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为何那样 第83章

作者:妖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朝堂 先婚后爱 古代架空

姬檀沉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呼出一口气,淡定地跟随小太监前往栖梧宫,迎接他必死的结局。

小印子以及东宫其他姬檀的心腹下属见状担忧地不行,欲跟上去,却被姬檀微一摇头,全都制止了,只身前往。此事全系他一人之过,与人无尤,其他人从头至尾一概不知,知道的越少,活命的机会才越大。

当然,这不包括风暴中央的姬檀。

他已是必死无疑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姬檀完全没有感觉,只听到小太监禀报了一声,旋即带着他步入栖梧宫正殿中央,姬檀这才抬眼,发现皇后皇帝都在,两位京城最高的掌权人一坐一立,皇帝气势威严地坐在上位上,皇后则是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又双目噙着乌润水光、激动不止地掩唇看向顾熹之。

顾熹之则一瞬不瞬看着更换了一袭哑金色四爪蟒纹翻领太子袍服的姬檀,看他一个漂亮的四方步一揽袍裾下跪行礼,不久前才被他亲过的额心此刻贴在地上。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起来吧。”皇帝垂怜一般开口,然而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却像刻度尺一样一寸一寸审夺过姬檀,几乎要将他的皮肉都剐下来一层。

“不知母后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姬檀眼睫低垂,淡然开口,没有看向任何人。

皇后没有应他,倒是皇帝使了个眼色,偏头道:“去看吧,朕也想知道结果。”

皇后闻言,亲自领着顾熹之往殿后的内室去,要看他肩头的胎记。姬檀见状分明得不能再分明了,却始终不置一词,像什么也不知道一般,连顾熹之看向他的目光也没有给予回应。

顾熹之无奈,只得跟着皇后离开。

这样重大的事情皇后自然是要通知皇帝的,在分别派了两拨人去请顾熹之和姬檀过来栖梧宫后,皇后紧随其后又指派了掌事嬷嬷去请皇帝过来,不仅是通知避嫌,更是见证。

这是她的儿,她必然要堂堂正正验明他的身份,让他知道一切并恢复他本该的身世地位,也要拆穿殿前那个假太子的谎言。

是以,皇后亟不可待地带顾熹之去了屏风之后,先长话短说地与他温柔解释了一番,悉心询问,待确定顾熹之承认自己肩头的胎记后才提出要亲眼查看。

其实不用探查,细细看过顾熹之那与她极度肖似的面容,只看一眼心口便分外酸胀的感觉也能得知,这就是她的儿,是她丢失了十九载的亲生儿子,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尤其要向皇帝说明,因此皇后边眼眶通红地解开顾熹之肩头的衣服,边温声细语和他讲话,缓解他的紧张和无所适从。

顾熹之知道,瞒不住了,一切都太始料未及了。

他并不紧张,也不惧应对接下来的场面,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只是,姬檀要怎么办,他还没有想好怎么保护他,事情怎么就败露了。

皇后见他总忍不住往殿中央看,莞尔宽慰道:“别担心,陛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本宫也是,本宫只是想确认你——”

话音戛然一止,顾熹之右肩的胎记一览无余地展露在皇后眼前。皇后登时情绪就有些克制不住地伸手摩挲那块朱砂胎记,泪眼婆娑地激动道:“是!你是我儿!你是我十月怀胎艰难生下来的儿啊!!”

说罢,眼泪决堤般地一把抱住了顾熹之。

顾熹之早就知道皇后是他亲生母亲,见母亲认出自己情绪如此激动,他亦忍不住动容伸手回抱住了皇后,安慰地拍抚她的后背,并没有说过多的话。一则是母子俩缺失了数十年的相与,于彼此来说俱很陌生,突如其来便要应付这样浓烈的感情,实在令人手足无措。二则是皇帝还在不远处,情绪失控不敬帝王是大不韪,皇后居于深宫多年早已深谙这一点,顾熹之为人臣子,亦懂得这个分寸尺度,再有,他还分出一缕神思关注姬檀,心里很是担心他。

姬檀在殿里的状态也不太对,全然不似在家时的轻松模样,顾熹之心头就更紧张了。

掌事嬷嬷见这边的母子两人已确认身份相认了,忙不迭过去禀告皇帝。

皇帝闻言面色即刻一变,狠厉非常,姬檀登时已经双膝伏跪在地了,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卑微地贴在了地面上。

“大胆竖子!胆敢冒充皇子,你可知罪?!”

姬檀原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心底还是怕的,说话都不禁带了一丝颤音:“儿臣不知……”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一只茶盏自自己的额角摔落在地,姬檀这才反应过来他被皇帝用茶盏砸中了额角,茶水混合额角的血一同流了下来,蜿蜒沁进眼睛里,难受地令人睁不开眼,但姬檀还是强行睁着眼睛。

“放肆!你还敢自称儿臣!!”

姬檀顿时改口,将身体伏地更低了,“草民、草民知罪。”

额角的血一滴滴地滴落在地面上,整个脑袋爆发出尖锐的刺痛,姬檀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只撑在地面的手背凸起了难以忍耐的青筋。

顾熹之正是这时推开皇后夺步赶过来的,在距离姬檀九尺有余的地方停下,目眦欲裂,整个身躯都心痛到无法呼吸地颤抖,未能再上前一步,原来是皇帝将目光移向情绪大恸的顾熹之,探究地望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顾熹之瞬间冷静下来了,周身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只能压紧眉梢手指抠进掌心,死死地克制自己盯着姬檀。

“你不是太子,你是何人?”皇帝旋即收回目光,继续盘问姬檀。

“草民……不知,草民也是方才才知道自己和天家并无关系。”都到这个时候了,什么也不能承认,承认得越多,死得越快,姬檀眨了一下眼睛,将眼睫上令人难受不已的血珠眨落,却无法控制眼白处不断蔓延的红血丝,白皙的脖颈也覆上一层薄红,内里的青筋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这种感觉当真是太痛苦了,姬檀很久没吃过这样的苦头了。

然而他也清楚,这才仅是开始,后面要强撑下去的地方还很多。

“此话当真?”皇帝从不信这个流于过伪的儿子,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不过,若是他早知身世一事,必然会斩草除根,顾熹之也活不到今天,想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当然了,即便是在撒谎也不要紧,后面还有诸多审讯,有的是机会,不怕他不开口。

想着,皇帝又扫了一眼姬檀,见自己的亲儿子目光不对,想起昨日百官宴上有人告发他二人私通,登时疾言厉色叱问姬檀,“你与顾编修是何关系,是不是你用那张狐媚的脸勾引他的?”

姬檀额角疼得更厉害了,连正常答话都十分艰难,也颇为无语凝噎。

昨日百官宴上为顾及皇室颜面和自己的一己之私皇帝强迫顾熹之验身,将他视作蝼蚁,今日身份转换,又成了他用狐媚子的脸勾引顾熹之,都说帝王万乘之尊一言九鼎,却如此出尔反尔,简直叫人笑话。

不过姬檀也只是在心里笑笑罢了,面上仍旧不敢忤逆:“当真。草民从前与顾编修不过普通君臣关系,从未逾矩越雷池一步,至于说草民与顾编修有私这种话更是无中生有,无稽之谈。”

姬檀牵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反驳这种言论,令皇帝更为深信,也掩饰一下自己的痛苦。

真的,好疼好难受。

额角的痛苦和心理压力令人几近痉挛,却仍要维持跪姿不变。

皇帝也希望他二人没有任何私情,又打量了两人一眼后更为苛刻地盘问姬檀。

对于这种盘问姬檀早就驾轻就熟,他已打定主意绝不透露半分,就到此为止,否则再被皇帝发现他与顾熹之间的事实婚姻,他便是死上一万次也是决计不够的。

皇帝也没想到姬檀嘴这么严实,什么也问不出来,目前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顾熹之才是他真正的儿子,眼前人是为假冒,但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不说,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他会派人去查,严加审讯,总能逼问出来。当务之急是废了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孽障,一拍茶几决意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黜太子,革除他的尊位贬为庶人,打入诏狱严加审问!!”

姬檀对此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他已经难受得脱力了,任由侍卫上前将他拖下去关押牢狱。

顾熹之眼睁睁看着姬檀被带走,不能在这时求情,暴露两人关系更加激怒皇帝。

他的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五指渗出殷红的血痕,被他掩在无人窥见的角度之下。

-----------------------

作者有话说:有空修文orz……

第89章

姬檀被带下去后原地只余星星点点殷红的血迹, 深深刺痛了顾熹之的眼睛,他瞳孔微不可察颤缩,旋即站出上前两步, 对皇帝道:“陛下, 微臣有一言上禀,伏乞圣听。”

皇帝打量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目露欣赏之意,同时却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存了几分保留, 若是儿子要为那个孽障求情——

“微臣以为, 今日废太子的缘由不可外传, 需密不透风严格保密。”

顾熹之开口了,出乎皇帝意料,他并未为姬檀求情, 反而直击要害, 让皇帝来了几分兴致,皇帝登时微微坐正身体,道:“你且说来。”

顾熹之便不卑不亢道:“废太子在位期间不论是将朝堂政务处理地井井有条政绩斐然,还是在民间颇得民心, 都不宜将此事宣扬出去。对于百姓而言,一个非但无过反而有功的太子被废,无疑会令他们意外并感到惴惴不安,继而动摇我朝的江山社稷;对于文武百官而言, 废太子鸠占鹊巢十几载却无一人发觉, 这教皇家天威、颜面何存,将来发号施令,还有威信力么,是否会教人在背地里讥笑?以上种种, 都是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

顾熹之话音未落,皇帝眼里的欣赏意味更浓了。

没想到啊,他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还有这样的远见卓识,远超他预期,不愧是他的儿子,皇帝心里止不住的满意。

不过他面上却未表露分毫,仍旧试探顾熹之,道:“你说的在理。只是,你说这些,莫不是想为废太子求情?”

顾熹之心里冰凉一片,面上却端地一派温和笑意,神态间居然有了几分姬檀曾经的模样,只听他恭敬道:“怎会,废太子占了微臣的人生享尽荣华风光,微臣却因此饱受风霜磋磨,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会为他求情。”

皇帝闻言彻底开怀大笑,道:“好!不愧是朕的儿子,还自称微臣做什么,多生分,以后称儿臣便是。从此刻起,你便是朕的大皇子,也是我朝尊贵的嫡长子了,记住没有?”

顾熹之垂首,掩住眸中一片凛冽冰寒,道:“儿臣谨记。”

皇帝满意了,继续道:“原本太子之位应该由你来继承的,朕的儿子有经才伟略之能,当之无愧,可恨被那个孽障占了身份。诚然,你说的也对,眼下虽废太子,却不宜将此事公然曝光,否则天家颜面扫地,威严荡然无存,只是,如此一来,便只能委屈你了,虽恢复身份,却不能广而告之再行册立之礼。”

顾熹之立即道:“儿臣深知父皇的不易,如今能够认回父皇母后,已是儿臣的不敢奢想了,断不会再要求更多。”

“好!好儿子,你这般懂事,教父皇称心,想要什么,尽管说罢,父皇亏欠你的,一定全都弥补给你。”只要不再来一个像姬檀一样令人忌惮的太子,什么都好说,皇帝打心底里高兴,他这个儿子不但继承了他的才能,没有因为流落寒门而丢脸,并且由于才入朝为官,没有丝毫根基势力,绝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皇帝完全可以把白纸一样的顾熹之培养成自己想要的继承人。

什么时候培养,培养成什么样,俱由皇帝说了算数。

再没有比这更称心如意的事了,废掉一个孽障,有了这样的一个好儿子,皇帝的笑容都不禁真心了几分,等待顾熹之答话。

顾熹之仍是低垂着首,道:“儿臣别无所求,亦什么都不缺,只愿能在父皇母后跟前承欢膝下。”

这一番话再次大大取悦了皇帝,他大手一挥,高兴道许诺先给顾熹之留着,日后顾熹之有什么想要的,再来找他,金银珠宝美人良田,朝中权势地位皆可,他只管开口,顾熹之感动地跪地叩谢皇恩。

来回虚与委蛇过后,此间的事终于了了,顾熹之也终于等到皇帝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皇帝嘱咐皇后顾熹之的住处,衣食住行,拨给他侍奉的下人等等全由她负责,皇后欣然应允,不用皇帝吩咐,她早在心里开始打算了。

皇帝这才点头,道御书房还有政务处理,起身举步离开,栖梧宫所有人恭送皇上。

人都走到门口了,皇帝又倏然顿步,侧首吩咐大内总管太监,“大殿下当年被调换一事你派人详尽彻查,查到参与者,直接诛杀九族,不用再禀告于朕了。至于那个孽障,先审,等他把消息全都吐露出来后,他手上的政务交由六部内阁接手,格杀勿论!”

总管太监立时应是,领着一拨人往诏狱去了。

顾熹之顷刻间肝胆俱裂,他以为,他都这样转移皇帝的注意力和视线了,皇帝就不会再记起惩罚姬檀,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斡旋把人救出来了,不想皇帝竟如此心狠手辣。

顾熹之顿时心脏颤栗不止,耳边一阵嗡鸣,连皇后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柔摩挲他的面庞,和他说话都感觉不到。

皇后耐心且温柔地注视亲生儿子,几乎喜极而泣,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要什么,平时的喜好,他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和谁一起生活等等,一连串的问题语无伦次地连个间歇都没有,也因此并未第一时间察觉顾熹之的心不在焉,反倒回过神来,好笑自己问的这都什么问题,应该一个一个问才是。

可是,当她笑吟吟问儿子今日能不能留在栖梧宫陪她,让她好好看看自己丢失了十九年的儿子时,顾熹之却并未答话,皇后终于发现顾熹之的神思不属了,问他:“儿啊,熹之,你怎么了?说话呀。”

顾熹之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满面慈爱,满眼真心疼惜他的亲生母亲,眼眶即刻红了。

皇后吓了一跳,以为顾熹之是被感动到了无所适从,正准备笑着宽慰他别紧张,也不用感激涕零,这都是为人父母应该做的时,顾熹之却忽然咚地往下一跪,情绪深沉复杂、复杂地几欲哭出来似的唤了一声“母后”。

皇后顿时心都化了,酸涩疼痛一片,眼底闪烁着泪光,道:“哎!你这孩子,下跪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膝盖也会疼的,来,起来。”

说着欲伸手拉他,却被顾熹之反握住了手,顾熹之仰起的面庞泪流满面,哽咽道:“儿臣有一事请求母后。”

皇后的心都要被他给哭碎了,连忙道:“好好好,母后什么都答应你,起来,啊,起来再说。”

顾熹之哭着摇头,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皇后未必会愿意帮他,但是这件事也只有皇后才有能力帮他,他必须尽快说明,刻不容缓,顾熹之只能寄希望于皇后是真的疼爱他,愿意帮助他,是以,顾熹之哽咽着开口了,“求母后帮儿臣,救出废太子,阻止大内的太监对他用刑,求求母后了!!”

一言甫毕,怕皇后不同意似的,不停向她磕头。

顾熹之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仅凭自己再怎么拼了命也绝无可能救出姬檀,只有求助别人,皇后是他的上上之选,是他一定要借助的力量,尽管这很对不起母后,但是,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必须要救姬檀的,那是他的爱人,是他捧在心尖上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倾慕之人,姬檀好不容易才主动了一次,他们的感情才刚刚开始生根萌芽,姬檀是万万不能出事的,他也不会让他出事,他一定要救他。

姬檀就是掉了一根头发,也不啻于用刀子凌迟他的心脏,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如果姬檀有一点事,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啊,他会疯掉的,会崩溃的,会彻底失魂落魄再也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办法过好将来的每一天,只有姬檀在,他才能好好生活,姬檀不在,他的世界也将彻底失去生机。

顾熹之甚至在想如果皇后坚决不肯同意,他会即刻去找太子太傅,去找一切能够救姬檀的人。

他一定不会让姬檀有事的!

皇后人都怔住了,凝滞了须臾才颤颤巍巍问儿子,“你,和废太子究竟是何关系?还有,之前有人说你和废太子私通,又是怎么回事?”皇后说完又想起来废太子曾经还给顾熹之指过一桩婚事,还是个男妻,登时声音更颤抖了,“你、你那个男妻又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该不会是……”

顾熹之悲怆点头承认了,这件事瞒不过皇后的,她很快就能查到,“是他,都是他。母后,他就是儿臣的妻,也是儿臣决意要效忠守护一辈子的人,此心此情矢志不渝,绝无更改。”

皇后脸上表情都要裂开了,难以置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唇瓣几次颤动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最终被儿子的眼泪折服,讷讷地:“可是,他是一个男人啊,你们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