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为何那样 第34章

作者:妖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朝堂 先婚后爱 古代架空

所有的臆测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彻底盖棺定论。

顾熹之心潮翻涌,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耐心劝诫道:“你是有些小聪明,但不该把自己的机敏才智用在这些歪门岔道上, 所幸现在为时尚早,如果你能及时知返,还来得及,若你执意一意孤行,到时,谁也帮不了你。”

琳琅不可置信抬头遽然后退一步,满目悲怆,却还是勉力强撑着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不信我,大可去东宫问印公公,或者太——”

“我已经问过了。”

顾熹之打断了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闻,顾熹之又怎会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他从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所做之事也皆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即使已经确定,他还是选择先来问琳琅,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听他亲口所说,再为他想办法解决。

可是,琳琅还是教他失望了。

语言可以作假,但他的神态骗不了人。

“你做的这些事情东宫还不知道,只要你现在坦白,在没有酿成过错的情况下,想来东宫也不会太过追究,只要你以后断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我会保你,是在家中操持中馈还是出去经营个小生意都可,随你的便。现在,你还是不肯说出实话吗?”

“我没做的事,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琳琅一双潋滟莹然的桃花眸泛起水光,楚楚可怜满是悲伤地看着顾熹之。

早就知道他这双眼睛和太子殿下生得极像,此时一见,还是免不了会心一击,顾熹之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被他及时压制住了。

“我在说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你今日究竟去了哪里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见他还不肯说,顾熹之撕开最后一层窗户纸说亮话。

“我都说了我没有、我没有!既然你已经笃定了,那我解释还有用吗?!”琳琅苦笑一声,抬手向上抹了一把眼尾。

他的脸色本该由白转红,奈何脸上戴着易容|面具,着实改不了脸色,只得低垂下头,双肩微颤。

姬檀忍笑忍得快要憋不住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顾熹之是这么磨磨唧唧的一个人,说这许多大道理,非要他落两滴泪演得逼真,还不罢休。

“你执意如此,那我也无法了。”顾熹之摇了摇头,转身欲走。临出门时他又侧首,最后再看向“琳琅”,道:

“此事我会如实告知太子殿下,你好自为之。”

姬檀没想到,顾熹之死心眼到这种程度。

不过演戏演到底,他自然不能让顾熹之真就这么走了,赶忙几个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哽咽哀求道:“别!不要,求你别说出去!”

姬檀没收力道,顾熹之被他拉得险些一个趔趄,不过事关紧要,琳琅有此反应也是人之常情,顾熹之并未怀疑多想。

他蹙眉看着自己被紧紧拉住的手腕,道:“你这是想通准备说实话了?”

“琳琅”还是摇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熹之欲言但还是又止,失望地准备拂开他的手离开,不想“琳琅”两只手都紧紧抓了上来,一只仍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直接握住顾熹之的手,顾熹之想挣开,奈何动弹不得。

“你——”

顾熹之欲出口斥责,但是手被人紧紧抓住的感觉太过鲜明,他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只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的淡粉指尖。

莫名地,斥责之言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这只手捻起一颗晶莹剔透沾着水珠的荔枝肉送入嘴里,顾熹之不由得盯着这只手怔了。

姬檀见他神色似有松动之意,唯恐顾熹之真被“琳琅”的哀求给打动了,赶忙加大力道将人拉扯了回来,紧紧攥着他泪眼涟涟摇头恳求:“不要告诉太子殿下,可以吗,求你了,顾公子,别说。”

顾熹之眉梢又是一紧。

这次倒不是因为琳琅恳求他的话,而是琳琅将他的手腕攥得生痛。

琳琅以前有这么大的力气吗,还是说,弹琴的人手上力道都比较大。

“你先松开,攥得我手腕疼。”顾熹之拧起眉道。

姬檀立时收回了两只手,再看顾熹之手背,都被他捏红了,留下明显的手指指印,姬檀顿时悻悻地将指尖蜷进掌心,从善如流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顾熹之没有生气,却有几分愠恼,想再看一眼姬檀的手。

不料姬檀自知做错了事,已经不动声色将手缩进罩衫的宽袖里去了,顾熹之只能看见他一截水青色的宽袍大袖,又不好叫他把手伸出来,只得作罢了。

“你还是要告诉太子殿下吗?”姬檀眼神殷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问。

“嗯。”顾熹之面色不变,很是坚定。

姬檀见状总算是放下心了,开始一点点地将网往回收,一副无奈极了的样子,道:“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说什么啊,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我根本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熹之平静地看着他,原本毫无耐心再行解释,但想起那只手,还是与他说个清楚:“今日你没去东宫,我看见了。你说你在东宫当差,可我问过印公公,你当差的差事和时间完全对应不上,你和母亲一直在隐瞒我,是与不是?更有甚者,你在为别的王公大臣办事,我说的没错吧?”

顾熹之以为他说得足够明白,琳琅就会死心承认,或者再次恳求他不要说出去,不想对方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原来,你是说这个啊。是,没错,你说的都对。”

顾熹之登时迷惑看他。

姬檀深吸一口气,一双泪水涟涟的桃花眼里满是受伤、却还是倔强坚忍地道:“你说的全都没错,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表面而不知内里。我是没有去东宫,但是谁规定为东宫当差就一定要去东宫了,顾公子不也效忠太子殿下么,我也没见你日日去东宫,至于印公公所说的,他亦不知详情。”

“顾公子忠于太子殿下也有段时间了罢,那你更应该明白隔墙有耳,何况殿下在东宫危机四伏,哪能什么隐秘都教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顾熹之难以置信看他。

姬檀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为东宫暗棋,明面上虽只是一名普通琴师,但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不知凡几,分布在京城各路达官贵人之间,轻易不会露面,为太子殿下搜集情报。同理,东宫也有许多旁的官员送来的眼线,所以有些事连印公公都不清楚,你问他他自然回答不出来。”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因此质疑我,还要告诉太子殿下,你这样说,便是殿下心如明镜,日后怕是也不好再用我了,若是殿下都不信我,那我、我还能做什么,还能往何处去啊……此事传扬开来,我还怎么为人办事、安身立命……”

姬檀努力抒情得自己都要信了。

他悄咪咪抬起一只眼睛窥探顾熹之反应,见他手足无措却没有立即就相信后果断再次出击:“如果你还是不信,你去问呐!你去问太子殿下,我是不是照殿下命令行事,穿行在京城高官勋爵之间,为殿下效力!!”

反正都是他,不论顾熹之会不会再次求证,他都不会露馅。

姬檀信心十足。

在顾熹之看不到的角度里,姬檀前一瞬还涕泣涟涟的桃花眼此刻满是狡黠精光。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是我误会你了。”顾熹之发觉自己误解了好人,登时愧悔地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想去安慰他一番,又不好伸出手与他太过亲近。

就这么左支右绌地戳在了原地,纠结地每根眉毛都几要拧起来,活脱脱一根木头桩子。

姬檀心里快要乐不可支疯了,眼尾都被逼出强忍着笑的泪花,但是还没结束,他抬袖点了点眼角,故作慷慨大方地道:“没关系,你我职能分工不同,你误会也是情理之中,但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我被殿下疑心不得重用、甚至无处可去这都是小事,若是因你我误会影响到殿下筹谋大计,那才是大事。顾公子世事练达洞若观火,定然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顾熹之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

他先是未查明真相就对“琳琅”兴师问罪,叫他受了好大的委屈,伤心欲绝,旋即,他若是真将此事告知了太子殿下,怕是琳琅的差事也会被他毁了,日后再不得重用。

顾熹之同样为人尽忠竭力,自然明白其个中滋味,且正如琳琅所说,倘若因他坏了太子殿下大计,顾熹之定然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背早已涔了一层冷汗,更多的,则是对眼前之人无与伦比的愧悔。

“对不起,此事全系我一人之过,是我鲁莽冲动了,你若是心里有气,想怎么发都行,我绝无怨言,或者你有何要求,我能满足的一定尽量满足于你。”顾熹之言辞恳切,态度低下,颇有几分求和的意思。

姬檀还是这套说辞:“不要紧的,顾公子,我不怪你,确是我做的不好,教你生疑了。”

“没有,你没有做的不好,今日之过全是我的错,日后再不会了,我不会再不探查清楚就随意质问你。还有,我那句话仍然作数,日后你有何要求,可尽可向我提出来,不用觉得不方便、不好意思。”

“有公子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姬檀弯起眼睛,莞尔一笑,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睫坠落,消弭无踪。

刹那间,顾熹之的心也随之狠狠震颤。

他再也忍不住地一把将眼前人拥入怀中,再次郑重道歉:“对不起,日后,我定不会再疑心于你。”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亲昵意味的、单纯只是一抱泯误解的拥抱,当然,也有顾熹之安慰对方受了极大委屈的意思,他将人虚虚抱着,克己守礼,与他化解此前所有的不痛快。

姬檀慷慨大方地原谅了他,也伸出手和他拥抱了一下。

从这一刻起,顾熹之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宛如磐石坚冰、软硬不吃的顾熹之了。

而变成,对他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无比愧疚,连说话都不会太过大声的顾熹之。

姬檀满足地拥住顾熹之的后背,一双剔透噙着细碎水光的桃花眼愉悦眯起,唇角也喜不自胜提了起来。

第32章

晚上, 顾熹之早已离开了,姬檀也没出房间去客厅用膳。

吟雪有些担心地:“殿下,奴婢去厨房端些吃的过来罢。”她家殿下本就吃得不多, 又惯常挑食, 平日总要换着法地做些新鲜玩意姬檀才会多吃几口,这要是晚膳不吃,肠胃不都要饿坏了。

“不用。”姬檀还没告诉小丫头,自会有人给他送来。

今日他凭白经受了这一遭, 情绪大起大落, 自然不应有心情去吃饭。

他若是主动出去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一番筹谋演戏岂非大打折扣,以退为进化不动为主动才是上策,姬檀只管在房间等着便好。

果不其然, 话音未落, 姬檀的房门就再次被人敲响了,吟雪过去开门,来人是端着饭食的顾熹之。

顾熹之担心地往屋里看了一眼,却只看见姬檀低垂着头、黯然静坐的侧影, 显然是还没从之前那阵误会中缓和过来。顾熹之顿时心里更加愧疚了,不敢搅扰他,小声叮嘱吟雪好生看着他吃饭,这才转身离开了。

他甫一离开, 姬檀立即起身上前, 探头探脑地往门外看。

吟雪将饭食放到八仙桌上,无奈摇头失笑,等着侍奉姬檀用膳。

达成所愿的一天便这样轻松度过了,姬檀心情前所未有地美妙, 连日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安安稳稳的踏实觉。

翌日一早,他临回东宫之际碰到顾熹之,这次是顾熹之先朝他打招呼,姬檀回以莞尔一笑,两人关系肉眼可见地变得融洽,姬檀也没再做出昨晚黯然神伤的神态,而是积极欣然与他相与,将这段关系继续维持在一个恰如其分且日益甚笃的程度上。

然后,与他分开,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前行。

晚上归家,两人亦是相互寒暄,也会问起对方一天在外情况,该说的都说完了,才会安静在同一张桌上用膳。

这分外和谐又无端怪异的气氛看得沈玉兰一愣一愣的,她看看养子,又看看亲儿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遂也垂下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不敢多言。

时间再次来到了顾熹之休沐的这天,姬檀洗了些沈玉兰清早刚从集市上买的水果送去给顾熹之,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探听他今日的安排,自己才好根据他的安排调整政务处理时间。

近几日底下官员陆续传回八百里加急密信,事关收回的蚕丝织成丝绸一事,姬檀日日都要回东宫一趟亲自盯着,不容错漏,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顾熹之休沐他也跟着休息了。

顾熹之今日亦有出门会友的计划,时间地点、大概归家时间,姬檀问他他便全都和盘托出了,具体友人和会见内容顾熹之没说,姬檀也不会不懂分寸地连这个都要追问,反正他心里都能猜出个十之八九。

知道这是顾熹之愧疚之后对他最大的包容和坦诚了,姬檀心满意足。

余下的,便走一步再看一步。

反正,在顾熹之的愧疚全部消磨之前,他总会再想出别的办法与他增进感情,这点姬檀毫不担心。

他回屋简单收拾一番,便带着无代由她驾车回去东宫。

回宫之后,小印子亲自在衣架前服侍姬檀换上一袭哑金色蟒纹翻领束腰宽袖袍服,佩戴玉腰带,再一整环佩流苏,便更衣妥当了。

姬檀放下双臂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吩咐小印子先去书房将今日的政务分门别类整理,就先听外面的小太监夺步进来禀告:

“殿下,今日又一封八百里加急密信传回,送信的官吏急如星火,说是、是——沿海一带收上来的丝,出事了!”

“什么?!”姬檀面色猝然一变。

几个大步上前一把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新的密信,即刻打开观阅。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过后,姬檀面色沉地几乎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