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情燕
融了剑法的舞步带了些许凌厉,即便手中无剑,于男子而言,亦要比纯粹的婉转柔美好看许多。周围观者皆拍手叫好。而且,他的一转一旋,还引着两分醉意,跳到后面,一侧衣襟落下肩膀,舞姿变得无端地勾人起来。
勾人。
这不对。若是剑舞,不应该这样跳,他也不应愿意在众目睽睽下这样跳。
细看才觉,方才那酒意的红仅在他颊边而已,到此时,却已染透他的耳尖脖颈。他这分明是昏昏沉沉要站不住了,也控不住自己的动作,但为了完成一场舞,还在硬撑。
元无瑾无意识又要去挠自己另一侧衣襟,众人哄笑得越发热闹,竟真有人乐呵呵奚落,跳舞就跳舞,怎么脱起衣服了。
我干脆起身,将一盏爵杯连杯带酒重重摔砸在地上,那位洛阴侯的案前。
一时四寂,连筝都崩地一响,停了。
我盯住洛阴侯,轻轻朝中间勾了勾手:“琨玉,别跳了,回来。”
毫无回应。
侧目看,原来是,舞步一停,元无瑾竟也像崩断的弦那般,跌坐在地,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爬起。甚至他坐着都是强撑,气息异常急促,面颊赤得几近发紫。
洛阴侯退坐两寸,有些结巴道:“靖平君,您……作甚发这么大火,那琨玉是扶风馆出来的,这不扶风馆里很正常的玩法吗?”
我挑眉,扫向昌平侯。
昌平侯笑着摇扇:“你大惊小怪了,靖平君。琨玉喝的酒里是掺了些添趣的秘药,不过,咱们玩扶风馆的人都这么弄,让用了药再跳舞弹琴之类的,玩谁家的都一样。没有提前与靖平君说清,是我的不对,但你问琨玉,他自己也知道。”
我深深纳了一口气,尽量平复,再去问元无瑾:“是这样?”
他坐在那边,攥紧了最外层的衣衫:“回……回主子,是这样。奴能得用贵人所赐之药,是贵人们怜惜奴……抬举奴。贵人让奴舞,奴必须得舞,否则,怠慢贵人,是极大的不敬。”
我极力缓下气息,道:“原来如此,我确实不知。不过这舞也跳得差不多了,琨玉站都站不起,没甚可继续的,来人,把他搀回我旁边来。”
楼中侍候的下人刚要行动,洛阴侯刚松口气,却又开始调笑:“现在扶回,那可不行。靖平君有所不知,这秘药没有任何对症解药,只有让他纾出去才能恢复正常。不纾开,三天三夜这么地上打滚,都有可能。”
我顿了顿,轻声:“听来,你们原本后面还安排得有。有趣,说来听听。”
洛阴侯两声击掌,有侍从托着一盘东西向中间走去,奉到元无瑾面前。蒙布掀起,竟然,是各种各样形状不堪入目的珠串、玉势,小小一盘,琳琅满目。
洛阴侯啧啧嘴:“这些呀,本是要他跳下一支舞时,让其咬着跳的。这是我们一向的玩法,可好像对靖平君而言过于奔放,您不太能接受?”
元无瑾面对这一盘东西,一手捂住心口,粗重地呼吸,涣散的目光竭力汇聚起焦点,悄悄瞄向了我。
他仿佛真的在等我一个首肯。
他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同意,他就做。
我应着这目光,缓慢道:“倒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从前未曾这般,头一回见此场景,较为惊讶罢了。”
有王孙公子立刻大笑:“想想也对,靖平君以前在殷王手底下,哪敢在这方面不老实啊!靖平君,一个奴婢而已,你用不着如此担忧,以后你在卫国,干什么都只管放宽心就行!”
另有人附和:“而且此奴酷肖殷王,难道靖平君就不想看看,殷王一边为你跳舞,一边还咬着……哈哈!虎狼之君,随他在殷国不可一世、呼风唤雨,到了咱们这,还不是只能为奴为娼!”
元无瑾闻言,微微垂下眼睫,不再抓紧身上蔽肩的外衫,随其重新滑落。然后一只手,伸向了那琳琅满目的漆盘。
“不过,”我瞄着他所有的神色和动作,提声道,“此奴平日畏畏缩缩,少有情趣,总叫我看着就没兴致,今日这等模样,反而少见。比起让他带着这些死物跳舞,我觉得,趁此机会,亲自享用他一番更好。”
洛阴侯愣了一愣,哈哈大笑。昌平侯也忙招呼:“那也行!来人,去让楼里给靖平君单开一间上房!”
我走上前去,扯起元无瑾委地的外衫,扔到他的头上,将他的脸和肩膀都罩住。我意为,今日到此结束,他不必再面临这些了。
“我不习惯在外面。琨玉,现在跟我回府。”
回去的马车上,元无瑾已经眼神浑浊、半迷半了,全然没有自己坐直的力气。所以,我搂住他的腰,将他揽在了怀里。
他不远千里到卫国来,到我身边,这么久,我碰他都少有,今日还是我第一回抱他。
以前他虽纤瘦,至少锦衣玉食地养着,不会瘦弱到哪里去,眸里总扬着明媚的光,把任何人都不看在眼中。然如今,他身上堪称嶙峋,性情变得谨慎顺从,甚至于卑微怯懦,且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总让人觉得他已只剩一口气吊命了,而这口气,就牵在我身上。
好像我离开他,他最后这缕生气便会消散,再也没有了一样。
抱着这样一个人,我渐有些??出神。从前我总认不清他,不懂他所思所想,一不小心言辞冒犯,就会被甩一巴掌。可现在早不是当年情形,我却似乎又开始认不清他了。
元无瑾一路吐息愈来愈急,终于忍不下去,脑袋在我胸前蹭了两下:“……热。”
我无奈:“热你还挨这么紧,待会更热了怎么办。回府还要两刻钟的路。”
他没理我的话,大约也是完全被药糊涂了,只顾一个劲地蹭。少顷,他又猛地一打颤,蜷起身子,一滴泪涌出眼角,沿面滚落而下。
“阿珉……我冷。”
我叹了口气,抬手托住他的后脑,一次又一次轻缓地捋下来,安抚着。
我在他耳边,用很轻的声音:“王上安心,臣在这呢。”
他呢喃:“别丢下我,不要丢掉我……”
这话,我没法回答。到这种时候,他还是念着拐我回殷国,好回到他的掌控里。
我只能道:“睡吧。”
之后一路,元无瑾身上虽依然烫得发慌,却很安然,他就这样静静靠住我,一句话都没再说了。
我想,再有听墙角的,也不可能敢一直听这种事,也未必能够听清。今天这样的机会,床头耳畔,正适合我与他清楚地谈一谈。
我在卫国要做的这一局,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若能将他明明白白地劝走,是再好不过。
第58章 否认
回府时,我抱着元无瑾下车。迎我回府的左右下人见到,皆惊了一惊,旋即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我吩咐:“去备热水,我要就寝了。”
有一家丁忍不住多嘴:“啊?可现在是下午……”然后被另一人将嘴捂住。一行人称是,立刻前去准备。
沐浴的房间,就在我卧房侧间。我在这卫国上卿府的宅子大,卧房大,卧房侧间也大,之前我嫌浪费弃之不用,倒没觉得大,现在池底下了水,水雾氤氲之下,差不多是一处小汤泉宫了。
池边还放好了软脂小盒,一两玩物。卫国给我的人倒是鬼机灵。
元无瑾还是神志不清。我宽了他的衣裳、将他抱入水中后,他反而迷得更深了,手臂虚搂住我肩颈,挂在我身上。似乎过去也是如此,清洗之时,皆由我动手,他就负责随我摆弄,以及睡觉。想必都成了习惯,到卫国这么久也没改过来。
我不计较这些,这种事上我得利多,无论什么身份,多照顾他是应该。当务之急,是要先将他弄干净,再身体力行一番,给他把药解了。他人清醒,才能说正事。
但,约摸是那药的缘由,我替他弄时,他敏觉不少,不住扭动,未过两下便清醒过来,缓缓睁圆狐狸样的双眼,看着我。水汽蒸着,两颊的腮色越发晕红。
现在他又是琨玉了。
我笑了笑,把他更往身上揣些:“醒得怪及时的,方才你这奴婢,被我伺候得倒很舒服。”
元无瑾瞳孔一缩,像是总算完全醒神,挣扎着要挪开。我将他按住:“跑什么?”
他急得慌又挪不开,最后深埋下头:“将军,您不必帮奴做这些……放奴回去吧。”
我问:“爬我的床,瑶露都没机会,你却不愿?”
元无瑾紧咬着牙:“可将军厌恶我,厌恶我这张脸,奴……卑贱之身,怎么敢因一点点小事劳烦将军。求您放奴回屋,奴一个人用器具,也能够解决。”
我一时无言,他停了片刻又道:“奴是扶风馆出来的,这药……奴知道,药效不算太重……奴自己来,可以的。”
我将他从后往前抚过,不过摸一摸,都没作甚,元无瑾已立时软趴下来,只能搂住我肩膀缓劲。
我道:“你这模样,我带着你,是偏宠;你自己一路回去,就没脸了。”
他牵起难看的笑:“奴是……奴婢,脸面又不要紧。”
说着,就自己要小心翼翼挪开。
我再使力,重新将他后腰摁住,不叫他有任何空隙可以挪走。再略略调整,他顺势一滑,便全然坐进了我的怀里。
元无瑾一惊:“将军?”
我目光向下示意,让他尽情感受,再意有所指道:“我先前是不是说了,你平日畏畏缩缩,毫无情趣,今日用了点活跃的东西,才瞧着有风味了两分。你觉得,我今日会是不想享用你?”
元无瑾闷了一会,道:“那……那奴遮住眼睛,哦不,遮住脸,不叫将军看见厌恶的东西。”
他说着便伸手去摸池边的衣服,要将脑袋蒙住。我牵过他这只手:“用不着。我虽恨殷王负我,但行此事时,他秀色可餐、形容放浪,也曾令我喜欢。他虽对我坏了一些,每每给他侍寝,体验倒一向不错。”
元无瑾眼色晃荡,似眨眼间过了无数情绪。
我进一步触上他的耳侧,抚摸这边缘的潮意。我想,既然马上要打算说开,最后这一场,我总得多讨一点。
“所以,你多多卖力,今日我正好试试,能不能在你这,找到昔日在殷王宫里亵玩他的感觉。”我坏心道,“我瞧你入眼的时候不多,你愿意做这个替身吗?”
元无瑾似有激动:“奴愿意,奴……能做这样一个人,还能在将军这,做这样一个人,很荣幸了。”
我得了肯定,将他放开少许:“那就听我的,先不急,清洗干净,咱们去榻上。”这个小汤泉沿壁较为粗粝,且时间还长,在这怕是要把人泡坏。
待到了床上,元无瑾一身水灵,且秘药发挥得更厉害,呼吸更加急促断续,草草行一点点前事,便不自觉地相邀于我,想进入正题。我将枕头抽来垫在他腰下,将他摆成最为舒适和方便的模样,最后,方才开始。
他确是前所未有地在卖力,勾咬得极其要命,即便他其实只需躺着。
这一场一直持续到傍晚,持续到元无瑾卖不动力了,目光变得有些失神。可他仍是没有纾出来,还在哼疼。幸好没听他胡说将他放回,否则药力进一步扩散,不知有多伤身。
元无瑾低头看着自己,声音极轻:“对不起,将军……奴……太扫兴了……”
我替他抚过几次,没有作用,便另想了个办法,抬手勾玩他的头发,拭过他额前薄汗:“来,叫我阿珉。”
元无瑾果是一激:“这……不行,奴怎么能如此称呼将……”
我亲昵说:“床头之语而已,并非不敬。殷王宫的王榻上,殷王便这样唤我,你得学像一些,才能做个好替身。”
他闭上眼,迟疑地挤出两个字:“阿珉……”
珉字的末尾,化作一声惊呼。我使了一次颇重的力气,向前亲吻他的鼻尖:“好听,真是一模一样……再唤一声,多喊一喊,说不定药力就解了。”
一声声阿珉,是比“奴”、“将军”奏效不少,我又引导着他,要自称寡人,要说,寡人一辈子都是阿珉的奴婢,寡人想被阿珉亵玩到死,如是等等。就这样,两刻钟后,他后弓起浸汗的脖颈发出一声长吟,红意消散,白皙的肤色重现,药力才终于放出来了。
他人看着虽累得不成样,不过显然也清醒了不少。有这么几句,我要讨的已讨足够,便准备拥他躺下,开始说事。
元无瑾却伸手止住我离开,累得气续不上,也要讲话:“等……等等,阿珉,哦不是,将军,您都还……没有尽兴呢。”
我道:“习惯了,稍歇片刻就好。要让我尽兴,你一时恐受不住。”
元无瑾又竭力开始使他的劲:“将军这样不行的,您放心,奴怎样都受得住……”然他全然只剩点猫挠的力气,怎么扭都毫无作用。
他不肯跟我分开,我顺势揽住他:“那行,你先坐起来,跟我挨着,挨紧一点……对,小心一点。”
元无瑾坐起后,也只能坐在我的怀里,浑身的重量靠在我身上,下巴搭在我肩头。如此,一侧过脸,他的耳朵就在我唇边了。
元无瑾疑惑:“这样,会更方便吗……好像没有。”
我托住他肩膀,附耳接近,直言道:“王上,您莫要再与臣装了。卫国很危险,以您身份,不是应待的地方,早日回去吧。”
元无瑾身形僵了一僵,大约是没料到我会突然说这话。
我搂抱着他,继续说:“错了,我不该自称为臣。王上赐剑以后,你我君臣之谊,便已断绝,我不可能再同您回殷国,您蹉跎在我这,不会起任何作用。若非说能有用,可能唯一有一点点用的地方,就是您可以把您的王剑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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