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87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三花五罗里的哲罗在冰面下的河水中最常见,其次是鸭罗,只是鸭罗偏好吃素,霍凌曾见过有人用自制的苞米饵钓鸭罗,一钓一个准儿,他们今天用的饵就差点意思。

而能钓到的鱼里,要属麻哈和狗鱼体型最大,两尺左右的比比皆是,一条就有二三十斤重,捕上一条,切开上冻,够一家人吃好几天的。

其余颜祺曾在山溪里见过的小鱼,譬如柳根子、胡罗、白鱼,都耐不住水冷,早就游到更暖和的地方去了。

尝到了鱼上钩的甜头,一时半会儿没人舍得回去烤火,全都挤在一起。

先前打窝的成效渐显,第三次看到鱼线颤动时,霍凌示意颜祺也上手试试。

“看看这次是什么。”

颜祺握紧鱼竿,用力向上拽,第一次却没拽动,他看向霍凌求助,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同时用力。

鱼竿被拖拽得狠狠向下弯,林长岁离得最近,眼疾手快地抄起网兜,在大鱼离水拼命挣扎时直接兜住,免得脱钩跑掉。

“是条什么?”

颜祺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他蹭干净后去看网子里的鱼,夏青曼笑道:“快来看,你家中头彩了,是条少说二十斤的河狗子!”

第86章 满载归(小修)

网子里的鱼在冰上甩尾, 嘴巴长而尖,有点像鸭子嘴,身形同样细长, 比得上颜祺一条胳膊, 乍看之下, 鱼眼睛仿佛长在身子的正中央。

“二十多斤的狗鱼,岁数不小了, 大俊,你得管这条鱼叫叔。”

霍峰打趣道。

齐老大是在场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他回忆道:“咱们小时候,三家屯有个人钓过一条三尺长的河狗子, 你们记不记得?”

“记得。”

杨庆生第一个开口,“不记得那户人家姓什么了, 但是咱们当初都去看热闹来着。”

他指了指霍凌,“他们家当初住在山上, 没赶上热闹, 后来下山赶去看的时候,鱼都被那家人分了吃了。”

霍凌:“……本来忘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当初他们兄弟俩后悔得要命, 发誓也要去冰上钓到那么大的鱼,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也未曾达成。

林长岁同样没什么印象了, 那时候他那死鬼爹还活着,能想起来的事都不是什么开心事, 便是有热闹能看,也轮不到他去看。

齐春树蹲在地上看鱼,一板一眼道:“我们夫子说, 书上有记载,狗鱼大者如船,能活二百年。”

“二百年?那不早就成精了,你们夫子真这么说? ”

齐老大很是意外,他思索道:“要真是那样,五大门里怎么没有水里游的?”

随即又说服自己,水里游的难和人接触,没法讨封,估计只能成精,不能成仙。

“书上还写这个呢,我以为书上只有诗文。”

杨庆生粗识得几个字,能看懂账本,只是不爱看书。

小时候去学塾,学百家姓、千字文,学完就忘了一半,气得他爹拿鞋底子抽他。

“书上什么都有,还有的书专门教人怎么种地。”

只是保家镇太小,能买到的书很是有限,比起常见的开蒙读物和读书人必背的四书五经,和一些粗印的图册、话本,其余的书越是少见,价格越是高昂,不是普通人家,尤其是农户子弟能买得起的。

“写书的书生里会有擅长种地的?”

齐老大还是不太信,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鼓励道:“那你以后也可以写一本。”

齐春树觉得有些事和他爹说不通,比如“子不语怪力乱神”,大鱼就是大鱼,怎么还扯到鬼神精怪上了,但闻言还是点点头。

家里为供他读书花了不少银钱,他有心气在,还是想读出些名堂的,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很少与家人争论。

霍凌上前把鱼放进网子里扎紧,丢在帐篷内的一角,天气冷,鱼死了也不会发臭,所以不必逮活的回去。

狗鱼、麻哈、哲罗……

大鱼轮番上钩,等鱼钩渐渐平静下来,霍凌又撒一遍窝料,开始下一波等待。

对于第一次来的颜祺而言,上半夜还是有些兴奋劲在的,后来发现在这里钓鱼着实太容易,冰窟窿下的大鱼像是傻的一样,见饵就咬,一提就上钩,再加上东吃一口西吃一口,肚子被填得太饱,被霍凌轻轻晃醒的时候,惊觉自己刚刚竟然睡着了。

他揉揉眼,离开霍凌的肩头直起身。

打眼一看,发现众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已经是半夜了,带来的饵都用完了,咱们准备回。”

“怎么不早点叫我,大家都忙着,就我在睡觉。”

颜祺哈欠打到一半卡住,有些懊恼。

“刚决定要走的。”

霍凌拽着他站起来,两人扯了扯衣裳,加入大部队。

同样靠在颜祺身上睡了一觉的黑豆儿站起来抖抖毛,用脑袋顶开帐篷的门缝,出去撒尿。

各家都鱼获满满,沉甸甸的提不动,只能用网子兜起来,在冰上拖着走。

像是霍家、林家人口少,一条十斤往上的鱼至少分两顿,且不是天天吃的话,今天钓的鱼足够吃到过年。

但吃多了,人也要吃腻,何况吃完了还可以再来钓,霍凌打算留一条送到镇上给侯力,霍峰则挑出一条最大的,预备送去给老丈人家。

暗沉沉的冬夜,一行人皮毛加身,裹成个球,慢吞吞地穿过河面回到村路上。

为了不打扰媳妇和孩子,霍峰跟着齐老大父子去齐家挤一晚,霍凌和颜祺则带着黑豆儿进院子,把板车停好后,为免发出更多声音,加上困得睁不开眼,他俩甚至没有洗漱,脱掉衣服倒头就睡。

第二天霍峰回家,齐老大也来接媳妇和闺女时,二人才被吵醒,等外人走了,方套着衣服出屋,刷牙洗脸,睡眼惺忪。

叶素萍和霍英站在院子里,对着昨晚的收获啧啧称奇。

霍凌往门外瞟了一眼,见霍峰提起一条最大的哲罗,大约在说准备把这条送去叶家孝敬丈人和丈母娘,他大嫂满意地直点头。

没有岳家可以孝敬的霍凌看一眼颜祺,对方睡乱了的头发还翘着,昨晚睡得沉,半夜大约是觉得热,早起时一条腿都伸在被子外面。

而小哥儿之前最怕冷,入秋都是第一个穿上厚衣服的。

他吐掉漱口的水,正迎上从外面进来的哥嫂一家三口,说起近日里火炕是不是偏热,叶素萍道:“说实话我也觉得热烘烘的,还当是我怀身子的缘故,担心你们怕冷,便没说,要真是祺哥儿也觉得热,那以后就早些将炉子灭了。”

“我也不知怎的,一到夜里就和心里烧得慌似的。”

有时白日里也觉得胸口发闷,在屋里时他只当是关门锁窗的,吹不到风,出了屋子,又疑心是为了保暖,穿得太多。

怕家里人担心,他没有多说。

“前日子吃了两回羊肉,是不是吃上火了?”

叶素萍拉过颜祺的手摸了摸,发现他的掌心暖融融的,不似之前总是冰凉。

这下子她也拿不准,霍峰在旁插嘴道:“不怕冷了不是好事么,说明身子骨养好了。”

“那也不是一码事。”

霍凌摇摇头,颜祺晚上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更像是燥热,但要说是上火,也没见口舌生疮。

“要不去找马胡子把个脉。”

他说罢,颜祺立刻道:“好端端的去看什么郎中,炉子里减两根柴火的事罢了。”

叶素萍也道:“就是,闲着没事喝那苦药汤子作甚,是药三分毒呢,今晚想着早些灭炉子,屋里太干的话,接两盆水放床头,在盆沿搭一条湿布巾。”

“倒忘了这个法子。”

颜祺愈发断定是冬日烧炕不开窗,导致屋里太闷太干的缘故。

因起晚了不去镇上,留在村里的霍凌和颜祺去屠子家买肉回来后,又去齐家和林家收大葱。

两家的凑在一起是五十斤,按着一斤五文的价钱收的,雪季之前,一斤大葱进了城顶了天也就卖三文,但是雪季里什么都更值钱,蛋价都涨到一个四文了。

先前存的韭菜也剩的不多,和可以直接丢进菜窖,用的时候剥去外面叶子的大葱不同,要想囤着韭菜过冬,只能趁新鲜时洗干净,控干水,剁成碎末后直接放在雪地里冻。

收韭菜的价钱要比收大葱贵许多,也少有人家会备几十斤韭菜的,是以两人提前就商量过,等韭菜用完了,便改做其它素馅,正好趁今天在家时试做。

颜祺想了两个方子,一个是白菜豆腐,一个豆角粉条,两样都需向外买食材,豆腐要比粉条便宜一点,但白菜拌馅要挤水,这就比豆角多了个步骤,可以说各有长短好坏。

他两样都做了些,凑成一锅让家里人尝,几人尝了一遍,挑不出来,霍凌遂道:“不如咱们也做两样带去镇上,看看哪样卖得好。”

“白菜和豆角家里都有许多,足够撑过雪季了,实在不行,两样一起卖。”

多拌一份馅的辛苦在数钱的快乐面前,压根不算什么。

入夜后,霍凌端进两盆水,按着叶素萍的说法拧了布巾搭上。

火炕摸起来温热,躺在上面舒服了许多。

借着烛光,两人互相给对方的手上抹獾子油,为了抹匀,玩乐似的十指交握,互相一顿乱搓。

之前买的蛇油膏用了几次,颜祺的冻疮没再犯了,便收起来不再用,平日里用獾子油足矣。

獾子油没有香气,从前用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今天抹完颜祺却说了句,“到底是肥膘炼的油,味道腻乎乎的。”

霍凌仔细闻了闻手背,半晌才道:“非要说的话,是有一点。”

这味道闻不到的时候还好,一旦闻到,颜祺就无法忽视,时间久了,甚至觉得有点反胃。

“不舒服?”

霍凌看身边人躺下后眉头微蹙,他暂且没去熄灯,颜祺依旧没当回事。

“可能是晚食吃多了,最后剩了半个饼子我本来吃不下了,又觉得喂狗浪费。”

颜祺咽了下口水,压住那一点想吐的不适感。

“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和面。”

一夜无事。

起床后的颜祺看着也没有半点不对劲,霍凌暂放下心里的那点担忧。

为了试新口味的馅饼,今天没有准备韭菜三鲜,直接换成了白菜和豆角两样,再加猪肉大葱。

来买馅饼的人得知有了新味道,基本都选择一样来一个。

有人心急,当场就吃,霍凌和颜祺便会细问人家更喜欢哪一样。

一日下来,说白菜好吃的挺多,喜欢豆角馅的也不少,两人合计着,干脆也别论高低,就按之前所说,两样都卖就是。

因想尝尝新馅饼的人不少,他们收摊更早。

霍凌留下颜祺,自己提着大鱼送去侯宅,侯力不在,他把鱼交给眼熟的小厮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