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为何那样 第45章

作者:妖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朝堂 先婚后爱 古代架空

姬檀起身,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在半空踟蹰了下,旋即还是向前捏了一下顾熹之苍白的脸,在他的错愕中转身离开。

甫一出了房门,小印子就快步上前向他禀告:“殿下,郑禁军支队长求见。”

姬檀脸上残余的优柔和温和神情顷刻褪去地一干二净,他面容一凛,目光饱含锋利和冷冽地道:“伤了孤的人,还想要既往不咎地上门投诚和解,笑话。先晾着他罢,等孤心情好些再考虑见他不迟,这件事,孤要郑家,加倍奉还。”

“是,殿下。”晾人这种事情小印子最是驾轻就熟了,即刻告退去办。

姬檀一拂哑金色太子袍服宽袖,亦举步离去。

第43章

至于这郑禁军支队长被姬檀足足晾了两天, 火都烧到了眉毛,恨不能背上荆条亲自去向探花郎跪地请罪或者干脆悬梁自尽算了之前,那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总算是向他施以了一丝垂怜的目光。

然而, 在听到对方提出的要求后, 郑禁军支队长方知这根本不是什么垂怜,而是狮子大开口,且对方做足了让他无法拒绝的准备。

太子殿下提出不仅要郑总督贪污的所有蚕丝织成丝绸后价值的银两流动去向和账本记录,还要求他们在本家做反间的棋子, 将栗妃和郑总督的所有安排计划、来往信件等收集禀告于他。

郑队长听完眼前一黑, 只觉人生无望。

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又说, 如果他不答应就如实揭露郑家罪行,届时郑总督定会背信弃义断臂自保将所有罪名往他父亲头上一推,叫他们做替罪羔羊满门抄斩, 这不是无望, 这是直接人无了。

郑队长无路可走,而太子殿下还有别的底牌。

两相比较之下,他无奈在两条路中选择了稍好一点的无望,而不是人无。

郑队长本以为答应了太子殿下的要求后再向他衷心投诚, 殿下对他的态度便会转圜,不想还是吃了挂落。

郑队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太子殿下芥蒂他安排的刺客伤了探花郎一事,赶忙又备上厚礼亲自送去顾家向探花郎赔罪,然后正式开始兢兢业业为太子殿下暗中办事的无望生活, 这件事情才算是勉强翻篇了。

当然, 这是对于郑禁军支队长来说,都是他凄惨的后话,暂且不提。

总之,一切的发展虽然出了顾熹之受伤这个意料变故, 但最终的结果于姬檀来说还是利益最大化的,他从郑队长这里要挟到的东西比他一开始预估更多,顾熹之受的伤也算是伤得其所了。

姬檀派人将他送回了顾家好生将养着,并为他告了一旬的伤假。

回家当夜,顾熹之右肩胛伤口处的止痛药效渐渐失去作用,细细密密的钝痛自伤口处升起,继而蔓延至四肢百骸,搅地顾熹之目不交睫辗转反侧。

不过,他睡不着的原因可不是这个,白日太子殿下亲手喂他喝药,还捏了一下他的脸,殿下手指的温度和触感仿佛仍停留在脸颊。

顾熹之一想就忍不住心潮澎湃,连身体都有些燥热。

在这盛夏蛙鸣的夜里,愈发难受了。

他干脆起身披了件长衫,在书房走动缓解一二,视线却不期然瞥见了他先前捉来想送给太子殿下的萤火虫,还在纱囊里好好的收束着,因为为太后作庆贺青词耽搁了送去东宫的时间,顾熹之忙不迭上前查看。

萤火虫已经没有捉的那一日莹亮了,有些成虫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在纱囊里黯然躺着,顾熹之抿了抿唇,将其拿到院子里细看。

将死去的萤火虫收拾出来,剩下的虽然还在莹莹发光,但已经不适合送给太子殿下了,他固然可以再捉,但过了殿下说那番话的时间点,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合适。

有种不合时宜的硬凑和曲意逢迎的感觉。

思量再三,顾熹之还是放弃了,将萤火星空的计划摒除,他再想一想还能为殿下做什么,送殿下什么礼物。

一时间却没个好主意,顾熹之为自己的神思短浅感到懊恼,连带着肩头的伤口都在细密作痛。

他低下了头,手不敢去碰伤口,只是握拳抵住了额头,藉以忍过这阵痛楚。

姬檀正是这时看到顾熹之的。

他见状赶忙上前,俯下身欲碰顾熹之又及时止住了手,只担心问他是不是伤口开裂渗血了。

顾熹之抬起头,见到名义上的妻子露出这副神情,不由错愕,但旋即还是解释了一句,“无事,只是伤口过了药效,正常疼痛而已,等过两日伤口再愈合一些,就无大碍了。”

姬檀点了点头,没再询问。

倒是顾熹之蹙起了眉宇,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到院子里来。

姬檀顿时悻悻地别过了眼,随意借口说是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顾熹之就没有多问了。

但只有姬檀知道,自己缘何睡不着来到这里。

他并不是简单的失眠,而是白日顾熹之为他挡剑那一幕始终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这让姬檀意识到顾熹之对他不是寻常君臣之间的情分,顾熹之能够为他做到舍身忘己的地步,而他掌控顾熹之这么久,亦对他动容忧心。

这样的掌控并不完全是单向、收放自如的。

姬檀早已被深深影响了。

其实早在他决定换嫁的那一刻就该明白,如果自己足够镇定,完完全全是个局外人,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以身入局就再难幸免了。

他和顾熹之一样,都深深溺入了这滩感情之中,并且要一直这样纠缠下去,难舍难分难以自拔。

姬檀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值不值当,前路如何。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茫然。

在躺到床榻上后没有丝毫睡意,理也理不清楚,就到院子里走走醒醒神,然后就看见了顾熹之。

两人问完话后都无话可说,气氛一时变得缄默,还是姬檀看着桌上顾熹之收拾出来的萤火虫尸体,问他:“你不送给太子殿下了吗?”

顾熹之摇了摇头,眉间有几许落寞。

姬檀不用问也能猜出顾熹之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动了动唇,想说没事,这样也可以送,不过以妻子的身份开口委实不太合适,姬檀在话出口前又收了回来。

半晌,他莞尔道:“那就不送了,礼轻情意重,太子殿下自会明白的。”

顾熹之像是被他开解到了,眉宇松泛开来,算是认同了他的看法。

姬檀又道:“那就把剩下的萤火虫放到院子里吧,省得浪费了,说不定,太子殿下真能看到呢。”

顾熹之同意放了萤火虫,不过他知道太子殿下是看不到的,但还是牵起唇角笑了一下。

姬檀和他一起将萤火虫放了。

闪烁着荧光的萤火虫从纱囊里争相飞出,顷刻这间小院子都荧光点点,很是漂亮,像极了星辉落进院里,姬檀再见仍然很喜欢,满目的桃花眼里都是欢愉,随即,他看到站在萤火中央的顾熹之。

知道他并没有真正高兴起来,姬檀在心里说了声,太子殿下看见了,他很喜欢。

多谢你。

对着顾熹之莞尔一笑,与他一起欣赏这仅一夜的萤火星空。

又几日,郑禁军支队长的动作很快,已经将郑总督贪污的第一批账本拿到手呈给他,姬檀确认了账本是真的,将其一阖,高兴地站起身来。

有了这份关键证据,他就可以完全将自己摘出去不受牵连了。

但想要彻底扳倒三皇子依旧远远不够。

不过这没关系,他还有应对之法。

姬檀其实打心底里并不想和弟弟们进行夺嫡之争,但无奈对方对他出手,紧咬不放,那他自然没有逆来顺受而不反击的道理,此番扳倒三皇子也只是为了自保,如果对方收手,他亦会退让一步,不会赶尽杀绝,但如果对方执意与他斗下去,姬檀亦不会手下留情。

他已经掌握了栗妃母家贪污一事的证据,之后对方再有动作,他这边都能及时收到,除此之外,栗妃为三皇子在朝中拉拢的官员势力姬檀亦踅摸清楚了个大概,提前做好防范,并同样借助开明之士的宣扬推他们一把。

双管齐下,就看他们接下来是及时收手,还是偏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这一点姬檀仍从京城贵妇的来往间探知。

虽然暂时没有像之前的灯会一样盛大的活动,但姬檀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他命暗探盯紧了几家领头官员的夫人,看她们与哪些人联络交往即可。

确定之后,姬檀仍是要自己亲自去查探一番的。

正好,顾熹之的伤势好转,他还告假在家,姬檀可以央他陪自己一起去这样的场合,游逛夜市收集消息,别说,这假妻子的身份还怪好使的。

就是,姬檀无意间发现,顾熹之好像开始躲着自己。

姬檀不太确定:“嗯??”

用晚膳的时候姬檀试探了一番,故意坐在顾熹之的旁边,果不其然见他一收胳膊躲开了,姬檀又靠近,他竟然直接站起身来不在餐桌上吃饭了,要回书房吃。

姬檀确定了他真是在躲自己,不明所以地抿了抿唇。

神色不太好看。

顾熹之这又是怎么了,他不过这几日忙于政务白日顾不上他,只晚上回来给顾熹之送羹汤和水果,顺便看看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顾熹之就开始躲着自己。

什么情况。

姬檀势要弄个清楚,今晚顾熹之的晚饭他亲自去送,还要让他陪自己同行,他就不信了。

顾熹之其实并不想躲着“琳琅”,但他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无比确定、十分笃定自己从始至终喜欢一心倾慕的人都是太子殿下,可不知怎的,总在妻子的身上看到太子殿下的影子,走路的步距和动作,抱臂姿势,一些下意识的小习惯,就连那双剔透莹然的桃花眼都如出一辙,顾熹之看的越多就越发难以遏制地从他身上寻找太子殿下的影子。

尤其是他现在与妻子的关系愈发融洽,顾熹之就愈在他身上感受到心上之人的感觉。

这很不对。

顾熹之绝不是那种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人,他喜爱的、忠诚的、愿意为之奉出生命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便是,太子殿下。

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可言说,是能要他命、即刻要他生要他死,又给予他无上欢愉之人。

而不会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那么,当他冷静下来认定了妻子和太子殿下绝无干系,两人身份天差地别绝不可能有其他联系时,顾熹之确定了自己的情感,他怀疑他是将对太子殿下注定不得的感情投射在另一个与太子殿下相像的人身上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把自己名义上的妻子看作了太子殿下的替代品。

可这怎么可能呢。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不论是对妻子,还是对太子殿下都是。

如果真的喜欢,真心深爱,那便唯他不可。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哪怕两人再相像,也不会是他,顾熹之更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感情,将独一无二的太子殿下映射在别人身上。

但他一看到“琳琅”,就忍不住地联想到太子殿下,觉得对方的身量、身形、动作、气韵,以及和他畅通无阻的自如对话,哪里都像极了。

但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可能是他的。

顾熹之觉得自己出问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琳琅”和怎么调整自己现在的感觉,将一切拨回正轨,只能暂时减少两人见面保持距离借以控制。

他亟不可待地想要见太子殿下,想要再次确认对太子殿下的感觉,那才是他的心之所向,是他一切的本源所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也躲不开了。

他的房门被人敲响,对方出声,是他怎么也躲避不掉的妻子。

第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