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闹腾归闹腾,正事也不耽误。
杨庆生拎着馅饼,走前和霍凌道:“我们这就回去收拾东西,等你们收摊,咱们一道回村。”
第85章 冰下鱼
当晚吃过饭, 齐红梅就带着冬花儿来了霍家。
霍英给冬花儿抓了一块花生糖,坐在炕上吃得喷香。
“在家陪你娘,等爹抓大鱼回来。”
霍峰揉两下闺女的发顶, 出门帮霍凌一起扛帐篷。
兽皮帐篷厚实挡风, 有毛的一面朝里, 外面缝了结实的油布,加上支架, 重量不轻。
今年家里有板车了,他们打算把要带的东西都放上去,直接推着车去,牛就不赶着走了, 冰面上没有地方栓牛,且牛也耐不住那份冷。
回头冻病了, 可比人病了还要麻烦。
颜祺从屋里提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今天卖剩下的十五个馅饼, 八个煮好的白水蛋, 一壶驱寒的酒。
“我还切了点老姜,到时候烧水熬点姜汤,你们能喝酒的喝酒, 不能喝酒的就喝姜汤。”
这些东西他不知道别家会不会带,只觉得还是准备周全一点好,不怕用不上, 想用的时候却不能没有。
霍凌接过,放在板车一角。
家里四只狗, 除了被霍英抱进屋里玩儿的馒头,剩下三个少见主人夜里赶车出门,这会儿都围着车转, 东闻西嗅。
帐篷里挤不进大狗,霍凌低头看一圈,指了指黑豆儿。
“带它去吧,冷了还能抱着暖和一下。”
黑豆儿仿佛听懂了,“汪”了一声,尾巴狂甩。
颜祺笑道:“长得太快,已经快抱不动了。”
大个儿的体型大,黑豆儿随了爹,三个月过去,吹皮球似的长起来,已经不是刚带回家时那个可以揣在怀里的小不点儿了。
隔着窗户和屋里人作别,三人带着一只狗,推车离家,和另外三家人在冰面上汇合。
夜晚的河边黑黢黢的,北风呼号,很难相信关外人会在这种天气里凿冰钓鱼,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冰上好像比陆地上更冷,站了没一会儿,颜祺就觉得寒气从脚心往上窜。
“动起来就不冷了。”
夏青曼招呼他和肖明明往前走,“咱们去帮着搭帐篷,等进了帐篷就暖和了,外面冷是因为有风。”
颜祺和肖明明哆哆嗦嗦地点头,夏青曼还想说话,但风吹来,她不想喝风,遂暂时闭紧了嘴。
另一边,霍凌正握着尖锐的冰镩往冰面里敲,以此确定冰层的厚度。
冰镩的长度是固定的,如果插下去碰不到河水,就说明这里冰层足够厚。
像每年快开春时,村长每天都会遣人用冰镩凿冰,等冰层见薄,便会告知村中各户,不许让家里孩子再去冰上玩耍。
冰镩差不多到底后又被拔出来,从上到下都是细细的冰碴,前端没有水渍,霍凌点头道:“可以,就在这儿吧。”
霍峰用脚尖蹭了蹭冰眼,“正好,我看这位置不错,一会儿就顺着这里打洞。”
在冰上搭帐篷,与在陆地上搭帐篷一样,都是先起帐子,再用地钉固定四角,区别只是地上的钉子是打进土里,这里是打进冰层中。
各家都带了工具来,没有打算袖手旁观不干活的,于是正好一家负责一处钉,有人出力,有人负责扶帐篷、扯绳子。
齐老大那边只有他和春树一个半大小子,霍峰过去帮忙,留下霍凌和颜祺。
“钉子要斜着打?”
颜祺扶着木架,借放在冰上的灯笼光看霍凌的动作。
黑豆儿爪子冷,它缩成一团紧紧靠着颜祺的小腿,还把爪子踩在颜祺的鞋上。
“斜着打才结实,哪怕刮大风也吹不动。”
霍凌“邦邦”砸两下钉子,每砸一下,黑豆儿的耳朵就动一下。
期间过程费劲,等地钉都砸好,蹲在地上的人腿都快麻了。
四根粗麻绳自四个方向延伸出去,使兽皮帐篷在冰上舒展开,撑出一方天地。
一行人迫不及待地钻进去,有了兽皮挡风,哪怕脚底下是冰面,帐篷里也没有那么冷了。
篷下冰面一侧是霍凌最早钻出的冰眼,五个汉子手持冰镩,围在一起凿冰窟窿,夏青曼则带着颜祺与肖明明堆柴生火,火苗窜起后,他们架起小锅开始煮姜汤。
颜祺和肖明明不约而同都带了姜,夏青曼则包了一些红糖,水开后她把红糖丢进去,姜汤就变成了甜滋味的,哪怕是最不爱喝姜汤的杨俊也捏着鼻子被灌了一碗。
比起生火,凿冰窟窿是个费劲的活计,终于成功时汉子们齐声叫好,妇人夫郎的目光被他们吸引,起身去看,见当中圆形的冰层已经落入水中,可以直接看见冰下奔涌的河水。
颜祺有些不敢靠近,贴着霍凌站在他身后探出头。
见黑豆儿想往前走,他担心地拽住它的项圈,把它往后扯了一把。
林长岁也在跟肖明明小声解释,连说带比划。
“窟窿,不,不能,太大,大了,鱼,不敢来。”
霍凌正好在这时低头,看到小哥儿变化的眼神,就知同样的问题对方刚刚也想问,只是还没等问出口就得了答案。
几只灯笼被挂上帐篷顶,光线映亮四方区域,配上燃动的篝火,驱散了大半寒意。
因冰河里大鱼多,冰钓用的鱼竿都很结实,一般人提久了胳膊就要发酸,故而冰钓都是将竿子固定在冰窟窿旁边,有鱼上钩了再去起竿。
颜祺在霍凌的指点下把鱼饵挂上鱼钩,接着好奇跟上,见识过钓鱼前的打窝后,目睹长长的鱼线没入水中。
齐春树和杨俊还是孩子心性,守在冰窟窿旁边不舍得走。
反正都是小子,皮糙肉厚不怕冻,当爹娘的都没管,随他们去。
颜祺和肖明明其实也有点想留下看,但冰窟窿往外呼呼冒凉气,又离着火堆有一段距离,他俩实在有点受不住,没多久就跑了回来。
等鱼上钩的时候,家家都把带来的吃食摆出,齐老大带的是炒花生和柿饼,杨家是镇上买的现成炉果儿和油炸兰花豆,林长岁和肖明明拿出一兜子煮熟的玉米,吃之前可以放在火上烤一烤,还有几个冻梨。
颜祺端出馅饼,因为火上能放的东西有限,先热了六个,外加四个煮鸡蛋,说好谁想吃就直接拿去吃。
村里人人都知霍家靠卖馅饼,整个雪季都不愁进项,还起了个什么“庙前街馅饼”的名目,学着城里老爷做善事施素饼,竟还不大不小地扬了个名。
只是会因此心生嫉妒,嘴里泛酸的都不在此处,唯有真心实意对着馅饼犯馋的。
见齐春树偷偷咽口水,却好似顾及自己读书郎的身份,不好意思第一个伸手,等饼热了,霍凌干脆直接分一圈。
齐大父子和林家夫夫各拿走两个,余下两个给了杨庆生和杨俊这对昨日刚吃过的大小馋鬼。
霍凌不由笑道:“你俩到底是不好意思不拿,还是真的吃不腻?”
“你天天吃,当然吃腻了,我们不一样。”
杨庆生不假思索道:“多了不敢说,但让我连吃三顿,一点毛病没有。”
霍凌仿佛没听到后面一句,单为了前半句道:“谁说我吃腻了?”
杨庆生愣了愣,随即竖起拇指,“真有你的。”
帐篷里就这么大,任谁说句什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霍凌和杨庆生的对话惹来一片忍俊不禁的笑,只有两个孩子不明所以。
颜祺赶紧扯下霍凌的衣摆,让他坐回原处。
有人吃酒,有人吃饼,有人啃苞米,有人喝茶汤。
鱼竿暂时没有动静,齐春树和杨俊也被叫了回来烤火,颜祺觉得没那么冷了以后,稍稍伸直了腿。
黑豆儿趴在他的膝盖上,颜祺顺势把手放到它的肚皮下面取暖。
肖明明拿着两个冻梨过来,给他和霍凌。
“在家里就化好冻了,可以直接吃。”
霍凌接过一个看了看道:“是秋子梨。”
他跟颜祺解释道:“之前在家吃的是白梨做的,这个更甜。”
肖明明笑着点头,“长岁说家里年年都是用秋子梨做冻梨。”
“对了,你家后院有棵大梨树呢,原来结的就是这个梨?”
颜祺忽然想起来。
“嗯,直接吃皮可厚了,胜在甜。”
两个小哥儿一人拿一个梨,啃出一个小口后慢慢嘬。
肖明明嘬了半天,嘬到腮帮子发酸,他歇口气道:“你说关外人怎么琢磨的,梨还能这么吃。”
颜祺咽下一口清甜的汁水,“这样多好,虽然是冻的,可大雪天里也能吃到果子,要是搁在咱们老家,除非晒成干,不然早就坏了。”
夏青曼见他俩说得热闹,也凑过来拿走一个梨。
她说自己门牙怕冰,拿出一把小刀把冻梨切成了块,放到一个带来的小碗里,想吃的话用筷子插着吃。
时光悠闲,吃吃喝喝,说着闲话,哪怕子时将过,也没人犯困。
冰窟窿旁共有五根鱼竿,待众人吃过一轮后,好歹是有了动静。
“二凌,咱两家的竿子动了!”
得了齐老大的提醒,霍凌和他一起去冰窟窿旁查看。
他们下的是肉饵,就是奔着河里吃肉的大冷水鱼去的,二人抢先起了竿子,霍凌的是细鳞,齐老大的则是麻哈。
霍峰看了一眼道:“嚯,比之前在山里捉的那条还大。”
霍凌把鱼从钩上摘下来丢进桶,细看后点头,“至少长了两寸。”
接着剩下几家也有了收获,杨庆生同样钓上一条麻哈,林长岁手中钩子上挂着哲罗,霍峰最后一个提竿出水,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发现又是细鳞。
“今天细鳞和你们姓霍的犯冲。”
杨庆生笑着说道。
“嘿,我就不信了。”
霍峰把鱼摘下,很快挂上新鱼饵,将其重新投入水中。
冬天冰河里的鱼大抵就是这几种,细鳞个头最小,但最容易上钩,手气最差的人来钓鱼,哪怕一条大鱼都中不了,也绝对能带几条细鳞回去,不会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