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不臣 第41章

作者:有情燕 标签: 古代架空

他还是身上僵硬,分毫不动,像成了一块石雕。

我最后道:“我不想再与您相见,今后,您不要扰我的前路,我会考虑尽量少与大殷为敌的。”

我言尽于此,每一个字都明明白白。然后,我等待他的回答。

或许他还会纠缠,说阿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实在想要你回去,求你不要离开大殷;或许他也会想通,知道我早已选择与他分道扬镳,必不可能再有转圜。

后者是最好。

可元无瑾却勉强撑直了身,向我浅浅地笑:“将军在说什么?琨玉……听不明白。奴猜将军恐怕太入戏晃了神,都分不出奴是琨玉,还是殷王了。”

我一怔。

他低下头,偏了一些,将左侧有细长黑印的脖颈露出,说:“您再仔细看看,奴不是殷王,只是琨玉而已。您当真认错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上次所见剑伤的少许痕迹,已极不明显。这一处,已几乎完全变成胎记那般的印记。

他在赌自己伪装得好,我其实认不出他。

他打算在卫国纠缠到底,继续做这哄回我的、一本万利的买卖。

元无瑾双手搭在我肩头,仰望着我,笑意中是无尽卑微与讨巧:“殷王负了将军,琨玉不会。琨玉此生此生,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将军的奴婢,琨玉愿意用最低贱的身份,永远服侍在将军左右,将军在哪,琨玉就跟到哪……真的。”

我这么看着他讨巧的笑容,很久,直到他嘴角发僵,开始有点笑不出来。

他还是要缠着我,服侍我,算计我到底。我赶不走他。

不如如他所愿。

我也笑了笑:“的确,是我刚刚恍惚。你是琨玉,我晃神了。”

元无瑾悄悄松了口气,但我没让他这口气松多久,抓过他的手,往我那与他半连不连的地方碰去:“不过我确实没有尽兴,且还很差一段距离。琨玉觉得,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

第59章 痛赏

元无瑾手指触之即缩,有些发抖:“……奴继续伺候将军。”

我把住他道:“那你先试试。”

停顿这样许久,东拉西扯了很多旁的话题,重新回到主题上,继续,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他本就累成几乎一滩,勉力扒着我才能坐住,再试,根本就一点都动不了了。

我抚了一把,轻声嫌弃:“似乎滞涩。”

元无瑾忙道:“那将军稍待,奴先替将军弄得方便一些……”说着,难受得呲牙咧嘴,手也赶紧去摸旁边的一盒软脂。

我捏住他去摸东西的手腕:“不用,琨玉是世间尤物,不需要那样东西。”

元无瑾望着我呢喃,似不解:“将军……?”

我将软脂抛到地上,再指了指床头,道:“你起来,到那边握住床边木栏,跪下,趴好。”

元无瑾看着地上那小盒,像是明白过来了,面色顿时惨然了两分:“将军要……可,可是……”

我负手:“没有可是。琨玉,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元无瑾住了嘴,低头思量片刻,认命一般闭上眼。他先是艰难而缓慢地从我腿上跪起,就这都累得他仿佛散了半条命。之后,他完全遵照了我的指示,爬至床头,攀握住床栏,伏了下来。他腰压得很低,这个我指示的邀请动作,他做得甚至比我想象的都完美。

我看得笑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就这么喜欢留在我身边?”

元无瑾侧着头搁在枕上,他空出一只手,自己撩开遮面的乱发,尽量将他脸上苦涩的笑露给我看:“奴……恭请主子使用。”

我上前靠近,先捞稳了他,这样才能免得他挣扎起来,位置乱跑。

我与元无瑾行云赴雨这么多年,从来是我依着他、只顾他的舒服,即便他也曾允我肆意一些,我依然没有过分,不曾让他受过重伤。大约他一直也以为,那就是我能做的极限,这才敢“恭请”。

但今日,是在卫国。他不是需要怜惜疼爱的王,他亲口说自己是我的奴婢。他非要赖在我这,无论如何都赶不走。

所以有些事,只能算他自找了。

这真是他喊叫得最凄惨嘶哑的一次,先前一个下午他都撑得过来,现在才一刻钟,他彻底散了:“将军!……主子……好痛,不行……不行,饶了我,求求你……”

他一只爪子想往后推开,我一把捏住:“我让你抓的是床栏,没准你的手到处乱碰。你到底还想不想留在我身边?”

元无瑾闻言,手缓慢收回,重新去握床栏。渐渐的,到深夜三更,他也握不住了。甚至连疼都哼不出了。我却没再有起初那样受阻,微微粘稠的鲜血,倒比脂膏好用许多。

元无瑾浑身散架,犹如一块破布。我再次抚开他脸上乱发,他面色隐约发青,眼神浑浊失神得像个死人。不过试探鼻息,呼吸尚可,那应该只是累得惨了而已,短时间是不会死的。

我缓下来,捏起他下颚:“琨玉,为什么没声了?不舒服吗?”

他勉强找回神识,竭力想牵动唇角,却扯不起。眨了眨眼,滚大的泪珠连串涌落,眼底全然糊成一团润泽和模糊。

我不知怎的,还是有点心软了,捧在他脸侧:“很疼,疼得受不了?可我这边还早。若……”

“没有,将军……奴不疼,”他费了不知多大的劲,终于把那一丝笑牵起,“奴很舒服……很享受,求主子……继续……凶猛地……弄死奴吧。”

再如何心软,我也是在活生生地与他欢好,受不住这样的话。

这一场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我才很难得得纾解出来。

满榻纷乱,色泽斑驳。

过去我伺候元无瑾,他若实在太困,还能够渐沉入眠。这次一整个下午外加一整夜,他始终清醒,再困再累都没有办法入睡。即便一切已经结束,他还以一个略显扭曲的姿态歪躺着,眼神毫无焦点,腿脚不住地微微痉挛。这么长时间,他的身边,被面上连血迹都已干结了。

我去隔壁洗了帕来,将他细细擦拭一番,期间他毫无反应。待我将他腿脚慢慢合起,他才有反应了,疼得直颤,不住呵气。最后,我找来一件我的尺寸大些的中衣给他套上,又系了披风,大概将他恢复成一个人样,方才叫人进来。

我一样样吩咐。去准备一顶软小轿,把琨玉好生抬回去,叫个郎中给他看伤。另外,他的用度吃穿,一应照我的标准来,务必把他喂胖,免得下次再抱得如此硌手。最后,多给他添置衣裳首饰,我身边的人,每一天都得瞧着不重样。

一众下人连连称是,立马就去准备。软小轿送进屋,我亲自将元无瑾抱了上去。放下时他没吭声,可见轿子备得确实柔软,未刺激到伤处。

但,照从前的习惯做到这,我又觉得如此温柔,还是太过便宜了他。

看他尚且将就醒着,我轻轻拈住他下巴,沉了声道:“这次算你第一次伺候我,倒还不错,只是情急了些,没有花样。若下次我再召你,你须早做准备。另外澡要自己洗,药不能别人上,我说过我有这种洁癖,不碰旁人动过的人,这种我嫌恶心,你记清楚。”

元无瑾眼皮快睁不开,强打精神,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我最后道:“给你几天时间养伤,伤好了,就来我身边陪侍。”

元无瑾又点点下巴,这次更轻,回应几不可闻:“多谢主子……垂怜。”

我蒙住他的双眼:“好了,睡吧。”

他总算安然合目,不再强行撑开了。

这段时日,昌平侯来得越来越勤,跟我称兄道弟得极其愉快,几乎就差住在我这。不过一般的时候,他找我都是给我推荐卫国吃喝玩乐之事,让我感受卫国真是个好地方、卫王与卫国君臣上下都期待我入朝。

所以过三日后这回他来,敲着扇垂头丧气,形同打焉的茄子,倒是非常罕见。

亭中寒暄,一问,原来是卫国朝廷愁坏了一件事。

安陵君领全国一半卫军,统率合纵,已与殷国对峙于河东郡半年。昨日在要粮。

卫王气得在朝会上摔奏疏,痛斥安陵君打这么久还无进展,连和约都跟殷国谈不下来。朝臣劝导,前段时日有好几场交锋,殷国虎狼之师,合纵能守住防线不退已是大胜了,卫王才不情不愿地准备筹粮。但国库中储备不够,只能加税。

昌平侯长吁短叹:“靖平君,你说,半年的粮草投进去一点响都没有,却还在要,这算什么事啊?我觉得,怕是真得怀疑安陵君一味固守是在屯兵图反了!”

我道:“但你们卫王还是选择筹粮。”

昌平侯拿扇子敲额角:“王上担心归担心,毕竟也没有证据,安陵君又声名远扬……但至少,这么和殷国僵着互相消耗,总不能没完没了吧。”

我问:“现僵持在哪一城附近?”

“淮源城。就是那个以前他们河东郡的城池。”

我点了点头:“此城周围多沟谷,视野不开阔,容易遭伏,但沿线设防又很方便,安陵君才会占住此地固守不出。”

见昌平侯紧皱眉头,我适时道:“但合纵军也并非不能出战,只需……”只需后面,我故作恍然,捂了嘴,改道,“罢了,都是些与我无关的纷争。”

昌平侯果然被勾起两分能说通我的希望,盯我眼神锃亮,后面目光稍稍黯然,嘴上尽量平静说:“啊……是!不管不管,税又收不到你我头上!”

做卫臣,要循序渐进,从不从到从有个过程,表现出一点一点地被他们说服,方才能令人相信。

“不聊了,这话题没意思,换一个。靖平君,过几日相国府设宴……”

我想抿一口茶,盏中茶水已无。便敲一敲案,让身后下人来换。

从背后探过来的,却是一角色泽十分鲜亮的衣袂。

我没有细看,下意识觉得是瑶露,便道:“上次你扰了昌平侯的眼,这次又凑到这来做什么?下去。”

那亮丽的影子僵了一僵,迅速将新的茶盏奉到案前,缩了回去。我这时才发觉,这是一双比瑶露更要纤瘦的手。

“……是,奴告退。”

我及时牵住他两指:“我误会了,这话不是对你说的,你过来。”

元无瑾轻声道是,站到了我面前,依然低眉顺眼地埋着头。

他今日大不一样,穿了一身艳丽的彩衣,发髻斜束,簪着花鸟,颈边黑印都沿着纹路描了一枝桃花,全然一副以色侍人的做派。

我上下打量道:“我新拨给你的东西你都穿上了,打扮不错。”

元无瑾讨巧地向我笑起:“都是将军赏奴的。奴自然要把最美的一面给将军看。”

我看他穿得还算严实,便说:“你是昌平侯送来的人,也给昌平侯瞧瞧。”

他顺从转身,向另一方行礼。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微微屈膝时,身子有些发抖。

昌平侯看了夸赞:“漂亮,确实漂亮!还是靖平君有眼光,这人在靖平君这,养得越发好了!”

我捏过茶盏,睨着茶汤,有意道:“过去殷王在人前凶恶威严,背后却放浪得很,彼时我早早就想过,楼里的倌儿都比他像个大王。殷王那种人,生来就应穿着如此,打扮得好看些,才更像沦落风尘。”

我抬眸:“琨玉,你说是不是?”

元无瑾仍保持住了笑容,看起来为努力让脸色不难看,费了大劲。

“是……主子说得对。”

我拍了拍身侧:“行了,坐到我身边来吧。”

第60章 铃链

昌平侯找我,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一下午流淌过去。

元无瑾在我身侧,让打扇就打扇,让换茶就换茶,做什么都始终不曾抬头,乖顺得像个影子。不过他不抬头,有意隐藏,并不意味着我就瞄不见他的神情。

他的眉蹙得极紧,不时闭眼加重了呼吸,似乎在强忍什么痛苦。而他将身后悬着,不敢完全坐落在垫上,就这么支撑了一整个下午,那忍的是哪里的痛,也很显然了。毕竟这不过才三天。那伤我是眼见着,可不像三天就能养好的。

昌平侯离去,我跟元无瑾送他到府门口。关了府门,我回过身,再将他打量一番。

细看,他站着果然是在微有颤抖,勉强立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