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也
顾熹之将他天生有龙阳之好的事情说了,他只会喜欢男人,不过那是从前,此后,他只唯姬檀一人。
皇后甫一认回亲生儿子之后又立马得知了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感觉自己灵魂有点出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儿子大了,有心上人了,都成婚了,妻子还是她从前那个假儿子。也就是说,今天之前还是她儿子的人从今天之后就成了她的儿媳了,还是一家人。
看儿子哭得泣不成声,额头都磕红了的模样,皇后灵魂出窍地想,儿子必然是爱惨那个人了。
不止这次,太后寿宴那次,她眼睁睁看着儿子为废太子挡剑,命都不顾也要护他周全的模样,那时她还没有认出儿子,皇后一想到心里就是一梗。
那,既然儿子要求还这么喜欢,的确要救的。
不然她刚认回来的儿子,什么都不要只为救妻子一件事,她都不答应成什么人了,往后岂非母子生分。
只是,废太子一事非同小可,即便要救也不能贸然——
顾熹之无声地泪流望着亲生母亲,他最大的希望都寄托在皇后身上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为了救他的爱人,顾熹之两件事都做了,哪怕骨头弯折,哪怕尊严尽失。
皇后明白他的态度了,最后一次确认地询问儿子:“你一定要救废太子,不惜一切代价是吗?”
顾熹之坚定道:“是,他就是儿臣的命,儿臣绝不可以没有他。”
皇后笃定了,闭上眼睛,少顷后睁开,道:“好,母后答应你,救他。”
第90章
皇后答应救人, 当即就派了栖梧宫的掌事太监前往诏狱,保姬檀安然无恙。不论于公于私,皇后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公, 皇后是除皇帝以外权势最大的主子,底下的人自然要听她的,于私,皇后是换子事件的最大受害者, 便是皇帝也歉疚于她, 她想要插手干涉当然不成问题。
只是, 她虽能保姬檀在诏狱内无虞,却不能忤逆皇帝将人释放。
“熹之,你和母后说说你这些年的生活吧, 还有……你和废太子的事, 母后想多了解你,也得知道你如今在朝堂中能做些什么,才好确定接下来怎么救人,这件事终归还是要陛下首肯的。”
这一点顾熹之当然知道, 也避免不了,是以再心急如焚也还是先强行克制自己,在皇后宫里坐下,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与她长话短说道来。
顾熹之虽然被调换了人生, 生活困顿贫苦, 但他依旧是在一个充满了爱和精神世界充盈的环境里长大的,他的父亲为他铺好了一切道路。总的来说,除了物质生活差些,顾熹之没吃过太大的苦头, 即便是得罪高府台命在旦夕的那一次,也还有养母为他费心周旋,最后找到姬檀救他性命。
说起沈玉兰,顾熹之语气微顿,不过还是挑了些好的方面来说。
一来他不想让皇后再心疼愧疚,二来,即使沈玉兰待他有两副面孔和自己的私心,他也无法否认,沈玉兰在他成长的过程中确实担任了母亲的角色和尽到大部分责任,顾熹之能有今天,脱离不了她的一份功劳,哪怕她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顾熹之也没有办法完全记恨她,至多,对她的感情大不如前,但是养育之恩,还是要偿还的。
待最后一次保她性命,他们这对养母子之间的情分才算是尽了,从此两不相欠。
至于姬檀,就更是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纠葛不清的了,他们是一对兰因里生出的两个絮果,彼此人生错位,你长成我,我成为你,无法割舍,顾熹之亦不会割舍。
他二人之间的事还要从姬檀救他性命开始。
“彼时儿臣性命垂危,险些就救不回来了,檀儿明知我身份,但还是出手救了我,从那时起儿臣便决意誓死效忠追随于他,后来的每一次接触,这种感觉和情绪都在不断加深,儿臣从未后悔,也绝不改变。”
皇后惊讶于他对废太子的一见钟情,情深甚笃,但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知道你的身世?”
顾熹之已经袒露了沈玉兰所做之事,他和姬檀的事也瞒不了太久,与其等皇后自己探查,不如自己率先全盘托出。而且想要皇后出手救姬檀,这些事是必须要告诉她的,“檀儿是知道,但是事情不是母后想的那样。”
“檀儿也是在儿臣点探花后才知晓的,此时为时已晚,他不过是想要活命而已,再者,他待儿臣还是很好的,救儿臣性命,为儿臣摆平了得罪之人,还处处照料儿臣,教导儿臣,极尽周全之能事。”虽然姬檀这么做是为了掌控于他,掩盖身世秘密不被发现,但于当时的他来说,确是实实在在得了好处,也很高兴。
哪怕后来得知了真相,顾熹之也从不后悔。
这段经历于他而言是他们相识的最初,是他人生中宝贵的瑰宝,他十分珍视难以忘怀。
皇后听得心惊肉跳,不想儿子和高府台之间还有这样一段龃龉,那,确实是该感谢废太子,不然耽误个一时半刻,她的儿子或许就没了。
皇后已经承受了数十年的丧子之痛,此时再听顾熹之提起这些事,哪怕已经过去了,她还是忍不住的心痛,自责,懊悔,泪水模糊了眼眶。
“那后来,你们怎么就,成亲了?”皇后已经知道姬檀就是顾熹之的男妻,但心理上还是觉得怪异,一时难以接受。
说起这个,顾熹之也不禁感到赧然,道:“他只是怕身份暴露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可对于儿臣来说却是欣喜若狂,兴奋地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母后,儿臣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求母后一定要救救他。”
皇后完全抗拒不了失而复得的儿子要求,哪怕他娶了一个男人,也还是别别扭扭地接受了,想细问又不知从何开口,“那你们、你们……”
顾熹之体贴地主动道:“在身份曝光之前我们就已经互通心意了,儿臣的真实身份,儿臣早就知晓了。”
“你早就知道?”皇后又震惊了,既然早就知道,缘何——
“儿臣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如果真相揭露,就像现在这样,儿臣简直生不如死,儿臣不愿檀儿出事,本打算一步步循序渐进着来,不想……这件事还请母后帮忙决计不能教陛下知道。”皇帝有多凉薄无情顾熹之早已领略过了,如果知道这些的人是皇帝,姬檀便是被挫骨扬灰恐怕都不足以泄恨,这也是顾熹之将一切只告诉母后的原因,现在只有母后能够帮助他了。
“好好,你别心急。”别说顾熹之,她的心都听乱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亲生儿子和假儿子之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堪称曲折至极,跌宕至极,轰烈至极。
她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这人世间怕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与儿子牵绊地如此之深,她这单纯又老实的儿子彻底栽废太子身上了,除了生死,再难分开。
这可教人头痛了,莫说把废太子从诛九族的死罪里捞出来,便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个分外棘手的麻烦。
但她不能坐视不理,好不容易找回亲儿子,如果不能完成儿子的心愿,那她怎堪为人母,但是完成儿子的心愿,也不太容易,首先要克服并接受儿子的妻子是个男人这件事,而且那人还是偷换了儿子十九年人生的赝品,其次想办法斡旋把人救出来,再瞒住陛下他二人之间的关系。
皇后登时头都痛了,她这儿子当真是……可她就这一个儿子,拒绝是不能拒绝的。
“母后。”顾熹之期期艾艾唤她,既担心又满怀期望。
皇后抬头,向来平静温婉的面容此刻满是坚毅,她道:“好,母后知道了,母后会帮你的,也会帮,姬檀,总之,这件事情你先别急,先这样……”
太子被调换一事此刻定然传到了太后耳里,若说这皇宫之中还有谁的话皇帝会听取参考,毋庸置疑是太后,废太子从前对太后一贯孝顺,但愿太后不要对他赶尽杀绝,稍后她会让宫里的丫鬟带熹之去向太后请安,亲孙子再说情,希望能有一点用。
顾熹之听闻有希望,瞬间大喜过望,忙不迭便准备去向太后请安,一路上都在想着说服太后的说辞。
皇后看着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便已离开的儿子,满目心疼无奈。她虽答应救人,却不会因此失了方寸,而是自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服侍皇后多年的嬷嬷看出来了,轻声问皇后,“娘娘,不愿救废太子么。”
皇后点头又摇头,最终叹了一口气坐在软榻上道:“倒也不是不愿,本宫只是担心,本宫这单纯的儿子为人所骗。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世,为了废太子宁愿委屈自己尊严扫地也要护着他,你说这,对吗?”
嬷嬷也不好说,只是保守道:“大殿下至情至性,一诺千金,是个值得托付的可靠之人。”
“本宫正是担心这一点。废太子仅凭自己走到了如今的权势地位,可以看出此人心机深沉,手段谋略样样不缺,这样的一个人,真能对熹之坦诚相待吗?还是,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知道自己身世终将暴露,提前将熹之算在了其内,为的就是今日保他。”
“娘娘。”嬷嬷虽听着震撼,但潜意识里并不这样觉得。
只是,她从前心疼的太子殿下如今却被证实为假太子,有些话她也不好开口。
皇后见她欲言又止,道:“你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你认为废太子此人如何?”
嬷嬷便直接说了,“奴婢说的话可能不是很中听,但确是奴婢所认为的,废太子也是个很好的孩子。奴婢不似娘娘一开始就知道废太子是假的,真心疼爱着他,那孩子小时候又乖巧又懂事,知道娘娘不喜欢他,日日变着法的想讨娘娘欢心,可是收效甚微,连哭都不敢直接哭出来,怕娘娘不喜欢,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险些背过气去,幸好被奴婢及时发现。”
“他不过也是个只有十九岁的孩子啊,和殿下一样大,并不是感觉不到疼,不需要关爱,只是没有人疼爱他,陛下……娘娘是清楚其秉性的,不对付废太子就不错了。娘娘漠视废太子,奴婢们也不好说什么,却看在眼里,娘娘还记得废太子从什么时候起不常过来栖梧宫了吗?”
皇后蹙眉回忆着,“约莫几年前吧,都说是太子少年性情顽劣,连民间的戏班子都弄来养在宫里,不成体统不堪大用,后来被陛下责罚了,这才收了性子专于政务。”
掌事嬷嬷却摇头,“娘娘可曾想过废太子所做所为的背后原因?”
皇后秀眉压紧,看向她,道:“你是说?”
掌事嬷嬷轻轻点头:“不错,小孩子玩闹不就是想获得大人的关注吗,但是废太子闹了这么一出,陛下,还有娘娘无人在意。从那之后,除了逢年过节,废太子再也没有来过栖梧宫。”
皇后惊了,往日刻意忽视的一些东西重新浮上心头,无端咸涩一片。
“那个孩子虽然位至储君,却一直孤零零一个人茕茕孑立着,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是怎么在杀人不见血的朝堂之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任何人历经这些恐怕都会变得铁石心肠,狠辣无情,但是废太子明知大殿下身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却仍手下留情留了他一命,只是提携到自己手下掌控,试问有几个人可以做到这般,便是宫里其他几位皇子,也做不到吧。若换做旁人,不论是谁,大殿下决计活不到今天,早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就将死去。”
“单凭这一点,奴婢就相信废太子对殿下绝非纯粹利用,他是有恻隐之心的,是有感情的。”
“他与大殿下一样玲珑剔透,性情善良,是个可怜的好孩子。”
皇后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曾经那些所有的、被刻意忽略的感情也一并回了来,那个孩子,也是个生性良善、单纯的好孩子啊,是做了她十几年儿子的可怜孩子!
也是她的儿!
要救的,她要救他!她要救回她的孩子!!
第91章
却说顾熹之刻不容缓去向太后请安, 实则是想借太后,这位宫中地位最高的上位者来说动皇帝饶恕姬檀一命,但进行地并不顺利。太后的想法和皇帝一样, 混淆皇室血脉者罪无可赦, 必杀之以儆效尤。
顾熹之在察觉太后态度的第一时间便及时打住了,没有以姬檀和太后曾经的祖孙情谊请求帮助。
他算是看清了,天家皇室,情分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从前太后是整个皇宫中最疼爱姬檀的长辈, 如今甫一得知真相, 也是最先弃他如敝屣的, 对他的生死置之不理。
顾熹之的心逐渐凉了,不再寄救姬檀于虚无缥缈的亲情上这种想法,而从现实利益、皇室最看重的颜面和天威出发, 狸猫换太子这桩丑闻皇室越是避之不及, 顾熹之便越要提起,不破不立。
说起这件事太后顿时头都疼了,连认回亲孙子的喜悦也全然不复存在,满心只有对这件事的焦愁。
有一点毋庸置疑, 这桩丑闻决计不能泄露出去,必须彻底瞒死在层层宫阙之中,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就要求废黜太子一事必须有个体面的说法, 对天下交代, 不然还是没法轻易善了。
至于说法,太后需要和皇帝商议一番,暂时给不了顾熹之回答。
她头疼地无心多留顾熹之,顾熹之心里着急, 见太后这边无望亦不打算多留,很快便告退离开了。
不过经此一事,让顾熹之看透了皇家本质,也明白对于皇室来说什么才是最值得在意的,他心里不禁生出了另一个救人的办法,让领路的小宫女先行回栖梧宫,他则是转道前往东宫。
姬檀虽被废黜了,但东宫还好好地矗立着在。
原本东宫的全体下人是要被全部打杀的,但这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加之下人太多,不好处理,念在他们只是尽职侍奉废太子并不知情的份上逃过死劫,被禁足了起来,全权交由皇后处置。
顾熹之已向母后求过情了,不太重要的下人之后分配到别的宫里去,重要的诸如姬檀的心腹之类是一定要保住的,他只剩下这些人了,无论如何顾熹之也不会让其出事。
他此番过去正是要找小印子。
小印子侍奉姬檀时间最长,对他经手的政务也最了解,光今年充盈国库一项就办得很好,还有往年,他所有的政绩威望加起来绝非皇帝可以动得了的,就算皇帝要动,也要看看天下开明之士同不同意,除非皇帝想被冠上一个昏聩的声名。
真正内情不论最后给出了怎样的说法,也不会比现在更严峻了,再根据皇室粉饰太平的作风,大概还是比较体面的。
皇帝既要这般做,就要做好憋屈的准备。
而顾熹之想做的,正是把事情闹大,让皇帝收不了场,碍于天下民心和自身的名声,被迫放过姬檀。
只有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这些上位者才会真正重视。
此时的小印子已经知晓是怎么回事了,通过殿下过往的种种行为表现和突如其来的下场猜测出来了,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他当时就跟着殿下一起去,虽然可能亦没什么好下场,但身为奴婢,是不管如何也是要跟在主子身边的,如果他知道的更早些,哪怕违抗姬檀命令,也要派人杀了顾熹之,绝不给主子留下丝毫隐患。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焦急地在东宫走来走去,左手摔进右手掌心里,右手再摔进左手掌心里,来回循环往复。想要出去又被门口看守的人挡了回来,气得他破口大骂,见对方亮刀,只好骂骂咧咧地回来了,先统筹管理好宫内之事,一如姬檀还在时的模样。即使希望渺茫,他也绝不会放弃,想尽办法往外传递消息,联络殿下的门客旧部救人,实在不行,劫狱吧,大不了天涯海角地逃命,他也是要跟着殿下的。
就在小印子做好最坏的准备毅然决然打算劫狱时,东宫的大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小印子顿时警醒,前往去看,出乎意料来人是探花郎。
哦不,现在该称呼大殿下了。
小印子没好气地眼里泛着冷光向他行了一礼,顾熹之倒没计较这些,直奔主题言明来意。
小印子瞬间不可置信地:“啊?大殿下是说,你要救我们殿下……我们主子,我能信你吗?”小印子可不信顾熹之会对夺走他人生和风光的罪魁祸首施以援手,莫不是想诱骗他一网打尽殿下的旧部以报调换身份之仇罢。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小印子登时更警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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