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为何那样 第44章

作者:妖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朝堂 先婚后爱 古代架空

逆人流而坚定挪行。

无人护卫,那他便去保护太子殿下,无人相帮,那他便去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哪怕是螳臂当车,杯水车薪,在危险时刻为太子殿下挡下一击也是好的。

只有他平安无事,自己才能放心。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顾熹之还是差了一点,他帮不到太子殿下了,眼见那闪烁着冰冷锋芒的剑尖即将刺入太子殿下身体,而殿下全然躲避不开时,千钧一发之际顾熹之毫不犹豫纵身向前扑了过去,原本应该捅在太子殿下身上的利剑扎进了他的右肩胛。

混乱中连血肉被刺穿的“噗呲”声都几不可闻。

泛着铁锈味的殷红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洇透了顾熹之今日穿的大红官袍。

姬檀顿时瞠目结舌地愣在了原地。

待他反应过来时已一步上前接住了顾熹之的身体,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他,另一只手毫不留力一掌震开了刺客,看着插在顾熹之肩头的剑,姬檀想拔又不敢拔,握着剑柄保持原姿势,颤着一双通红的桃花眼呵斥道:“你这个呆子,冲上来做什么!怎么这么笨呐!!”

姬檀手指都是颤抖的,他能控制自己受伤的力道,却无法看出顾熹之伤势有多重。

顾熹之脸色唰然白了下去,但看到姬檀没有受伤,禁军也上前来了,他心终于一松,释然道:“殿下,微臣没事,只要殿下……殿下安然无恙就好……”

顾熹之说话声越来越低,连喘气都裹挟着无边痛色,可当他这样被太子殿下揽在怀中,看着那人眼中焦急通红的神色时,竟奇异地生出了一丝满足和庆幸。

被剑刺中真的很痛,幸好,被刺的不是殿下。

姬檀见状再也维持不住运筹帷幄之中的冷静了,红着眼眶转头厉喝:“人呢?来人!!叫太医啊!!”

场中下人瞧见眼前景象亦是一惊,怔忪住了,直到太子殿下声嘶力竭喊出声时才猝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动身去请太医了。

此时站在上首的皇后也终于看清底下经历刺杀后的惨烈,看着被太子抱在怀中的那个年轻官员,她认得那是翰林院的编修、今科探花郎,这样的官员平日即使是在她面前跪拜,她也不会留有印象,可唯独这个孩子不同。

她第一次见便觉得熟悉,不过因着对方是太子的人,便算了,再没提起过。

此时再见,见他流了好多的血,心头竟是无端一痛。

在姬檀吩咐叫太医后,她也紧跟着叫身边的嬷嬷去请太医,动作要快。

嬷嬷领命后即刻快步前往太医院。

此时的姬檀已经冷静了一些,判断出顾熹之受伤的位置不是致命伤,只是剑刺的有些深,这才看着可怖,但他依然不敢贸然拔剑,担心顾熹之失血过多,左顾右盼寻找东西想捂住顾熹之的伤口,好教血流地慢些。

却在这时,忽然一愣,姬檀微微抬起了头。

看见皇后一眨不错地盯着顾熹之,姬檀登时心头一跳,手指紧紧捂住顾熹之的伤口,不让血继续渗出来,心里亦在急速思忖。

顾熹之的右肩……

不好,胎记!姬檀瞬间心慌地不成样子,他亲眼见过顾熹之右肩处的朱砂胎记,稍后太医过来拔剑看伤,定会露出这胎记来,别人不认识,皇后却是知道的,没看到胎记前便这般记挂了,这要是看到了——

姬檀想都不敢想。

他抱紧顾熹之六神无主满心恐慌地找小印子。

小印子拨开人群上前来,他知道殿下是在演戏,本来还有些担心,但见探花郎为殿下挡了伤害,就彻底放下心了,不明白殿下此时怎的这般焦急无助,怕他也受了伤,正要询问,却先听姬檀道: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你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要我们自己的人,记住,除此之外谁也不行,快去!”

小印子不明所以,忧心忡忡道:“那殿下你……”

“孤先扶他去孤休憩的厢房,一定记住,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谁也不能见他,听明白没有,去办罢。”

小印子满心都是疑惑和对自家殿下的担忧,但见殿下这副状态也不敢多问了,拔步便跑了出去,比前两拨请太医的人都要疾如星火步履如飞。

第42章

太子厢房, 姬檀和两个小太监一起将顾熹之小心扶到了床榻上平躺着,期间姬檀一直保持顾熹之肩头的那把剑不动,也不敢叫人触碰, 待到人躺下之后姬檀才动手将顾熹之肩头的衣裳撕开, 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时还是不由触目惊心,姬檀轻抽了一口气,命一名小太监去打盆温水来, 另一名守住房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两人即刻去办了, 姬檀坐到床榻边,用帕子轻轻擦拭干净顾熹之肩头的血迹。

半晌,微不可察地叹息了声。

一双漂亮艳绝的桃花眼静静地、满目复杂一瞬不瞬看着顾熹之。

真是个傻子。

这普天之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顾熹之这么傻的人了, 旁人都知道明哲保身不会轻易上前, 就他跟块木头似的不要命地扑了过来,为他挡下这一剑,这么笨以后可怎么为他办事呐。

说他是木头呆子总不能真是个木头呆子啊。

姬檀其实也不是想这么认定顾熹之,只是, 他现在的心里一团乱麻,实在不知该想些什么了,看着顾熹之这样比他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为什么要挡在他面前,为什么要不顾自己安危舍身相救, 明明自己也只是一介书生, 只有一条命啊!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啊!!

姬檀心里彻底乱了,再也无法思考。

有时候他真想把顾熹之的心剖出来看看,看看这个傻子心里都想了什么, 才能做出这等不值当的蠢事来!

想了这么多无关紧要心潮起伏的事情,姬檀唯独忘了最初开始他想要掌控顾熹之的目的,是为了静伺时机一举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好让身世秘辛彻底尘封,再也不见天日,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的逐渐变了。

从欲除去顾熹之降低为只要将人控制住便好,继而是现在的连他受伤都不希望看到。

姬檀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好像也被顾熹之的蠢笨给传染了,变得妇人之仁起来。

不过位高权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从不委屈自己,既然决定不除顾熹之,那就不除了罢,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仔细看紧了也就是了,还是要好好把他治好用起来的,姬檀抱着物尽其用的心思想。

与此同时,小印子终于请来了姬檀的专属太医一路疾步如飞地跑来,可怜太医小跑地官帽都要掉了,医药箱一下一下撞在身上也不敢多言,太子殿下的正事要紧,到了厢房,太医被小印子先推进了门。

而他则要应对后脚到来、同样请来了太医的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劳嬷嬷费心了,不过殿下已经请来太医为探花郎诊治,嬷嬷不必挂心。”小印子时刻牢记姬檀吩咐,微笑着拒绝了对方好意。

嬷嬷亦谨遵皇后嘱托,莞尔道:“无妨,多个太医为殿下请个平安脉也好,方才的刺杀真是看得人触目惊心,不知太子殿下如何了?”

相较于探花郎,嬷嬷更在意从小看着长大的太子殿下。

“殿下一切安好,还请嬷嬷转告皇后娘娘。只是今日到底是太后寿诞,见了血光不太吉利,殿下的意思是尽量避免人瞧见,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免得冲撞了太后。”

“也好,既然殿下考虑周到,那奴婢就先回去了,公公记得告诉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差人来过,娘娘是一直记挂着他的。”见太子无事,嬷嬷也就作罢了,对那个什么探花郎并不关心。

“这是当然,嬷嬷慢走。”小印子笑着将皇后派来的人送走,又安排了一些人手仔细守住门口,确定连只飞虫都飞不进来,这才放心地进了厢房。

此时太医已经将顾熹之肩头的剑拔出来了,并及时进行了清理止血包扎,连带着顾熹之肩头的胎记都被一并用纱布包了起来。

“好了,殿下不必担心,探花郎中的这一剑没有伤及筋骨要害,只是贯穿的伤口颇深,流了不少血,一时失血过多身体不支这才晕厥了过去,待他醒来喝几贴药促进伤口恢复,再好生将养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闻言姬檀一直紧绷的心神这才松懈下来,连肩膀都瞬间垮塌了下去,也不想再另外叫人照顾顾熹之了,命小印子熬药,他自己坐在床榻前为顾熹之擦去额头细汗,又喂了他一点温水,不准备再去寿诞筵席,就在这里等顾熹之醒来。

不知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更久,小印子的药都熬好了,放在炉子里温着,顾熹之终于轻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了双眼。

甫一映入眼帘的便是太子殿下那张昳丽卓绝的面容。

顾熹之不由提了一下唇角。

“你醒了,好点没有,伤口还疼吗?”姬檀见他醒来,低头凑得更近。

顾熹之抢里抢慌收了唇角笑意,抿了抿唇肃然道:“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

“欸你伤口还没止住血呢,别乱动……”姬檀见他欲坐起身,赶忙制止了,不过等下顾熹之还要喝药,姬檀小心托着他的腰身和脖颈将人扶靠在后面的软枕上。

顾熹之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太子殿下近在咫尺的面容,只觉得那轻轻蹙着的两弯纤眉都可爱无比,世上居然有这样好看的人,他呼吸情不自禁一滞。

“想什么呢,喝药。”姬檀从小印子手中接过了药碗,准备开始和他算总账了。

“殿下千金之躯,怎能——”

顾熹之见姬檀竟要亲自喂他喝药,登时又是惊喜又是大惊失色,太子殿下这样矜贵的人怎能做这种侍奉人的活计,他还是自己来比较好,然而话没说完就被太子殿下打断了。

“无妨,你为孤挡了一剑,算是孤的救命恩人,这不算什么,别再动了。”姬檀一蹙眉,顾熹之立即正襟坐好,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姬檀舀起一勺药轻吹了吹喂他喝下,并发问:“今日你为何要冲上前来为孤挡下这一剑,你可知刺客是谁?”

顾熹之温顺地喝了药,垂敛眼睫道:“为殿下挡剑是微臣分内之事,理所应当,没有缘由。至于刺客,微臣大概猜出来了,与殿下暗中调查的东南沿海蚕丝贪污一案有关,能在禁军眼下混入刺杀的,想来和禁军也脱不了干系。”

“还不算太笨。”姬檀哼了一声,又喂他一勺药。

“只是,你既然猜的出来,就该知道今日之事孤早有预料,你还这么鲁莽地冲上前来不要命,当真愚蠢。就这点本事,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想做孤的谋士,笨死你得了。”姬檀没好气地一个劲给他喂药。

顾熹之想开口解释,奈何姬檀动作不停,他又不能劳太子殿下举着药等他说完话,只好先把药喝了再寻机会开口。

姬檀像是看穿了他想法似的,一勺接着一勺,愣是没给顾熹之一点机会。

顾熹之无奈地看着他,直到,药碗见底了,无药可喂,姬檀拿起了一颗蜜饯,顾熹之以为他会喂给自己,不料,姬檀丢进了自己嘴里。

看着顾熹之宛如凌迟般一口口喝完奇苦无比的药,而自己把他的蜜饯吃了,嘴里甜丝丝的,姬檀就忍不住得意起来,眯起眼睛倨傲地觑着顾熹之。

顾熹之瞬间明了,知道太子殿下总是如此,譬如刻意把他的官帽拽歪等小动作,简直可爱得要命,顾熹之一见就不禁唇角一提,被他强忍住了笑意。

蜜饯不蜜饯的根本无所谓,太子殿下亲手喂药比什么都要甘甜。

顾熹之连眼睛都幸福地弯了起来。

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他道:“微臣并非不知殿下意图,只是刀剑无眼,微臣为殿下挡这一剑也是一样的,并不会影响最终结果,殿下是要以此为由要挟人也好,还是另有筹谋也罢,微臣皆愿配合,只是不想看到殿下受伤流血。”

“……为什么。”姬檀抿了抿唇,近乎固执地向他索要一个答案。

顾熹之莞尔一笑,目光专注地看着他道:“因为被刺中真的很痛,失血带来的快速眩晕也很难受,微臣不想要殿下承受这些。”

“就只有这个理由么。”姬檀目光执拗地回视着他。

“嗯。”顾熹之目光纯粹点头。

姬檀无话可说了,这算是什么理由,谁不怕痛呢,难道伤在顾熹之身上痛楚就能减少了么。思绪倏然明了,想通顾熹之是在驴他,姬檀登时不高兴地睨了他一眼,正准备出言回击,先看到顾熹之那一副无怨无悔甘之如饴为他赴汤蹈火的模样,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姬檀承认,他今日确实是优柔寡断了些,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他确实是有些忍不住了。

如果今日换做任何一个忠于他的臣下,姬檀都会不吝夸赞对方忠勇,应许对方所有的赏赐和要求,可偏偏是顾熹之,什么也不算、没有任何立场身份为他做这些的顾熹之,他还一副无欲无求不求回报、只要他安然无恙的态度,这让姬檀还怎么对他口出重言。

一时间,心口都不禁有些发堵。

姬檀双手撑在腿上,攥了起来,低垂下头,原本想说的重话变成了,“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

顾熹之和旁人是不一样的,他出一点事姬檀都会感到成倍的、无与伦比的恐慌和担心,他受不住的,所以,别再为他做这样的事了。

顾熹之唇角笑意一僵,察觉到了太子殿下心情一瞬的沉重和对他的担忧,赶忙收起笑意,正色保证道:“好,殿下不希望微臣这样做,微臣日后就再也不做了。殿下,不要伤心难过。”

察觉顾熹之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的目光,姬檀一收情绪,抬起头看着他轻哂:“孤才不会为你伤心难过。”

“那就最好了。”顾熹之也笑。

看他这副样子姬檀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不想再教他看穿自己的情绪,再加上刺杀的后续事端还要他出面处理,姬檀赶紧找了个借口打算离开,叮嘱顾熹之让他留在这里安心将养,等他伤口凝固不再渗血姬檀就派人送他回家。

顾熹之点了点头,对太子殿下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