兵器,不知发了多少昧良心的财。

图哈察扬了扬手,听声音倒像是个年轻人:“都是齐人,小哥儿当真要拿刀砍我?”

那句“齐人”倒像是问住了李棣,他微微一怔,图哈察如一条敏捷的鱼滑出他的禁锢。这人一朝脱了险,翻脸比翻书还快,冷冷对下方兵卫道:“绑了他。”守在水潭中的人应声而动,似乎早早便等着这一刻,动作极快的沿着峭壁翻身而上。

李棣绷紧身体欲动,却被旁边的陈翛按住了。两人视线相触,李棣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少年人纠结犹豫了一番,最后倒底是束手未动。

立在一旁的图哈察瞧着这一幕,面上扬起了淡淡的笑。

待得手下侍卫将棘手的刺头绑走后,他才缓缓行至陈翛面前。翩飞的编发长辫子束着茶色小珊瑚串,身形高大的人屈膝朝地,单手扬至自己胸前,垂首低眉。

“右相安好。”

陈翛缓缓揭下面上破败的面具,在水中浸了一遭的肌肤泛出冷白色,鸦色长发紧贴着他的脊背。饶是如此,整个人却并不显狼狈。

“你未免太心急了些?”语调很是冷淡。

图哈察亲自屈膝扶他,却不想伸手落了空。听得陈翛这样问话,面上却露出了一个颇为委屈的神情。图哈察生的高鼻深目,一双灰色瞳仁总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他身量极高,却并不如一般胡人壮硕,身型上有些郦安男子味道,匀称结实。

“右相亲笔提的书信,又是千里相送,属下焉能不上心?只是这遭未免等的太久了些,等的属下都快没脾气了。”他狡黠一笑,“当然,也是怕右相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属下便先行来了一步。”

“你夜伏在此,是算准了我会来,不是蓄意盯梢壁州的将人?”一番质问驳的图哈察无话可说,他装作并未听懂的模样,换了个姿势瞧着这个上京来的高官。感慨之余也是惊叹,叹他野心、更叹他胆量。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信上开的条件说是需二人当面谈判,这玄衣相还真就一个人来了壁州,当真是把脑袋放在裤腰带上别着的狠角色。

图哈察上下打量了玄衣相一番,捡起自个儿被砍断的刀,颇为惋惜地掂了掂分量,似是感慨:“这小子倒是够野的,大人与他玩玩应该很有趣。”

一双冷锐的视线刺过来,图哈察挑眉而笑,终是缄口不语。

“我一个粗人,也不与大人绕什么文字弯子了。”二人并立在山崖之上,图哈察终于绕回了正题:“上回大人开的条件我仔细想了想,终是觉得自己占不着什么好处。”

他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届时越人攻陷了郦安,我若挥兵而进,是为救驾还是为谋反?郦安那皇城一旦进了可就难出。也不是我不肯信大人,只是瓮中捉鳖的道理您也明白,我这实在是赌不起的。”

陈翛瞧他一眼:“你要什么?”

图哈察闻言无声地抿唇而笑:“哪里是我要什么,端看大人您得起给什么了?”

一阵静默里,陈翛折身瞧他,神色颇为平静:“北齐并七州,我若允了你壁州全境,就相当于把北齐的后方全数交于你手中。便是我肯给、能给,你敢要吗?”

“右相未免太看得起我。”图哈察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笑着摆手,“我只要平晋陂以西那点子绿洲地皮,喂饱我的马养活我的人足矣,万不敢贪那么多的。”他顿了顿,继而道,“大业若成,我可拥大人为相为王,刀山火海也为你奔赴。只一个,我想向大人讨个权。”

“什么权?”

图哈察的目光忽然深沉了一刻,“我想向大人讨一个惊木堂。”

陈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那是江湖人的聚居地,百年来都游离于庙宇之外,我允不了你这个权。”

锦衣男子也不急恼,相反他似乎是听腻了这样的话,半分失望的神情都没有流露。

他无赖似地转身:“玄衣相的本事我自知晓,若大人办不到,我也不会开这个口。我既拿全部身家与你赌,要的东西难讨些也正常。大人可以慢慢想,只要在兵破郦安前给我一个答案就行。”

图哈察含笑往回走:“夜里寒冷,就委屈大人屈就移步,到我营帐中休息片刻,喝杯热奶酒暖暖身。”他忽然转身,歪了歪脖子,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本不想做这种偷看的事,只是恰好叫我遇上了,也就随口说道两句。话不中听大人万不要见怪。”

“那个齐人小蛮子的底细我是知道的。”他沉吟片刻,“郦安李相家的嫡出子嗣,这样矜贵的身份却来当兵很是罕见,听说上战场时诸人都以砍下他的头颅为荣......由此可见,择选玩物这一方面,大人要比我们这些人有胆量的多。”

图哈察以指尖轻弹剑身,一阵清脆锐响,“我听说那个小蛮子脑筋木的很,一心守着他的家国,十分难对付。若单有这个榆木脑子倒也好说,只难为他又是郦安里的贵戚,亲眷旁系众多,底细未免太杂了些。”

“大人要做的事,在那些人眼里是叛国谋逆、千刀万剐之罪,光靠一张嘴说不清的。”风声肆虐,天边隐隐现出鱼肚白,大漠显然到了最寒的时候,陈翛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栗子。

图哈察的声音犹在耳边响起,“大人最好不要惹了腥......这样麻烦的累赘,到时候养成白眼狼可就不好看了。”

图哈察的营帐驻扎在涉水边上,依着破旧的游牧民居改造的住所,若不细心去查辨,当真发现不了异常之处。

陈翛换上了干净的衣衫,由几个溯州小兵蒙眼牵引着向里走。走了大约一刻钟时间,他停了下来。

揭开面上黑布,入眼所见是特制的木骨架,靠着榫卯相合,撑起了层层围裹的羊毛毡,成了大致的圆形尖顶。三五只被剥了皮的羔羊开膛破腹的倒吊木杆上,污血顺着杆子向下淌,看着十分令人作呕。

陈翛面不改色地揭开油毡布帘。还算宽敞的毛毡地毯上,他一眼就瞧见了躺在上面的李棣。驼毛拧成的绳子捆住了他的胳膊,此刻人面上汗津津的,失了血色,像只离水的鱼。

陈翛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将他整个人翻了个身,这一碰便知他身上滚烫。他轻拍了他的脸:“李棣,醒醒。”头一回连名带姓叫他这个正名,陈翛觉得十分拗口和陌生。

李家小子心口起伏,喉中更是焦渴难当。他只瞧见了一个晃动的影子,也分不清来者是谁。出于下意识的自保,他直接扑倒了对方身上。陈翛被他这么一撞胸口一阵锐痛,跌到身后的毛绒地毯上,鸦发青丝扑在一地软绒上。

吃了冷水、又没件清爽衣服的李家子烧的迷瞪,他翻身上去就压住了人。手动不了却并不耽搁做事,他径直接跨在陈翛身上,俯身用嘴衔去了他脸上的面具,甩到了一边。

陈翛下意识伸手去挡,却不想李棣并未立即离开。唇指相依,狼崽子忽然报复性的咬住了他的手,一点点将布条撕咬下来,像是褪去皮肉那样粗蛮。

脑中一阵星火闪过,玄衣相忽然想到了若干年前,自己也曾受制于人;这双手,也曾布满脏污的痕迹。

忽然就生出了无穷无尽的自厌,这种感觉如跗骨之蛆,时不时地侵占着他的意识。

他的手指很冰很凉,于李棣而言,就像是冷玉一般可散热的物件。他只咬了掌背一下,不知为什么不敢再过分下去,虽然意识并不清醒,可是下意识的反应却告诉他不可对他冒犯、不可对他为恶。

陈家子的指关节平滑无异常凸起,肤凝温软。一口白牙下移咬住指尖,细软的舌苔舔舐指腹纹理,□□成分很少,更像是一种讨好。一寸寸的吞没,自指尖到到两寸关节处。

没有人教他这么做,可也没有人不叫他这么做。

身下人的沉默成了纵容他最好的佐证。

第71章 相携

“啪”的一声, 凭空而来的一个耳光打的上方人怔怔回神,那巴掌本不重, 却难得速度之快,几乎是下意识脱手甩出。

李棣怔怔瞧着自己,一双眼囫囵转了个个儿, 身下的人立即翻身推开了他。被推到一旁的李棣怔道:“……你打我?”

这会子倒晓得自己在干些什么混账事了?

陈翛脑中一团浆糊, 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甩的手上去。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致于他根本无暇思考。此刻瞧着神志不清的带病小子,玄衣大人心里竟然泛出了些许微妙悔意。

也不知自己打的重不重?

“打都打了,你待如何?”他沉默片刻,坐正身体, 正色道:“让你打回来?”

李棣默默瞅了他一眼,而后将束着的双腕并到他面前,示意他替自己解开驼毛麻绳。

上一篇:爱语来迟

下一篇:恶毒男配与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