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也
越说声音越低,直到消弭无声。
姬檀一瞬不瞬打量着他,知道顾熹之所言非虚,他眼里的真诚做不得假,心道,还真是个呆子,连想都不敢肖想,那他一辈子恐怕真的就只能这样了。
不对,姬檀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在为顾熹之惋惜什么,难道他很希望顾熹之得逞真对自己以下犯上吗,真的是……扮作妻子入戏太深了,差点把太子殿下当成了第三人,姬檀赶忙一收发散过深的思绪。
“是吗?”姬檀开始给自己转移话题。
“是。我心如磐石,矢志不移。”顾熹之微微一笑,坚定答道。
这话落在姬檀耳里,把他的耳朵都灼红了,但他仍不肯示弱地撂下狠话:“那你便好好记住今日之言,若你胆敢三心二意,对我的心意改变,看我怎么修理你!”
话音未落,顾熹之不可置信唰地抬起了眼。
姬檀这才察觉自己方才的话不妥,此地无银地解释:“我是说,太子殿下,若你对太子殿下心意改变,有了二心,牵连到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熹之仍是微笑,自信道:“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姬檀看着他,虽觉得顾熹之的态度奇怪,但他时常这样,便也懒得与他计较了,决定继续维持原样,不论是太子,还是妻子,都是他,继续和顾熹之这样相与下去,牢牢地、密不透风地掌控住他,得到他所有的爱意。
问题问完,心结解开,姬檀松开了顾熹之,想从他身上下去了。
谁知,就在这时,他的后腰被顾熹之倏地握住了。
姬檀凝目望他,顾熹之笑意愈深,道:“你的问题问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姬檀纳闷,不想顾熹之这时候反应灵光了,问他这是何意。
顾熹之道:“你方才说的那些,是替你自己问的,还是太子殿下?”
姬檀道:“自然是太子殿下。”
顾熹之一提唇角,神色愈发漆深,道:“好,既然你是替殿下所问,那我也想问问你,殿下对这种事情这么在意作甚,殿下日理万机,却仍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对我的私人感情这般关注,莫非——”
“没有莫非!”姬檀情急打断了他,想悄悄挪臀下来。
顾熹之握住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把着,姬檀被迫分开双腿继续坐在他大腿上,开始感觉到如坐针毡了,但还是出言为自己撇清了一下嫌疑,道:“我问这些,只是察觉你的态度不对,怕你心思有异坏了殿下筹谋大计罢了。”
“嗯。”顾熹之点点头,不置可否。
姬檀仅凭一个字也判断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不管相不相信,先放开他呀,握着人腰做甚。
姬檀又不记得自己方才为得到一个答案不惜坐到顾熹之腿上掼着他的衣领强行索求,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想要得到什么便一定要得到,尤其是顾熹之,但不习惯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来对待他,因此不停地悄悄挪臀往后倒退。
眼瞧着都挪出一半了,大功就在眼前,猝不及防,他的腰被顾熹之重重握紧并拍了一下。
是真的重,姬檀都被顾熹之给拍疼了。
他不忿地抬起桃花眼圆瞪瞪乜向顾熹之,顾熹之这时候可没心思管他了,而是声音极其低沉喑哑地道:“你知道我有龙阳之好罢。”
姬檀蹙着眉梢正色点头,不解这有何干系。
顾熹之便看着他,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道:“那你还坐到我的腿上这样一点点地摩挲着后挪,你是生怕我没有感觉吗?”
姬檀一愣,旋即猝然反应过来顾熹之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登时不仅耳朵烧,整张脸都沸腾起来了,被掩在易容|面具之下,无声地惊呼了一声倒抽口气,立刻从顾熹之腿上跳下来,夺步往门外狂奔。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之际,又想到一件事情。
这是他的房间啊。
这该死的顾熹之,天杀的顾熹之,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赖在他的房间里不走了!
姬檀瞬间心里恨得牙痒痒,人已经住了这么久,他总不能再把人赶出去,他又又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难道就是他算计顾熹之的报应吗?!
天啊!!
姬檀又是气闷又是悻悻地回来了,佯装若无其事,双手负在身后,淡定地往房里走,留给顾熹之一个长身玉立的绝然背影。
顾熹之看着他,情难自禁抿唇一笑。
他真可爱。
好喜欢他,更喜欢他了。
第67章
翌日拂晓, 晨光熹微。
姬檀自床榻上醒来,人是醒了,神思却还懵着, 须臾才逐渐意识回拢, 没有半点起床的想法,他整个人恹恹的,翻了个身,脸趴进枕头里, 手臂抻直了抓挠床榻边角。
顾熹之也醒了, 他在等姬檀起床, 先侍奉他更衣洗漱。
然而,等了半晌姬檀那边也没有传来动静,顾熹之不由纳闷, 上前看他。
姬檀左右摇晃着身子, 没精打采,一想到自己数次的行为俱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筹谋了一场,他就再也提不起精气神了。按照目前的情况, 顾熹之对他亦是真心,不会讨厌他,那就不可能与他和离,他想重新用本尊一个身份掌控顾熹之彻底成了泡影。
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地继续扮作顾熹之的妻子。
直到, 隐患解除。
但任谁都看得分明, 皇帝正值春秋鼎盛身体硬朗,他这太子还有的熬,不晓得还要多少年,一想到往后经年他都要和顾熹之在一起, 不能过回自己正常的生活,姬檀整个人都蔫了。
烦。烦不胜烦。
顾熹之怎的不早说他喜欢自己呢。
如果他早知道的话,根本不会为顾熹之安排妻子,只要自己招招手,顾熹之就主动凑上前来了。
将自己形势一片大好的主动地位弄成如今这幅骑虎难下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姬檀愈想愈是郁闷。
直到听到一声“小狸奴,你今日还起床去东宫当差么”,姬檀不晃了,趴住不动安静如鸡,他声音闷闷地对罪魁祸首道:“起,去。”
一言甫毕后,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顾熹之怕他闷在枕头里闷坏了,说了声“那我抱你起来更衣”就将他从床褥里剥了出来,一手抄过姬檀的腿弯,另一只手环住姬檀的腰身,准备将他打横抱起。
姬檀瞬间清醒了,灵台都丝丝冒着凉气,一想到昨晚窘迫无比的情形,他登时一个鲤鱼打挺自己翻坐了起来,赶忙道:“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姬檀只是习惯被人侍奉,但不代表他不会做这些事,自己来便是了。
让顾熹之帮他,风险太大,他总担心顾熹之又起了什么反应,顾熹之单相思他可以,但想对他做什么绝不可以。
姬檀趿着鞋子就自己小跑去衣架前穿衣了,顾熹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旋即反应过来,摇头失笑。
看来,下次他还是收敛些好了。
把人吓着就得不偿失了,这种事情,总是要循序渐进的,心急不得。
顾熹之见他自己更衣,便去为他打来了洗漱的温水,知道他还要换下易容|面具,自觉找了个理由先行出去等他一阵,估摸着时候差不了再进来为姬檀梳理长发。
待所有事情做完,天色也大亮了,两人自家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前往当值。
姬檀也就郁闷了早上甫一起床的那一阵,一回到东宫,卸下易容|面具重新换回太子服制,他又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太子殿下。
小印子率一众东宫侍奉的下人侍婢,随时听候姬檀吩咐。
姬檀一展绣着蟒纹的哑金色翻领袍服宽袖,落座开始处理政务。
扮作两个身份的日子仍在稳步继续,尽管嘴上各种不满、郁闷、气结,姬檀动作却一点没含糊,干脆利落日日不辍。
这一处理政务就是一整天,期间姬檀除了照常用膳,小憩片刻,到了傍晚,乘坐马车披沐着满身夕阳回到顾家,顾熹之已在家门口等着接他了。
说实话,心中有些微妙的异样感。
这和他每日回东宫小印子提早在侧门口等着接应他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小印子等他理所应当,公事公办,当然也有主仆情分,却终不及顾熹之带给他的这种心腔上难以言喻的触动,这是一种极难形容却很温暖的、寻常百姓称之为家的感觉。
姬檀对待任何状况、事件、人物皆能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唯独面对眼前这种类似于家的氛围不知所措。
但在家里,本就不需要他施展玲珑八面的能力,不需要你来我往的假把式,而只要爱就足够了,而恰巧,顾熹之会奉给他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爱意,姬檀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回来,留在他身边便足矣了。
剩下的一切,全都交给顾熹之。
顾熹之牵着无所适从的他进去,为他端上今日刚买的新鲜欲滴的水果,都是姬檀喜欢的。
不用他说,顾熹之也知道。
旋即,便到了饭点时间,除了家里一贯做的家常菜,顾熹之还买了外面的特色菜和近日姬檀喜欢的醉蟹,无一处不细致妥帖,无一处不教人称心如意。
不知不觉地,姬檀被带着完全融入进了名之为家的气氛里。
政事他很擅长,但论小家的温情,顾熹之远胜于他,姬檀眨了眨眼睛,一阖眸一转眸的变换之间,用过晚膳顾熹之带着他去庭院闲适散步,再回到房中坐在软榻上休憩嬉闹。
一日复一日,虽然每一日都无甚变化,顶多就是吃的食物不同,顾熹之说的话不一样,偶尔还有一点小惊喜花样什么的,但,姬檀却愈发地习以为常了。
既来之,则安之。
扮作妻子的这一多余环节成为了他过往经年不变的生活中唯一一点温暖波澜,是他幼时曾求而不得的真心实意,晚了许多年,谎言重重,如今兜兜转转还是让他得到了。
姬檀即使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同,这段时间和顾熹之在一起,他过的其实挺开心的,他从没有这样松泛过,他,有点喜欢这样平凡的生活了,再没有了仅把这里当作筹谋算计的恹恹颓丧,取而代之的是心之一隅,安宁之地。
姬檀的这种变化他自己不知发现没有,但顾熹之毫无疑问是感受最深的那个,他是既得受益者。
在他将自己的心意借妻子之名全部剖白以后,太子殿下非但没有反感抗拒,相比之前反而更加亲近,关系日渐甚笃,这无疑让顾熹之信心倍增了许多。
兴许,他之前猜测的太子殿下对他也是有一点点喜欢的并不是自作多情。
他再加倍努力,或能真的拥抱明月。
顾熹之的心志愈发坚定,朝着这个方向奋勇前行。
但同时,他的政务也不可有丝毫懈怠,在再一次去通政司经办翰林院的政务时,时间还早,翰林院的公文没办法即刻就审阅备份妥当,顾熹之想起父亲一事,顺道在通政司探寻了起来。
根据年份推算出了父亲在京为官的大致时间,查阅起吏部的任职载册还是很快的,非顾姓顾熹之看都不看直接掠过,很快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顾衡。
“顾衡,字慎文,籍贯京都,生于嘉和十三年九月……”
姓名,表字,年份全都分毫不差,是他父亲,就是这份资料。顾熹之将其小心取出一个字一个字地观阅过去,在心里默读。
他早知道父亲学识谈吐不俗,想来是京畿中人,不想还真的是,父亲是前户部侍郎的庶子,出身虽然不高但极其机敏,文武双全,十七岁便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虽不及顾熹之探花的名次之高,但却比顾熹之如今的年龄还少三岁。
甫一入仕便得当时的君王嘉和帝重用,就分配在如今的通政司任职,上可听机要,下可达圣意,一时风头无两。
甚至资料中连他生得貌若潘安这类的溢美之词都记录在册。
顾熹之看完第一页,迫不及待地翻阅到第二页。
嘉和三十三年,也就是他父亲在通政司任职的满第三年,政绩斐然,本该擢升到一个更高的文官之位,但也就是在这一年,新帝登基,也是当今皇帝,在这个当口上顾衡弃原本的大好仕途于不顾,与家族断绝了关系毅然决然弃文从武,转投禁军从头开始。
顾熹之看到这里不禁倒抽了口气。
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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