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不臣 第63章

作者:有情燕 标签: 古代架空

原本她们已半信半疑、不敢确定琨玉是否真与我是两情相悦的关系,消减了莫名其妙的撮合热情;如此一遭过后,此种热情立刻秽土转生,每个婢女做事都充满了干劲。

甚至在府中任何地方,我都能发现那种膏盒,好像在方便我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和琨玉怎样怎样。天可怜见,我分明只在元无瑾回殷都时,偷偷让她们给我买过一小盒备用,哪来这么多。

我决定吓她们一吓,扬言她们太闲,总是多事,要降几厘月钱。谁料这群女子丝毫不惧,为首的圆月极勇敢道:“老爷,这已经不是月钱不月钱的问题了,我们虽是女儿身,亦有自己的追求!”

她们赢了,最终月钱我也没扣。

在如此众望所归下,我与元无瑾互相矜持数日,再度在一个晚上滚到了一起。最后半个月,我们过上了寻常伴侣那样的生活。可以在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时刻。数月前那种三天三夜的疯狂延续到十五六日,精力竟丝毫没有消减。

我没有提过什么朋友,亦没再提过剩余的时间,元无瑾自己,也没有提。

四月初六,三月之期的最后一日,天色晴朗,不凉不热。这一天,我同元无瑾去了山上郊游。因为这正是山上桃花盛开的时节,风景最好。

桃林芳缨无尽,花香浸人。为欣赏美景,我这个瞎子被元无瑾牵着走,脸转来转去,几次险些装不下去。

元无瑾要负责找一个干净平整处,几圈下来都没找着。他将我带到一棵树边坐下,放开我手:“阿珉,你休息一会,我去铺个地方出来。”

我流露可怜道:“原本上山游玩该让王上放松,奈何臣病情反复,辛苦王上了。”

元无瑾低下头,托住我面颊,隔着绫布吻了吻我眼:“这种情况,我理应多照顾阿珉。”

他停片刻道:“阿珉……你别着急,眼睛的事,我已叫太医星夜兼程赶来,想必明日就到,一定替你看好。”

今日一早,我起了坏心,对他说,不妙王上,我眼前完全变黑,又看不见了。元无瑾围着我着急一上午,什么办法都想不出,又不放心民间郎中看……或者是不敢让旁人瞧,怕看出我眼睛之前是被他药瞎的,今日就只能搁着。

他想取消今日行程让我休息,我又道,上山的行程既已定下,就出发吧,左右臣除却眼前漆黑也没旁的不舒服,明日桃花可能就不如今日好看。

彼时元无瑾越发难受,说,先前阿珉好歹能看到一些漂亮的颜色,现在这样,不是白白劳累你陪着跑?花,不是只能我看了么?

我笑答,上山去无人的桃林,本就不只是为了看花的。捻弄桃枝,摘花把玩,花谢方归,才是此行的重点罢。

元无瑾脸边飞上两片红,就没再阻止。

我叹息:“王上这盏迷酒,副作用也太大了。”

元无瑾紧张比划:“我不知会突然这样!……但,终究是我的错,阿珉,你对我生气吧,你打我,我不躲的。”

我笑着说:“王上要赔,不如快去找个地方铺平整,否则到时不舒服,受累的也是王上自己。”

元无瑾哆嗦道:“啊……好。”

未过太久,元无瑾抱许多花瓣撒到对面树下的空地上,细细铺平,又将身上故意多穿的一件大氅放在上头。

他蹲着迟疑了片刻,方才慢慢回来,朝我伸手:“阿珉……我带你坐到那边去。”

之后一齐倒入落英的花海,顺理成章。

气息交缠的混乱中,我把住元无瑾的腰,反转过来,将他腾挪到了身上坐着。这可难坏了他,他被我随意一顿欺,腰已彻底软了,在我身上只能半趴,直都直不起来。小狐狸样的眼眸中蕴着红热,又懵懂,凝望向我,似不大明白为何我忽然要一起翻个面。

我拂去他后腰心里的一片桃瓣:“王上,臣不能视物,若由臣来,恐不方便。万一撞了王上额头或别的哪里,臣没法立刻顾及得到。”

元无瑾呼吸立时急促了些:“所以……所以要……”

我道:“今日王上在上,您先来。您若撑不住了,臣再与王上换回去。”

以前也曾如此,元无瑾了然,答应。

他主动起来,行事便比较缓慢。人的本能是怕疼,他不敢像我对他时那样,只敢慢慢磨蹭着一点点适应。这样我的感觉还没多少,他倒因又要撑住身子又要忙碌,把他累了个半死,不一会儿便一身薄汗。

可见梦中情景还是太假了些。元无瑾把我关起来当玩意有可能,但他哪有精力压得住我,索求无隙呢?我们那个走向,多半会以吾王累坏却攻克不得、气急败坏把我骂一顿告终了。

便决定聊聊天,添些意趣。

我上来就问一很有意趣的问题:“宫里秘药应该不少,王上当日偏偏选了一个能让臣盲眼的,是不是故意?”

元无瑾被问到要点,动作停顿,手指在我肩上捏紧。半晌,他才继续,道:“我……我是怕阿珉醒来,又要闹自尽,所以想……啊……想了个法子,限制一点点阿珉的行动。”

我手掌在他腰后收束,稍稍替他下沉。力道不大,元无瑾却连这都一时未能顶住,轻哼了一声。

我道:“若是为这个,让臣盲七八日便足够,何须如此之久。”

元无瑾不敢再言,只兀自忙碌。

我瞧着他渐入佳境,呼出气息的声音也逐渐奇怪,于是要求:“王上,吻一吻臣的眼睛吧。”

他紧了紧,踌躇片刻,方才倾上前,十分小心地琢在我眼前白绫上。舌尖隔着绫布,扫弄我的眼睫。

倘若我真余生永不能视物,这种情形,堪称一个残忍又无比唯美的画面。以元无瑾的喜好,大约是七分爽快三分心疼。三分心疼不能更多了。

他吻够分开时,我笑问:“喜欢吗?臣身体受束,连眼睛都瞎了,已完完全全是供王上一人藏起来享用的东西,再也不能反抗。”

元无瑾嘴唇哆嗦:“阿珉别打趣我……我不敢喜欢。太医已在来的路上,相信你的眼睛定然马上就可以——呜!”

我一把揽住他后颈,强硬地吻了上去。同时,他行得太柔缓,我身体力行地教了他十几下,怎样才算正常。

过这么十几个来回,元无瑾连直腰的劲都没再剩,完完全全只能伏在我胸口顺气,真是可怜得像一只被水浸湿的小白狐狸。就是这小狐狸的心思,着实坏了些。

我往后靠靠:“王上,这就不行了吗?您知道臣需要多长时间,现在零头都不够。”

元无瑾闻言,竟丝毫不流露他惯用的乞求姿态求欢,颤颤巍巍重新直身,手撑在我胸前,艰难地继续。有好几次他没能支住身子,疼得忍不住哼出来,却也只停缓一小片刻,又接着努力了。

我叹道:“王上不肯求臣主动,累坏如何是好。”

元无瑾手指发颤,勾了一下自己凌乱披散的头发,头顶几片桃瓣飘撒而下,盖落在我们紧密无间的地方。

“是我害了阿珉的眼睛,今天本来就该……一切由我照顾阿珉。累坏,也是我应得。”

我无奈,抬手迫他停止:“王上。”

“怎么了阿珉,嫌弃我做得不够好……吗?”

我抚摸他一侧脸颊:“其实,臣今早故意哄你玩的。臣的双眼已恢复如初,都能看见。王上不必叫太医白跑一趟,也不必为此歉疚了。”

元无瑾一愣,疼都顾不得,慌忙靠前摸我眼睛:“嘶……真的?你掀开让我瞧瞧!”

我扯下白绫,带笑凝望他。

元无瑾在我眼皮眼睫眼尾碰来碰去,描了好几圈,方道:“好像,是对了。阿珉,你怎么说谎?你哄我这个做什么?白白让我担心。”

我稍使劲,元无瑾嗔怪不动了,瘫软下来,只能倒抽凉气。

“臣有时也想要瞧瞧,若臣无能为力或不愿出力时,王上能拿臣怎样。毕竟王上也是男子,按理说也能……”

我伸手向我们腹间,收力,元无瑾立刻受不住惨呼,背脊猛地一颤。

“只是事实看来,并不能怎样,臣很可惜。”

元无瑾的手挂在我肩头,几乎快握不稳。我保持这样的桎梏,默默等候他重新缓过气来,与我说话,看他还会跟我说什么。

哪怕不进不退,这桎梏也应是困得他极难受的,他这次缓过气的时间长了不少。最后,他整个人未再支撑,靠躺在了我的肩头,才终于能重新开口。

“奴生来就是……侍奉将军的,只有将军让琨玉求死不能的份,没有琨玉反过来……欺辱主人的份。”他在我耳边,有一口气没一口气,伴着几缕热意桃香,缠绵地说,“奴方才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主人尽兴,求主人惩罚。”

……我说错了,元无瑾其实很能拿我怎样。

他只用称呼上的一字之差,就让我再也耐受不住,反过来将他狠狠锁在下头。他委落满地的青丝卷满了在这腾挪间飞散起来的桃瓣,衬得人和这满山的花一样,鲜艳如露。

今日是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我们正应当以四景山色为席,不知天地。

第88章 离别

过去,我们总喜欢一边行着云雨、一边闲扯些别的,闲扯之间互相挑逗、换换姿势,如此一夜都不觉长。

但今日,从此刻起,便没有再闲聊了,说话只说此间之事。比如他让我快些,顺便再掐一掐他的脖子,像先前他醉时我对他那样,要收紧一点,那样真的很舒服;比如我让他放松一些,怎么这样久还如此紧缠,王上的身子莫不是生来就有这种天分,先王若有灵,知道自己继位的儿子是此种……

我们只顾专心致志地沉陷进去,交错在一起享用彼此。

我甚至真的犯起坏来,迫着元无瑾不让他自己先攀顶。他难受得眉头拧成一团,不自觉激出满眼泪水,却并未求我放开,只搂紧我的肩膀,让我重些,再重一些。

自然,到他声音嘤呀嘶哑、眼底发白的时候,我还是放手了。

这场沉浸的盛宴,持续到太阳落山时结束。

我靠在树下,我的王伏在我的身上休息,闭上双眼,气息平缓轻柔。山间起风,天意渐凉,我将垫在下面的大氅扯了出来,盖在他的肩头。

他的双手轻松地圈在我腰后,缓缓摩挲,如同抚摸一件只能收在他掌中的世间至宝,长久未放;他的面颊轻蹭在我心前颈下,脖颈上有那么多暧昧的红。

他留恋于我,我都由着他。

我们相互依偎在这里,缤纷的桃瓣落了一身。

只是此时此刻的时光停滞得再久,也有结束的时候。

最后一丝在天际消散,傍晚只剩黯淡余晖。我开口说:“王上,三个月到了,臣打算离开了。”

元无瑾在我身上僵住,似乎愣怔。

我抚弄他后脑的头发,问:“时至今日,王上还愿意放手吗?”

他手臂收紧许多,分明恨不得与我相互熨贴到彼此融入,嘴上却说:“……好,阿珉休息一晚,明日就走吧。”

我将大氅在他身上压实一些:“臣今日一走,大概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元无瑾低头不言。

我试图笑一笑,却有点笑不出来:“也许,王上让臣多休息一晚,是因今夜对臣有新的筹谋。明日臣一觉醒来,臣又会发觉自己出现在另一个不熟识的地方、被困在另一方囹圄里。”

我这样激他,元无瑾却只是更加扣紧双手,说:“阿珉想多了。让阿珉休息一晚,是为了帮你收拾一下行囊。比如,缓解你背脊病痛的药方你要带着,这样即便你在外面,等到冬天你也好找大夫抓药;还有衣物,银两,一个人在外,要多带一些;还有敬喜那边,有专门替你打理的产业,万一你缺钱,可以……”

我望向对面落花的树:“无需如此。臣有手有脚,还做的了事,稍微带一些银两走即可,今后就做江湖草莽,四海为家。这样,才比较干净。”

元无瑾道:“也好。”

我又向山脚的方向望:“这些奴仆也还是留着吧,时间虽不长,但他们很喜欢我们。月钱给他们领着,让他们住在宅邸中看院,就说,我们留下这个休闲地,一起去往别处做生意。”

元无瑾默了一阵,又圈紧了我:“嗯,都依你。”

他每一句回应,都把涩哑的哭腔压抑下去了。我们的话,平淡得不像要今生告别,而像在仅仅安排一件彼此之间的小事。

只是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他依然靠在我心口,在竭尽全力地将此时此刻的时光拉长。

我抱着他一齐无声片刻,抚下他发顶新落的一片桃瓣,道:“王上不放,想必还有话没说完,请讲。臣可以陪你聊一会。”

他手指收缩,挠了两挠,很小声道:“其实……这些天,我瞒了阿珉一件事情,一直没敢告诉阿珉。我怕阿珉知道,就连这最后三个月都懒得理我了。”

“嗯,”他有隐瞒这样的事,我并不意外,点点头,“王上现可放心讲。”

元无瑾脸埋进我心口,声音越发微弱:“其实,给阿珉喂让你眼盲几个月的、副作用大的药酒,我是故意的,并非单纯怕你自尽。”

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我问:“是为限制臣的行动,让臣只能依靠王上,对吗?”

他声音发抖:“……对。一开始,我听到阿珉说不要我、甚至来世也不要我,就又犯了疯。于是,我一气之下下令给你定罪、喂你这种假死的药酒。我想着,这样抹掉你的身份,再把你偷偷运回宫中锁在我的王榻上,你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